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槐树精的结局

山道崎岖,夜色如墨。

林运抱着池柏,跟着池月一路狂奔,身后村民的怒吼和槐树精那非人的嘶吼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像一条扭动的毒蛇,在密林中快速逼近。

“这样跑不掉!”池月忽然停下,看向怀里虚弱的池柏,“小弟,你还有力气引路吗?找最近的下山捷径,哪怕难走也行!”

池柏勉强抬起头,鼻子抽动,九条尾巴无意识地感应着山间地气。“往左……有条猎人小径,陡,但近,能避开大路。”

“走!”

他们一头扎进左侧更密的灌木丛。池月在前,用微弱的妖力强行分开荆棘,林运抱着池柏紧跟其后,衣服被划破,脸上手上添了不少血痕,但他一声没吭。

脚下的路几乎不成路,陡峭湿滑,好几次林运差点摔倒,全靠池月及时拉住。怀里的池柏越来越安静,呼吸微弱,只有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坚持住,快到了。”林运低声道,不知是在对池柏说,还是对自己说。

身后追兵的声音似乎被复杂的地形和密林阻隔,渐渐远了。但那股阴冷的、属于槐树精的恶意,却像附骨之蛆,始终萦绕不散。

不知跑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他们终于冲出了最后一片林子,脚下变成了相对平坦的土路——是来时那条路的更下游。

远处,能看到零星的灯光,是山脚下的小镇。

“到了……”池月喘着粗气,回头望了一眼被晨雾笼罩的深山,眼神冰冷,“他们暂时不敢追出山。”

林运腿一软,差点跪倒,他小心翼翼地把池柏放在路边的草地上。小狐狸身上白色的绒毛被血和泥污黏成一绺绺,紧闭着眼,气息微弱。

“他伤得不是很重。”池月蹲下身检查,“只是外伤,和槐树精的怨气侵入了。尽快净化就好。”

她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几样东西:一小瓶清澈的液体,几根银针,还有一张干净的黄布。将液体小心地滴在池柏伤口上,污血立刻化作黑烟消散;银针快速刺入几个穴位,稳住他溃散的妖力;最后用黄布将他小心包裹。

“暂时稳住了,但需要更纯净的灵气疗伤。”池月看向林运,“你身上功德最纯,抱着他,尽量让他吸收些功德灵气。”

林运立刻把池柏重新抱回怀里,紧紧贴着胸口。他能感觉到小狐狸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闭上眼,努力回忆那些温暖的、平静的、美好的事物——陈爷爷提起女儿时眼中微弱的光,敬老院老人收到水果时的笑容,甚至池柏炸毛跟他吵架时的鲜活样子……

一股温暖柔和的金色光晕,从他身上缓缓散发出来,将怀里的池柏温柔包裹。那是功德转化成的、最纯粹的生之气。

池柏的身上的大伤口慢慢愈合,呼吸平稳了些。

“有用。”池月松了口气,这才拿出那本池柏拼死带出来的油布册子,借着晨光快速翻看。

越看,她的脸色越沉。

册子里密密麻麻记录着好几十年来的“交易”:女人的名字、年龄、来源地、买入价格、卖给哪个村子或哪户人家……有些名字后面打了红叉,备注“病故”“意外”;有些则一直记录到近年。陈念的名字在中间一页,后面标注着“残,留用”。

更触目惊心的是最后几页,记录着“供奉”给槐树精的“祭品”名单和日期,以及换取“庇护”的所谓“灵验之事”——让某户生子、让某家避灾、甚至让某个不听话的女人“意外”身亡。

“畜生。”池月合上册子,声音冷得像冰,“这不止是拐卖,是邪教,是谋杀。够他们把牢底坐穿了。”

林运看着她:“现在报警?”

“嗯。但不止要报警。”池月望向深山,“槐树精已成气候,和村子共生。警察能抓人,但对付不了那东西。如果不除掉它,这地方迟早还会滋生新的罪恶。而且……那些被镇压在树下的冤魂,需要超度。”

“那……”

“分头行动。”池月当机立断,“你带着册子和账本,立刻下山,去镇上派出所报警,把事情说清楚,让他们马上组织警力进山。我留下来,盯着槐树精,顺便……想办法把陈念和其他可能还活着的受害者先救出来。”

“池月姐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林运急道。

“还有小弟。”池月指了指他怀里的池柏,“他伤得不重,但这里是山脚,灵气比山上纯净些。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山峦间渐渐升起的朝阳:“槐树精属阴秽,白日阳气盛时,它力量会被压制,不敢轻易离开老巢。这是救人的最佳时机。等警察到了,我再和他们配合,一举端了那窝畜生。”

林运还想说什么,怀里的池柏忽然动了动,睁开了眼。

“林运…你去……”他的声音还是有些虚,但清晰,“报警…让警察来,我姐能搞定那破树……”

