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跑着跑着，他停在了一个巷子前面，回头看云归鸿：“我有一件事，早该告诉你的。”
云归鸿茫然道：“什么？”
苏虞拉着他走进了巷子里。
一地泥泞的血气扑面而来，云归鸿意识到此地恐怕有噬血沼，刚要抽剑，他的意图被苏虞察觉，苏虞按住了他的手。
直到穿过巷子，两人眼前浮现一片幽绿的荧光。
云归鸿愣住了，他不曾来过这里，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那些幽光躲藏在无数人的头骨之后——竟是一座尸山！
苏虞却毫不意外似的，拉着云归鸿继续前行。
很快，云归鸿发觉地上的尸体不再是一具具白骨，他明白前面恐怕有什么——会是那座尸山的成因吗？
可苏虞只是在走了一炷香后便停了下来，他不再继续往前走了。
云归鸿顺着苏虞的视线看去，他们面前的薄雾中，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站立着。
苏虞缓缓抬步，朝他走了过去。
云归鸿握着苏虞的手，能感觉到苏虞此刻其实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但他莫名觉得苏虞在紧张，甚至有些害怕。
明明杀过那么多人，应该已经对这一切免疫了的。
云归鸿这样想着，抬头朝那高大的身影看去。
这一看，他愣住了。
对方头发有些凌乱，但仍然能看出是由一根熟悉的发带束在头顶——湘洲剑阁七十二训的发带。
身穿的，也是剑阁薄墨色的弟子服。
只是脸色灰败，看着将要死去了。
云归鸿见苏虞的脸色也不好，不由得问道：“此人是谁？你们认识？”
苏虞摇了摇头：“我与他素不相识，只知他叫做‘药九斋’，是越境堂弟子。”
他伸手，非常自然地摘下了此人腰上的储物法器。然而药九斋仿佛还未死透，他僵硬地伸手，要夺回他的储物囊。
苏虞：“……啧。”
他面无表情将储物囊一把拽过来，当着对方的面打开，取出了里面的身份牌和一个瓷瓶。
云归鸿：“……”
苏虞将身份牌拿起晃了晃，待云归鸿看清上面的名字后，又将药瓶打开，把里头形状惨不忍睹的药丸倒在掌心。
云归鸿并不明白他此举何意：“这药丸怎么了？是你做的？”
苏虞不答，只盯着那药丸，半晌却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归鸿，我一直以来有一个疑惑。”他将药丸拈起来，对着远处的幽光看了又看，“你看，连你都觉得这种奇形怪状的药丸是我做的。可如果我告诉你，这瓶药，并非出自我手呢？”
云归鸿接过药丸看了一会儿：“姜长老不会允许弟子做出这么难看的丹药。”
苏虞道：“可是有一个人，他和我一样，也认为丹药形状不重要，药效好才重要。”
云归鸿道：“是谁？”
苏虞望向他的眼睛，定定道：“李裁风。”
云归鸿很快想起来，李裁风，他有印象，是姜明芳一个小弟子，年纪与苏虞相仿。
苏虞道：“当初在栖灵密卷中，我情急之下炼制了无数解毒丹，当时来不及搓药丸，就将解毒丹做得长扁不一、奇形怪状，当时，李裁风正在我身边帮忙。”
——他看到了，他才会因此而觉得，丹药的药效才是最重要的，形状并不重要。
云归鸿道：“可你没有证据证明这就是李裁风做的。”
苏虞道：“所以只是猜测。但在听闻紫云洲的妖兽是一棵吃人的树时，我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望云镇这棵化尸榕。”
云归鸿道：“我亦想起那棵树，但它已经被斩落，妖丹被送入栖灵密卷的塔境，上次你我去寻商凤长老的时候也见过它。”
苏虞道：“这就是问题了，你我在塔境所见那棵树，是什么形态？你再看看它——”
苏虞的手指向了迷雾背后，那棵高得近乎通天的化尸榕。
云归鸿骤然一惊：“塔境里只是一棵树苗！”
苏虞点头道：“没错，我当时并未多想，可自从联想到化尸榕后，我突然意识到，若湘洲那棵妖丹被投放在塔境，呈现的也该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榕树。”
