第56章

陈羽是真的要气疯了,也是委屈疯了,他知道哭是个很丢面子的事,可此刻完全管不了,恨不得哭个黄河水清。

“哇哇哇,呜呜呜.....啊啊啊....”

“秦肆寒,朕要杀了你。”

刚才气势汹汹的陛下此刻嚎啕大哭,大喊着要杀人可是却无一丝杀意,秦肆寒看着人愣了好一会。

王六青心疼的红了眼,拿着帕子不住的给陈羽擦着眼泪,陈羽是真的悲从心来,眼泪一连打湿了两个帕子。

此刻的他已经不是哭那些课程,是在哭秦肆寒。

他如此真心的对待秦肆寒,可秦肆寒居然那般看他,认为他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人,把他贬低的一无是处。

他放在心尖上,千依百顺的爱卿,心里一点都看不上他这个皇帝。

“秦肆寒,朕要杀了你,朕一定要杀了你。”陈羽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的落下,死死盯着秦肆寒。

眼泪模糊了视线,如此距离陈羽都看不清秦肆寒的神情,只能看清他脸部的大致轮廓。

犹如绝世美玉沾染露珠,两者相得益彰多了光滑,美的让人心中发软,恨不得揣入怀中。

秦肆寒抬手想拭去他眼下泪水,小臂抬起后又落了下去:“好,陛下是一国之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朕是皇帝,是天子,朕说不学就不学。”

“好,听陛下的。”

哇的一声,刚才大哭转为安静泪流的皇帝又猛的大哭了起来,似乎又被欺负了。

他夺了王六青给他擦泪的帕子,狠狠砸到了秦肆寒的脸上,袖子甩动中扫落了两本奏章,随后陈羽脚步急促又踉跄的朝殿外走去。

“秦肆寒你TM的欺负人。”

他边哭边走,出了殿一屁股坐在殿外的台阶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又呜呜痛哭起来。

陈羽是真的伤心,哭声让人听着就难受的厉害,追出来的王六青只觉得比自己挨了几鞭子还难受,泪水当下就滚落了出来。

掌灯也是哭出声来。

宫殿外的玄天卫站立两旁,因职责不敢转头去瞧哭泣的天子,脸上却有不愤之色,觉得秦相爷把陛下逼成如此地步实在是过分。

等着给皇帝上课的十几个预备老师们心中也是不忍,陛下近来已经是极好的了,真心想要大昭好的官员心里很是知足。

陈羽哭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哭的嗓音发哑,于心不忍的预备老师们听他哭声渐小,走近轻声道:“陛下,秦相虽是一片好心,确实是操之过急了,陛下若是觉得无玩乐时间了,每日减些课业应该也是可以的。”

“是啊是啊,臣等去和秦相说,想必秦相定会同意的。”

还有个小老头蹲下身,悄悄道:“臣的课在午膳后,若是陛下实在是困,陛下只管睡就好,不妨碍的。”

陈羽把头从膝盖里抬起来,一双眼都哭红了,看着这些关切的脸,忍不住又哭出声来了。

“哎哎,陛下别哭了,臣等去找秦相,定会给陛下争出每日的玩乐休息时间的。”

陈羽侧身指着大殿,他哭了半天,殿里的人连出来瞧一眼都不曾,他这个爱卿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大逆不道。

陈羽:“秦肆寒欺负人。”

预备老师们:“对对对,秦相是过分了。”

“学业一事哪里能一口吃个胖子。”

“陛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定是要吃好睡好心情好,秦相还年轻,没养过孩子不知道。”

陈羽:“秦肆寒大逆不道。”

预备老师们:“可不是,都把陛下气哭了。”

“也就是陛下宽容仁厚,若是搁在别的君王身上,早就让秦相下大狱了。”

“陛下当真是仁爱之君,臣等能当陛下的臣子真是祖宗保佑。”

“秦相年岁还轻,操之过急哪里行。”

陈羽:“秦肆寒没把朕放心上。”

一直附和的预备老师们:......

这句可不敢附和。

“秦相哪里敢不把陛下放心上,若是真不把陛下放心上,怎还会一个个挑选臣等给陛下授课。”

“是啊,昨日秦相见了不少人,一个个亲自询问考验,这才定下了臣等。”

卫将军:“秦相让他身边的莫忘和刻仇考教了臣的拳脚,还寻了个不会拳脚的小厮,让臣教了他半个时辰,待到觉得成果不错才定下了臣。”

陈羽心里好受了那么一点,但是也只有一点。

“朕哭半天,他都没出来哄朕。”陈羽心哇凉哇凉的。

预备老师们:......

后怕,还好还好,还好刚才没说影响陛下和秦相君臣之情的话,这一看就是未对秦相真的恼怒。

一群人都是人精,当下就替秦肆寒说了不少好话。

陈羽抹了抹眼泪:“你们都先回去吧,朕今天难受的上不了课,明日开始吧!”