“可是你……”

“我没事。”池柏抬起一只爪子,碰了碰林运的手,“我的功德很暖,我休息一下就好,你快点去,陈念还在等……”

林运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又看了看池月坚定的表情,终于咬牙点头:“好。你们小心。”

他把池柏小心地交给池月,又从背包里拿出所有剩下的食物和水留给她们,只带了必要的证件和那本册子。

“保持联系。”池月把自己的备用手机递给他,“有信号就打给我。”

林运最后看了一眼蜷在池月怀里的小狐狸,转身,朝着山下小镇的方向,全力奔跑。

晨光越来越亮,驱散了山间的雾气,也照亮了他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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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派出所的民警一开始对这个满脸血污、气喘吁吁冲进来的少年的话半信半疑。但当林运拿出那本浸染着污渍和血迹的册子,翻到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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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长立刻上报县局,不到半小时,县里刑警队和市里打拐专班的干警就赶到了。听完林运更详细的叙述,看了册子,警方迅速成立专案组。

“你确定里面还有活着的受害者?”一位老刑警严肃地问。

“确定。至少有一个叫陈念的,失踪二十年了,她还活着,但可能……”林运握紧拳头,“可能伤得很重。”

“马上出发!”所长下令,“联系当地向导,调集足够警力,医疗队跟上!”

警笛呼啸,十几辆警车和救护车组成的车队,朝着深山疾驰而去。林运坐在领头车的副驾,指引着方向,心跳如擂鼓。

他不知道池月和池柏现在怎么样了。

他不知道陈念能不能撑到救援。

他只知道,必须快,再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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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池月将池柏安顿在一处隐蔽的岩洞,布下简单的防护结界。

“在这里休息,尽量吸收日精疗伤。”她拍了拍弟弟的脑袋,“我去去就回。”

“姐……小心……”池柏叮嘱道。

池月笑了笑,转身,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朝着坳子村的方向掠去。

白日下的村子,死气沉沉。村民们似乎因为昨晚的骚动而疲惫,大多还在沉睡。村口的老槐树安静了许多,但枯枝依然诡异地微微摆动,树下地面的裂缝更深了。

池月隐匿气息,直奔村东头那几间土屋。院子里,昨晚被池柏惊动的老头正在门口烦躁地抽烟,另外两个男人在低声争吵着什么。

“……那东西躁得厉害,昨晚差点压不住!”

“都是那两个外来人!还有那只该死的畜生!”

“账本丢了……要是被外人看到……”

“怕什么?山里这么大,他们能跑到哪去?等天黑,让‘老祖宗’去找……”

池月眼神一冷。她绕到屋后,从一处破损的窗户翻了进去。

屋里昏暗肮脏,气味令人作呕。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蜷缩着几个身影——都是女人,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神空洞,手脚多有残疾。其中一个,正是陈念。

她比池月想象的更糟:双腿从膝盖以下不自然地扭曲着,双臂也明显折断过,虽然接上了,但已变形。脸上布满新旧伤痕,头发稀疏灰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不止。只有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光。

池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陈念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别怕。”池月压低声音,用上了轻微的安神法术,“我是来帮你的。你父亲陈建国,一直在找你。”

听到父亲的名字,陈念浑身一震,呆滞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用口型艰难地比划:“爸……还……好……吗……”

“他很好,一直在等你回家。”池月握住她枯瘦的手,将一丝温暖的灵气渡过去,“再坚持一下,警察很快就到,我带你出去。”

陈念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她拼命点头,用尽力气抓住池月的手。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是那个老头发现了异常!

“糟了!”池月立刻抱起陈念,对其他几个惊恐的女人低喝,“想活命的,跟我来!”

她一脚踹开后窗,抱着陈念率先跳了出去。另外两个稍微能动弹的女人也挣扎着跟上。

院子里,老头和两个男人拿着棍棒砍刀冲了过来。池月将陈念护在身后,指尖一弹,几道无形的气劲射出,三人惨叫着摔倒在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但更大的麻烦来了。

村中央,老槐树所有枯枝疯狂舞动,地面裂缝中涌出浓稠的黑气,迅速凝结成一个模糊的、由树根和怨魂扭曲而成的巨大黑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

槐树精,被彻底惊动了!

黑影像山崩一样朝池月扑来,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地面焦黑。池月脸色凝重,将陈念推到安全角落,双手结印,周身亮起淡青色的光华——

“妖孽!受死!”

青白之光与漆黑怨气轰然对撞!

而山道上,刺耳的警笛声,已由远及近,撕裂了山间压抑的死寂。

林运跳下车,望向村子方向升起的诡异黑气,和那道熟悉的青光,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快!”他对身后的警察喊道,“就在前面!救人!”

无数警灯闪烁,照亮了这座被罪恶笼罩了太久的深山。

天,就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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