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乍一看见天狐尾，云归鸿也愣了一下。
那狐尾活泼好动，围着苏虞一圈一圈转，云归鸿伸手一抓，它倒也不反抗，就那么乖乖被云归鸿捧着看。
“这是……天狐尾？”云归鸿迟疑道。
苏虞见云归鸿也认得这东西，忙道：“归鸿，它是谁的尾巴？你能分辨吗？”
万一不是苏潋的……最好不是苏潋的！
云归鸿摇摇头：“通过狐尾来分辨主人不那么容易，但这里是越洲云家的地盘，敢到这里来的天狐，只有你娘。”
苏虞不说话了。
云归鸿轻轻松开了手，狐尾在海水中摇曳，却不再追着苏虞跑了。
而且，眼看就要被洋流卷走。
苏虞看着它浮沉，却丝毫没有伸手挽留的意思。
云归鸿默默看着苏虞的侧脸，半晌，轻轻渺渺的传音传递过来：“你不去留住你母亲的……可能唯一残存于世的，一截遗物吗？”
苏虞转过头来看他：“你希望我留下它吗？”
他的神情非常自然。
“……”云归鸿却凝固住了，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苏虞那双玲珑剔透的眼睛是看穿了什么。
可是苏虞没有继续问，也没有去追那截尾巴。
云归鸿脑中有一瞬的空白，也没有再说话。
那截尾巴终究随波逐流地走了，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一般，安安静静地不再游动。
苏虞神色如常，继续帮云归鸿挖掘那口井。
云归鸿的动作在变慢，可苏虞仍然挖得很认真。
挖着挖着，他惊呼了一声：“这底下没塌……等等，居然有暗道！”
一口在海水中浸泡了百年的井，没有随着地貌变迁而坍塌也就罢了，底部的暗道居然丝毫没有损毁！
苏虞的神识钻进去绕了两圈，啧啧称奇，并当即撸了袖子打算下去一探究竟。
却被云归鸿拉住了手腕。
他不明所以回头看去，见云归鸿蹙眉看着他。
“我下去看看，不会有事的。”他认真道。
云归鸿却不松手。
几番挣扎，那些话就在云归鸿嘴边。
苏虞意识到道侣的情绪有些不对，手上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道：“归鸿，怎么了？”
云归鸿道：“你不问我吗？”
苏虞看向他：“问什么？”
云归鸿望进了苏虞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隔着水泡和一层流动的海水，那双眼睛仍旧清澈、波光粼粼，仿佛流淌着最纯粹的信任。
云归鸿徒然移开视线，睫毛之下的逃避竟然带了几分狼狈。
苏虞眉头一皱，当即勾住他的腰，迫使他贴近自己：“归鸿，你若想说，我自然听，但你不说，则一定有你的理由，无论如何我都接受，但你得答应我别因此而煎熬自己，好吗？”
云归鸿简直……被这番话捅穿了心脏。
他倏然抬头，撕开了那道刺痛的伤疤：“那你该问我，你娘到底来越洲做什么？你知道的，苏潋跟我亦是旧识。”
苏虞一怔：“我娘……她来越洲与你有关？”
云归鸿心一横：“当年，是我将你娘骗来越洲。”
苏虞思索片刻，道：“若那截尾巴是她的，只能说明我娘在此处断了一尾，终归性命无虞，你……”
云归鸿颓然道：“我虽未伤她……却也利用了她。”
云归鸿还有一句话，可他说不出口。
苏虞却道：“云归鸿，你可否取了她性命？”
云归鸿垂着眸子摇摇头。
他是骗来了苏潋，可他没有对苏潋动手，那一尾也是苏潋自断的……并非一苇宗任何人动手。
苏虞便笑起来了：“好，那我下去看看究竟。”
“……”云归鸿惊愕地看着他就那么轻轻放下了。
他只得追上去：“……你不再问了吗？”
苏虞头也不回：“你不敢说，证明你觉得此事会影响你我，那便不说。”