众老师们未曾想到他会如此说,怔愣后都红了眼眶,转身离开后还有几个抬袖子擦眼泪的。

陈羽在殿外哭的时间不短,秦肆寒手中的奏章还是他走出去的那本。

没人给陈羽递台阶,陈羽自己走了回去,他抱了个圆凳到秦肆寒所在的案桌旁,坐下后趴在桌上,脸朝向另外一侧。

他用脑后对着秦肆寒,秦肆寒捏着奏章的手紧了紧,起身走过去就看到陈羽已经又委屈的泪流满面,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说不出心里是何种滋味,只想让这双眼别再哭了。

蹲下身单膝跪地,从袖中拿出帕子给帝王轻轻擦拭脸上泪水:“陛下,臣错了。”

“错哪里了?” 帝王眼窝里挤满了眼泪。

他声音抽噎不止,还是趴着不愿意起,不过也没推开给他擦泪的秦肆寒。

“不该给陛下的课业安排的这么紧凑,让陛下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秦肆寒:“陛下若是不愿,就不学了。”

“不是因为这个。”

“嗯?那是因为?”

“你看不上朕。”陈羽把脸埋在了臂弯里。

秦肆寒的帕子落了个空:“臣没有。”

“就有,你说朕这不好,那不好,什么都不好,你是朕最信任的人,朕一颗真心都给了你,你说的话句句扎朕的心。”

“朕知道朕这个皇帝当的不好,也知道你看不上朕,恨不得换个明君辅佐,可是...朕难受,朕对你那么好,不求你用同样的心报答,但是,但是有些话你藏在心里就好,也别说的那么难听...”

陈羽又不傻,怎么能不知秦肆寒看不上他,他只是觉得这事也正常,他这个皇帝确实当的不好。

可是他真的倾尽全力对秦肆寒好了,他以为俩人多少也算是个朋友,可是那话直直白白的说出来,陈羽心如刀割般的难受。

秦肆寒看不到陈羽的脸,只听声音也知道是完全伤了他的心。

辩解的臣子之言他能想一箩筐,可却道:“臣错了。”

“臣大不敬的话已经说了许多,现在也说说肺腑之言,臣刚才那些和陛下争论的话确实是心中所想,但不是因为看不上陛下的缘故。”

“陛下说想当明君,臣是觉得陛下有当明君的潜力,故而才严苛了些。”

“你说朕资质一般。”陈羽拆穿他的谎话。

“资质一般已是极好,臣只能算得上天资愚笨。”

陈羽:......呵呵,信他个鬼。

“你还说朕都是偏才,是取巧图便。”

“循规蹈矩的才华读书即可,能取巧图便才是举世无双,只是取巧图便是一把利刃,陛下身在帝位,需要用寻常假象把这柄利刃遮掩住才好。”

陈羽:......

终是把脸转向了秦肆寒,眼中已经未曾再溢出泪水,只眼帘上还有晶莹剔透的水珠。

秦肆寒把最后一抹眼泪擦去,那丝滑的天青色从陈羽眼前一闪而过。

“你现在说的是骗人的。”陈羽肯定道。

“并无。”秦肆寒:“陛下哭之前臣说的是真话,现在说的也是真话。”

陈羽不和他争论这个了:“朕还有个伤心难过的地方。”

秦肆寒:“哪里?”

陈羽:“朕在外面哭了那么久,你都不说过去哄哄朕。”

红色官服垂落地上,秦肆寒右腿跪着,膝盖已经有些发疼,在委屈至极的注视下,他说:“臣错了,下次一定哄陛下。”

陈羽想和秦肆寒说很多,想说自己真的是真心对他的,他能不能,能不能别把他看的太低,和秦肆寒相比他是很糟糕。

可是,可是他对他真的是真心好的。

他穿越而来,没有朋友,家人有还不如没有,截止到目前为止,对他最重要的人就是他了。

他是抱着让秦肆寒给他当高级牛马的心思对他好的,可是...他真的付出了百分百的真心。

秦肆寒希望他上进他能上进的,那些课他都可以上,可是能不能,不要用那些伤人的话来达到目的。

他想当个明君,他也想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皇帝,只要秦肆寒好好说,他都会听的。

可最终,陈羽咽下了所有的话,故意冷哼一声:“你还想有下次?朕是皇帝,你要记牢,朕是皇帝,你不能太过分了。”

“好,臣记下了。”

陈羽嫌弃道:“你还看不上朕?也不想想你自己,就你这性子,也就是在朕手下当丞相,要是换个皇帝,你十个头都不够砍的。”

“是,知道陛下心中明镜一般臣才敢这么说的,若是换了旁的皇帝,臣自当明哲保身。”

陈羽心里又好受了些,一如秦肆寒所说,他心如明镜,不是个不识好歹的人,秦肆寒此举是完全为了他好。

只是刚才的秦肆寒太过气人。

陈羽在心里反复的劝着自己,秦肆寒都是为了自己好,拼命按下那股难受劲。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