可塔境里只有一截嫩芽。
说明，真正的妖丹，已经不在塔境中！
云归鸿道：“栖灵密卷一直保存在姜长老处……你是因此而怀疑李裁风？那为何不怀疑其他弟子？为何不怀疑裴玄君”
苏虞摇头：“裴玄君没有造神的必要，况且他已经选了另一阵营。但若有一个人，他重要的人死了，偏偏这时有人告诉他，神可以复活别人，他会怎么想？”
云归鸿闻言，立刻意识到什么。
他抬头看向面前高大沉默的已经死去的药九斋，和苏虞从他储物囊中掏出的药瓶，蹙眉道：“你是想说，李裁风……和药九斋？”
苏虞沉默片刻，点头道：“这只是我心中猜测，只待我见到紫云那棵树，才能见分晓。”
云归鸿沉默片刻，道：“你要去？”
苏虞意外道：“我为何不去？”
云归鸿却再次沉默，许久后道：“我进来之前，苏台主说，你即将成神。”
苏虞闻言笑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云归鸿的脸颊：“你在这里，我为什么要成神？”
云归鸿道：“所以，你能成神，对吗？”
苏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转而挥了下手，他们周围这片血气滔天的望云镇异象便消散了，云归鸿发现他们仍然留在那片风铃草的花田之中。
这种能够控制识海中的景致、使其生成自己想要的场景的能力，至少要到人仙期以上才有。
云归鸿便明白，苏虞所言非虚。
苏虞转身看他，道：“若我成神，势必被抽离这个世界，到时候你怎么办？”
云归鸿笑道：“我会独自去斩杀那棵妖树。”
苏虞道：“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云归鸿神色自然道：“那我会在一切尘埃落地后找一个海边的渔村隐居，好好生活。”
但这洒脱只维持了一瞬，他便猝然垂下眼睫，嘴角仍然欲盖弥彰地翘起一个微笑：“没有系统为难，也没有人能欺负得了我，我会过好我的余生。”
不要走，苏虞。
别丢下我。
云归鸿再次睁开眼，眸中是一片清清冷冷的漠然：“你有你成神的路，我也有我自己的仙途。将来说不定有一天，我们可以在上界相见。”
见不到了，苏虞。
天道无情，我愿以身渡你成神。
对面的苏虞渐渐变得透明了起来。
云归鸿一动不动看着他。
苏虞无奈道：“归鸿，你明知道的，我只是一缕意识，我只能去一个……你需要我的世界。”
“若你不需要我……”他的声音湮灭在身形消散的同时。
云归鸿看着这片骤然停摆的小世界，风不吹了，香气也已经消失，那些风铃的花瓣亦不再摆动。
世界停滞，归于静寂。
唯有头顶的星空还在旋转，或许，这世界原本就没有什么风铃草的花田，或许苏虞的识海一直就是这片星轨。
但云归鸿都不在意了。
他抽身从苏虞的识海中离开。
梦醒了，云归鸿睁开眼，低头去看躺在他怀中的苏虞。
小狐狸的眼睛闭着，保持着被犰兔催眠后的安睡状态，呼吸均匀。
可云归鸿知道他不会再醒来。
界外的神明睁开了眼，或许这个世界的漏洞会很快被修补好，但一个神的视野，应该不会停在这个扁平的弧度之上。
他漠然抱紧了狐狸，再度出发。
不久后，云归鸿来到了紫云洲边境。
只是边境，眼前的一切……就令人无比震惊！
只见一棵参天大树……遮天蔽日，立在紫云洲中央！
它似是从大陆中央生长出来，气根垂地，独木成林！其枝丫之庞大，几乎遮盖了整片大陆！
而那些疯狂的枝叶更是已经搅碎了紫云洲上空所有仙岛，不知多少人命陨其中，血雾弥漫成粉红的云彩，将它笼罩。
这简直……云归鸿皱紧了眉头，他一眼就认出，这的确是当年那棵化尸榕！只是它已经太大了，放眼望去，竟然数不清它生出来多少气根！
最令人胆寒的，是每一根伸出的枝丫上，都嵌满了头颅，而最顶端的树冠上，枝叶形成了一枚巨大而狰狞的鬼首。
云归鸿心想，若苏虞在此处，恐怕会不知死活地用神识去与它对视，然后被狠狠骇上一跳。
再满脸不高兴地吐槽：“这还是化尸榕吗？我怎么觉得它已经不是一棵树了。”