云归鸿：“……”
苏虞欣然牵着他的手准备下井：“来吧，我们一起下去。”
他传音给不远处的陈洛城和辛醉寒，叫他们在上面随便逛逛，别玩太远，就拉着云归鸿一起跳了井。
井中亦有粼粼波光，并不算黑，苏虞挪开密道入口处坍塌的一些碎石，率先探头钻了进去。
这密道如他神识所感的那样，四面结构是用极其特殊的手法搭建，才能保证其百年来的稳固。
但密道中光线越来越少，苏虞只好用上老方法，先拿神识探路。
云归鸿与他牵着手，也释放出神识开始探查。
两人缓缓在水中前行，渐渐走入了完全没有光线的黑暗中。
神识扫过，这密道笔直通向前方，未知距离多远。
但神识经过之处，只有些藏匿在砖缝中的避光鱼虾与海藻，没有其他任何机关猛兽。
饶是如此，长久在黑暗中走，也让人心神不宁。
苏虞考虑到云归鸿此时身在故土，唯恐他深思动荡，便主动开口破了寂静：“归鸿，你知道你家井底有这个密道吗？”
云归鸿摇摇头：“我离家时年纪尚小，就算有什么秘密，父母也不会告诉我知道。但母亲总耳提面命，让我离这口井远一些。”
苏虞道：“这密道的搭建绝非普通人能完成，伯父伯母莫非是什么世外高人？”
云归鸿笑了：“普通农户而已。我母亲做菜很厉害，还养了许多鸡鸭。我父亲却是手巧又勤快，是全村播种插秧最快的人。”
苏虞很少听云归鸿说这些，喜欢得不行，便追问：“那你幼时也喂过鸡鸭吗？可种过地？”
云归鸿道：“我六岁时便被测出了剑骨，而后就被收入一苇宗学剑，没有机会经历这些。”
苏虞叹了口气：“那你的童年还真无趣。”
云归鸿迟疑了一下，问道：“那你呢？你幼时……”
苏虞停顿了一下。
云归鸿都几乎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见苏虞微小的传音：“我只记得我娘带着我四处逃窜……她似乎没有身份牒，出入城都要靠混。”
云归鸿不做声了。
苏虞轻描淡写道：“那时候总是吃不饱，她还安慰我说，我爹是世上最为尊贵之人，以后我也会成为那样的人……总之要什么有什么，不必耽于眼前的困苦。”
苏虞说完，自己都笑了，无奈地摇头道：“一个只会画大饼的女人。”
云归鸿却突兀道：“她没有骗你。”
苏虞的笑容顿住。
他想了想，道：“她已经死了，骗我也好，实情也罢，没已经有意义。”
随即，苏虞又道：“我的神识走到尽头了，归鸿，那里有一间密室。”
被刻意打断的话题让云归鸿将一切都咽回了肚子里，他茫然地想，或许苏虞也不想知道。
而苏虞已经试探着加快了速度，云归鸿只能紧随其后，两人快速走完了这段通道。
这段路他们走得又快又急，合道期修士在海水阻力之下虽然不如陆地上那般飞天遁地，却也不慢，苏虞粗略估算了一下，他们恐怕已经走出了数十里地。
而密道尽头的密室，青石的大门尚且阖着，苏虞以神识轻轻松松就找到了它的机关，以指尖轻按，石门便开了。
门缝乍开，苏虞的眼睛率先被一道刺目的光闪过！
这密道里始终一片漆黑，骤然闪了光，苏虞的眼睛又才恢复不久，简直十分不适，但他庆幸自己挡在前面，否则被闪得眼睛痛的就会是云归鸿了。
“蒙眼！”苏虞快速道。
云归鸿听了，立刻从里衣撕了布条来，先把苏虞的眼睛蒙住了。
苏虞笑道：“我都已经被闪瞎了，此刻蒙也晚了，你快些蒙住自己的眼睛。”
云归鸿却依旧认认真真给苏虞绑好了眼睛，才蒙住自己的。
随后他们游进了门内。
石门那头的密室，干净得有些过分了。
没有任何海藻、贝类的寄居，也没有海水流动侵蚀的痕迹，如果不是这里充满了海水，看起来跟一个陆地上的保存完好的房间是一样的。
而那个散发光芒的东西——它是一颗明珠，镶嵌在屋子正中间那个巨大石箱的顶盖上。
苏虞慢慢走近了那颗珠子，他的眼睛还有些疼，但凑近了却发现那珠子的光还挺柔和的。
他试着掀开一点蒙眼布，就发现，那颗明珠果然不再刺眼了。
他大着胆子摸了摸它，珠子没有任何反应。
但苏虞已经认出它了，这种会在黑暗里发光的珠子，甚至并非外界的由萤石制作的夜明珠，而是深海中的瑰宝——
云归鸿道：“这应该是一颗鲛珠。”
苏虞点点头：“只是不知道，什么样的鲛人……才能泣出这么大一颗鲛珠。”
云归鸿道：“百年前鲛人便从大陆上消失了，我也不知道。”
这又是另一段血泪史了，苏虞在讲剑堂被逼着背过大陆史，知道数百年前那场针对鲛人的惨祸。
世间再无鲛人，便也不会再有鲛珠和鲛绡，眼前这一枚，可算是无价之宝了。
苏虞想了想，却没再动它，而是在这间密室里四处转了转。
云归鸿倒是站在石箱前不动了。
苏虞很快探索完了这间密室。
除了中央的石箱，这屋内还有少量的石制家具，比如石床，石桌，还有两个石头的小柜子，不过上面都没有任何摆设，也可能是被海水消融掉了。
“这里看起来曾经住过什么人……”苏虞边说边看回云归鸿，却见云归鸿突然伸手将那石箱的盖子掀开了。
苏虞：“……”
不要如此莽撞啊！
苏虞迅速游回云归鸿身边，害怕箱子里有什么伤人的东西，想替云归鸿挡一下。
但箱子里只有一把剑，和一叠……鲛绡。
苏虞迟疑了一下，看了云归鸿一眼，率先伸手去将剑拿了起来。
没有任何机关，也没有毒。
他将剑递给云归鸿，又去拿那叠鲛绡。
拿起来苏虞才发现，鲛绡上绣了字。
鲛绡算是唯一不会被海水泡烂的布料了，苏虞心想，用这叠鲛绡传递讯息的人，是早就算到了越洲会沉海吗？
……而且，如此贵重的东西，为何不用阵法或者禁制来保护呢？难道，就这样等着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将它取走吗？
他同样也将鲛绡递给了云归鸿。
云归鸿抬头无声看着他。
苏虞耸耸肩：“我对解密没有兴趣。”
云归鸿慢慢接过了那叠鲛绡，当着苏虞的面打开。
鲛绡上绣字用的是金线，字迹清秀。
云归鸿低头看字，眉毛慢慢蹙了起来。
他下意识看向苏虞，苏虞却没有半点视线落在那鲛绡上……
而是一直低着头打量云归鸿挂在手腕上那把剑。
在海水中泡了这么久，它居然一点都没有生锈。
当然……也只是看到剑鞘未锈，但剑鞘材质如此好，想必里头的剑……
苏虞有些心痒，便对云归鸿道：“给我看看这把剑，好不好？”
云归鸿看了看他，无声递出挂着剑的右手腕。
苏虞接过剑，顺手用指尖在云归鸿掌心勾了一下。
云归鸿：“……”
苏虞桃花眼一弯，向后退了半步。
“沧啷——”宝剑出鞘！
果然未生锈！一丝都没有！
苏虞在心底赞叹着好剑！并在水中试着挥动了一下，这剑竟然像是完全感受不到海水的阻力似的，用起来流畅而顺手！
云归鸿见他开心，无奈地摇摇头，继续低头看鲛绡上的文字。
看着看着，他眉眼间慢慢浮起一层难以自控的震惊！
怎会……怎会如此！
半晌，云归鸿终于艰难地看完了那叠鲛绡上的文字，他眼中的惊惶未褪，怔怔抬头，看向苏虞，见他的注意力仍然完全放在那把剑上。
云归鸿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说。
过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却还是本能地隐瞒了。
他闭了闭眼，传音道：“这把剑……应当是我大师兄的，剑名缠渊。”
“你的大师兄？那算作我师伯了。”苏虞道，“这把剑真的很好，倒是可以给我的大师兄用。”
云归鸿道：“这把剑应该是用深海溟渊魔铁打造，遇水不锈，还可以分海。若论品阶，它不比裴玄君的墨龙差，如此高阶的仙剑，你不想要吗？”
苏虞却笑着摇头道：“这把剑的剑柄和剑鞘都是黑色的。”
云归鸿：“？”