想着这样的画面，云归鸿一时笑出了声。
但很快，云归鸿便冷冷地自言自语道：“不管是什么，只要能被剑斩断，就没什么好怕的！”
若苏虞在这里，恐怕会拦他一下，叫他不要轻易动手。
可苏虞不在。
云归鸿将这沉睡的躯体收进了手腕上的储物镯，拎起月舒，悍然冲进了茂密树冠之中。
鬼首闭着眼睛沉默着，云归鸿踏着魔气来到它面前，与它对视。
很快，云归鸿发现那鬼首巨大的鼻梁上，站着一个人。
此人脸色苍白，手中持着一面铜镜。
云归鸿望着他那张几分熟悉的面孔，在记忆中搜寻片刻，朗声道：“李裁风？”
鬼首鼻梁上的苍白青年抬头，眸中含着泪水，看向那白衣的剑修。
他嘴唇颤抖着：“阁主……”
云归鸿蹙眉：“这棵树，是你催生的？你明知这是妖树，祸乱苍生，却任由它为非作歹。你可还记得剑阁七十二训！”
“我记得……”李裁风擦了把眼泪，“我记得的，阁主，剑阁弟子，当以手中剑……护天下人。”
——可是阁主，那个人死了，天下对我便没有意义。
李裁风低头怔怔看向怀中那面铜镜。
铜镜中倒映出的，是日思夜想的面孔。
因为看久了……甚至显得有几分陌生的面孔。
李裁风甚至已经很难想起对方不笑的模样，明明对方总是不苟言笑的。
只因他在接过丹药后对李裁风挑了挑眉毛，笑着说了一句话。
从此李裁风心里只剩他笑着的模样。
云归鸿茫然道：“什么？”
苏虞拉着他走进了巷子里。
一地泥泞的血气扑面而来，云归鸿意识到此地恐怕有噬血沼，刚要抽剑，他的意图被苏虞察觉，苏虞按住了他的手。
直到穿过巷子，两人眼前浮现一片幽绿的荧光。
云归鸿愣住了，他不曾来过这里，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那些幽光躲藏在无数人的头骨之后——竟是一座尸山！
苏虞却毫不意外似的，拉着云归鸿继续前行。
很快，云归鸿发觉地上的尸体不再是一具具白骨，他明白前面恐怕有什么——会是那座尸山的成因吗？
可苏虞只是在走了一炷香后便停了下来，他不再继续往前走了。
云归鸿顺着苏虞的视线看去，他们面前的薄雾中，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站立着。
苏虞缓缓抬步，朝他走了过去。
云归鸿握着苏虞的手，能感觉到苏虞此刻其实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但他莫名觉得苏虞在紧张，甚至有些害怕。
明明杀过那么多人，应该已经对这一切免疫了的。
云归鸿这样想着，抬头朝那高大的身影看去。
这一看，他愣住了。
对方头发有些凌乱，但仍然能看出是由一根熟悉的发带束在头顶——湘洲剑阁七十二训的发带。
身穿的，也是剑阁薄墨色的弟子服。
只是脸色灰败，看着将要死去了。
云归鸿见苏虞的脸色也不好，不由得问道：“此人是谁？你们认识？”
苏虞摇了摇头：“我与他素不相识，只知他叫做‘药九斋’，是越境堂弟子。”
他伸手，非常自然地摘下了此人腰上的储物法器。然而药九斋仿佛还未死透，他僵硬地伸手，要夺回他的储物囊。
苏虞：“……啧。”
他面无表情将储物囊一把拽过来，当着对方的面打开，取出了里面的身份牌和一个瓷瓶。
云归鸿：“……”
苏虞将身份牌拿起晃了晃，待云归鸿看清上面的名字后，又将药瓶打开，把里头形状惨不忍睹的药丸倒在掌心。
云归鸿并不明白他此举何意：“这药丸怎么了？是你做的？”
苏虞不答，只盯着那药丸，半晌却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归鸿，我一直以来有一个疑惑。”他将药丸拈起来，对着远处的幽光看了又看，“你看，连你都觉得这种奇形怪状的药丸是我做的。可如果我告诉你，这瓶药，并非出自我手呢？”
云归鸿接过药丸看了一会儿：“姜长老不会允许弟子做出这么难看的丹药。”
苏虞道：“可是有一个人，他和我一样，也认为丹药形状不重要，药效好才重要。”
云归鸿道：“是谁？”
苏虞望向他的眼睛，定定道：“李裁风。”