苏虞噙着笑看向云归鸿：“与你的月舒不相配。”
那狐尾活泼好动，围着苏虞一圈一圈转，云归鸿伸手一抓，它倒也不反抗，就那么乖乖被云归鸿捧着看。
“这是……天狐尾？”云归鸿迟疑道。
苏虞见云归鸿也认得这东西，忙道：“归鸿，它是谁的尾巴？你能分辨吗？”
万一不是苏潋的……最好不是苏潋的！
云归鸿摇摇头：“通过狐尾来分辨主人不那么容易，但这里是越洲云家的地盘，敢到这里来的天狐，只有你娘。”
苏虞不说话了。
云归鸿轻轻松开了手，狐尾在海水中摇曳，却不再追着苏虞跑了。
而且，眼看就要被洋流卷走。
苏虞看着它浮沉，却丝毫没有伸手挽留的意思。
云归鸿默默看着苏虞的侧脸，半晌，轻轻渺渺的传音传递过来：“你不去留住你母亲的……可能唯一残存于世的，一截遗物吗？”
苏虞转过头来看他：“你希望我留下它吗？”
他的神情非常自然。
“……”云归鸿却凝固住了，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苏虞那双玲珑剔透的眼睛是看穿了什么。
可是苏虞没有继续问，也没有去追那截尾巴。
云归鸿脑中有一瞬的空白，也没有再说话。
那截尾巴终究随波逐流地走了，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一般，安安静静地不再游动。
苏虞神色如常，继续帮云归鸿挖掘那口井。
云归鸿的动作在变慢，可苏虞仍然挖得很认真。
挖着挖着，他惊呼了一声：“这底下没塌……等等，居然有暗道！”
一口在海水中浸泡了百年的井，没有随着地貌变迁而坍塌也就罢了，底部的暗道居然丝毫没有损毁！
苏虞的神识钻进去绕了两圈，啧啧称奇，并当即撸了袖子打算下去一探究竟。
却被云归鸿拉住了手腕。
他不明所以回头看去，见云归鸿蹙眉看着他。
“我下去看看，不会有事的。”他认真道。
云归鸿却不松手。
几番挣扎，那些话就在云归鸿嘴边。
苏虞意识到道侣的情绪有些不对，手上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道：“归鸿，怎么了？”
云归鸿道：“你不问我吗？”
苏虞看向他：“问什么？”
云归鸿望进了苏虞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隔着水泡和一层流动的海水，那双眼睛仍旧清澈、波光粼粼，仿佛流淌着最纯粹的信任。
云归鸿徒然移开视线，睫毛之下的逃避竟然带了几分狼狈。
苏虞眉头一皱，当即勾住他的腰，迫使他贴近自己：“归鸿，你若想说，我自然听，但你不说，则一定有你的理由，无论如何我都接受，但你得答应我别因此而煎熬自己，好吗？”
云归鸿简直……被这番话捅穿了心脏。
他倏然抬头，撕开了那道刺痛的伤疤：“那你该问我，你娘到底来越洲做什么？你知道的，苏潋跟我亦是旧识。”
苏虞一怔：“我娘……她来越洲与你有关？”
云归鸿心一横：“当年，是我将你娘骗来越洲。”
苏虞思索片刻，道：“若那截尾巴是她的，只能说明我娘在此处断了一尾，终归性命无虞，你……”
云归鸿颓然道：“我虽未伤她……却也利用了她。”
云归鸿还有一句话，可他说不出口。
苏虞却道：“云归鸿，你可否取了她性命？”
云归鸿垂着眸子摇摇头。
他是骗来了苏潋，可他没有对苏潋动手，那一尾也是苏潋自断的……并非一苇宗任何人动手。
苏虞便笑起来了：“好，那我下去看看究竟。”
“……”云归鸿惊愕地看着他就那么轻轻放下了。
他只得追上去：“……你不再问了吗？”
苏虞头也不回：“你不敢说，证明你觉得此事会影响你我，那便不说。”
云归鸿：“……”
苏虞欣然牵着他的手准备下井：“来吧，我们一起下去。”
他传音给不远处的陈洛城和辛醉寒，叫他们在上面随便逛逛，别玩太远，就拉着云归鸿一起跳了井。
井中亦有粼粼波光，并不算黑，苏虞挪开密道入口处坍塌的一些碎石，率先探头钻了进去。
这密道如他神识所感的那样，四面结构是用极其特殊的手法搭建，才能保证其百年来的稳固。
但密道中光线越来越少，苏虞只好用上老方法，先拿神识探路。
云归鸿与他牵着手，也释放出神识开始探查。
两人缓缓在水中前行，渐渐走入了完全没有光线的黑暗中。
神识扫过，这密道笔直通向前方，未知距离多远。
但神识经过之处，只有些藏匿在砖缝中的避光鱼虾与海藻，没有其他任何机关猛兽。
饶是如此，长久在黑暗中走，也让人心神不宁。
苏虞考虑到云归鸿此时身在故土，唯恐他深思动荡，便主动开口破了寂静：“归鸿，你知道你家井底有这个密道吗？”
云归鸿摇摇头：“我离家时年纪尚小，就算有什么秘密，父母也不会告诉我知道。但母亲总耳提面命，让我离这口井远一些。”
苏虞道：“这密道的搭建绝非普通人能完成，伯父伯母莫非是什么世外高人？”
云归鸿笑了：“普通农户而已。我母亲做菜很厉害，还养了许多鸡鸭。我父亲却是手巧又勤快，是全村播种插秧最快的人。”
苏虞很少听云归鸿说这些，喜欢得不行，便追问：“那你幼时也喂过鸡鸭吗？可种过地？”
云归鸿道：“我六岁时便被测出了剑骨，而后就被收入一苇宗学剑，没有机会经历这些。”
苏虞叹了口气：“那你的童年还真无趣。”
云归鸿迟疑了一下，问道：“那你呢？你幼时……”
苏虞停顿了一下。
云归鸿都几乎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见苏虞微小的传音：“我只记得我娘带着我四处逃窜……她似乎没有身份牒，出入城都要靠混。”
云归鸿不做声了。
苏虞轻描淡写道：“那时候总是吃不饱，她还安慰我说，我爹是世上最为尊贵之人，以后我也会成为那样的人……总之要什么有什么，不必耽于眼前的困苦。”
苏虞说完，自己都笑了，无奈地摇头道：“一个只会画大饼的女人。”
云归鸿却突兀道：“她没有骗你。”
苏虞的笑容顿住。
他想了想，道：“她已经死了，骗我也好，实情也罢，没已经有意义。”
随即，苏虞又道：“我的神识走到尽头了，归鸿，那里有一间密室。”
被刻意打断的话题让云归鸿将一切都咽回了肚子里，他茫然地想，或许苏虞也不想知道。
而苏虞已经试探着加快了速度，云归鸿只能紧随其后，两人快速走完了这段通道。
这段路他们走得又快又急，合道期修士在海水阻力之下虽然不如陆地上那般飞天遁地，却也不慢，苏虞粗略估算了一下，他们恐怕已经走出了数十里地。
而密道尽头的密室，青石的大门尚且阖着，苏虞以神识轻轻松松就找到了它的机关，以指尖轻按，石门便开了。
门缝乍开，苏虞的眼睛率先被一道刺目的光闪过！
这密道里始终一片漆黑，骤然闪了光，苏虞的眼睛又才恢复不久，简直十分不适，但他庆幸自己挡在前面，否则被闪得眼睛痛的就会是云归鸿了。
“蒙眼！”苏虞快速道。
云归鸿听了，立刻从里衣撕了布条来，先把苏虞的眼睛蒙住了。
苏虞笑道：“我都已经被闪瞎了，此刻蒙也晚了，你快些蒙住自己的眼睛。”
云归鸿却依旧认认真真给苏虞绑好了眼睛，才蒙住自己的。
随后他们游进了门内。
石门那头的密室，干净得有些过分了。
没有任何海藻、贝类的寄居，也没有海水流动侵蚀的痕迹，如果不是这里充满了海水，看起来跟一个陆地上的保存完好的房间是一样的。
而那个散发光芒的东西——它是一颗明珠，镶嵌在屋子正中间那个巨大石箱的顶盖上。
苏虞慢慢走近了那颗珠子，他的眼睛还有些疼，但凑近了却发现那珠子的光还挺柔和的。
他试着掀开一点蒙眼布，就发现，那颗明珠果然不再刺眼了。
他大着胆子摸了摸它，珠子没有任何反应。
但苏虞已经认出它了，这种会在黑暗里发光的珠子，甚至并非外界的由萤石制作的夜明珠，而是深海中的瑰宝——
云归鸿道：“这应该是一颗鲛珠。”
苏虞点点头：“只是不知道，什么样的鲛人……才能泣出这么大一颗鲛珠。”
云归鸿道：“百年前鲛人便从大陆上消失了，我也不知道。”
这又是另一段血泪史了，苏虞在讲剑堂被逼着背过大陆史，知道数百年前那场针对鲛人的惨祸。
世间再无鲛人，便也不会再有鲛珠和鲛绡，眼前这一枚，可算是无价之宝了。
苏虞想了想，却没再动它，而是在这间密室里四处转了转。
云归鸿倒是站在石箱前不动了。
苏虞很快探索完了这间密室。
除了中央的石箱，这屋内还有少量的石制家具，比如石床，石桌，还有两个石头的小柜子，不过上面都没有任何摆设，也可能是被海水消融掉了。
“这里看起来曾经住过什么人……”苏虞边说边看回云归鸿，却见云归鸿突然伸手将那石箱的盖子掀开了。
苏虞：“……”
不要如此莽撞啊！
苏虞迅速游回云归鸿身边，害怕箱子里有什么伤人的东西，想替云归鸿挡一下。
但箱子里只有一把剑，和一叠……鲛绡。
苏虞迟疑了一下，看了云归鸿一眼，率先伸手去将剑拿了起来。
没有任何机关，也没有毒。
他将剑递给云归鸿，又去拿那叠鲛绡。
拿起来苏虞才发现，鲛绡上绣了字。
鲛绡算是唯一不会被海水泡烂的布料了，苏虞心想，用这叠鲛绡传递讯息的人，是早就算到了越洲会沉海吗？
……而且，如此贵重的东西，为何不用阵法或者禁制来保护呢？难道，就这样等着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将它取走吗？
他同样也将鲛绡递给了云归鸿。
云归鸿抬头无声看着他。
苏虞耸耸肩：“我对解密没有兴趣。”
云归鸿慢慢接过了那叠鲛绡，当着苏虞的面打开。
鲛绡上绣字用的是金线，字迹清秀。
云归鸿低头看字，眉毛慢慢蹙了起来。
他下意识看向苏虞，苏虞却没有半点视线落在那鲛绡上……
而是一直低着头打量云归鸿挂在手腕上那把剑。
在海水中泡了这么久，它居然一点都没有生锈。
当然……也只是看到剑鞘未锈，但剑鞘材质如此好，想必里头的剑……
苏虞有些心痒，便对云归鸿道：“给我看看这把剑，好不好？”
云归鸿看了看他，无声递出挂着剑的右手腕。
苏虞接过剑，顺手用指尖在云归鸿掌心勾了一下。
云归鸿：“……”
苏虞桃花眼一弯，向后退了半步。
“沧啷——”宝剑出鞘！
果然未生锈！一丝都没有！
苏虞在心底赞叹着好剑！并在水中试着挥动了一下，这剑竟然像是完全感受不到海水的阻力似的，用起来流畅而顺手！
云归鸿见他开心，无奈地摇摇头，继续低头看鲛绡上的文字。
看着看着，他眉眼间慢慢浮起一层难以自控的震惊！
怎会……怎会如此！
半晌，云归鸿终于艰难地看完了那叠鲛绡上的文字，他眼中的惊惶未褪，怔怔抬头，看向苏虞，见他的注意力仍然完全放在那把剑上。
云归鸿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说。
过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却还是本能地隐瞒了。
他闭了闭眼，传音道：“这把剑……应当是我大师兄的，剑名缠渊。”
“你的大师兄？那算作我师伯了。”苏虞道，“这把剑真的很好，倒是可以给我的大师兄用。”
云归鸿道：“这把剑应该是用深海溟渊魔铁打造，遇水不锈，还可以分海。若论品阶，它不比裴玄君的墨龙差，如此高阶的仙剑，你不想要吗？”
苏虞却笑着摇头道：“这把剑的剑柄和剑鞘都是黑色的。”
云归鸿：“？”
苏虞噙着笑看向云归鸿：“与你的月舒不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