云归鸿很快想起来，李裁风，他有印象，是姜明芳一个小弟子，年纪与苏虞相仿。
苏虞道：“当初在栖灵密卷中，我情急之下炼制了无数解毒丹，当时来不及搓药丸，就将解毒丹做得长扁不一、奇形怪状，当时，李裁风正在我身边帮忙。”
——他看到了，他才会因此而觉得，丹药的药效才是最重要的，形状并不重要。
云归鸿道：“可你没有证据证明这就是李裁风做的。”
苏虞道：“所以只是猜测。但在听闻紫云洲的妖兽是一棵吃人的树时，我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望云镇这棵化尸榕。”
云归鸿道：“我亦想起那棵树，但它已经被斩落，妖丹被送入栖灵密卷的塔境，上次你我去寻商凤长老的时候也见过它。”
苏虞道：“这就是问题了，你我在塔境所见那棵树，是什么形态？你再看看它——”
苏虞的手指向了迷雾背后，那棵高得近乎通天的化尸榕。
云归鸿骤然一惊：“塔境里只是一棵树苗！”
苏虞点头道：“没错，我当时并未多想，可自从联想到化尸榕后，我突然意识到，若湘洲那棵妖丹被投放在塔境，呈现的也该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榕树。”
可塔境里只有一截嫩芽。
说明，真正的妖丹，已经不在塔境中！
云归鸿道：“栖灵密卷一直保存在姜长老处……你是因此而怀疑李裁风？那为何不怀疑其他弟子？为何不怀疑裴玄君”
苏虞摇头：“裴玄君没有造神的必要，况且他已经选了另一阵营。但若有一个人，他重要的人死了，偏偏这时有人告诉他，神可以复活别人，他会怎么想？”
云归鸿闻言，立刻意识到什么。
他抬头看向面前高大沉默的已经死去的药九斋，和苏虞从他储物囊中掏出的药瓶，蹙眉道：“你是想说，李裁风……和药九斋？”
苏虞沉默片刻，点头道：“这只是我心中猜测，只待我见到紫云那棵树，才能见分晓。”
云归鸿沉默片刻，道：“你要去？”
苏虞意外道：“我为何不去？”
云归鸿却再次沉默，许久后道：“我进来之前，苏台主说，你即将成神。”
苏虞闻言笑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云归鸿的脸颊：“你在这里，我为什么要成神？”
云归鸿道：“所以，你能成神，对吗？”
苏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转而挥了下手，他们周围这片血气滔天的望云镇异象便消散了，云归鸿发现他们仍然留在那片风铃草的花田之中。
这种能够控制识海中的景致、使其生成自己想要的场景的能力，至少要到人仙期以上才有。
云归鸿便明白，苏虞所言非虚。
苏虞转身看他，道：“若我成神，势必被抽离这个世界，到时候你怎么办？”
云归鸿笑道：“我会独自去斩杀那棵妖树。”
苏虞道：“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云归鸿神色自然道：“那我会在一切尘埃落地后找一个海边的渔村隐居，好好生活。”
但这洒脱只维持了一瞬，他便猝然垂下眼睫，嘴角仍然欲盖弥彰地翘起一个微笑：“没有系统为难，也没有人能欺负得了我，我会过好我的余生。”
不要走，苏虞。
别丢下我。
云归鸿再次睁开眼，眸中是一片清清冷冷的漠然：“你有你成神的路，我也有我自己的仙途。将来说不定有一天，我们可以在上界相见。”
见不到了，苏虞。
天道无情，我愿以身渡你成神。
对面的苏虞渐渐变得透明了起来。
云归鸿一动不动看着他。
苏虞无奈道：“归鸿，你明知道的，我只是一缕意识，我只能去一个……你需要我的世界。”
“若你不需要我……”他的声音湮灭在身形消散的同时。
云归鸿看着这片骤然停摆的小世界，风不吹了，香气也已经消失，那些风铃的花瓣亦不再摆动。
世界停滞，归于静寂。
唯有头顶的星空还在旋转，或许，这世界原本就没有什么风铃草的花田，或许苏虞的识海一直就是这片星轨。
但云归鸿都不在意了。
他抽身从苏虞的识海中离开。
梦醒了，云归鸿睁开眼，低头去看躺在他怀中的苏虞。
小狐狸的眼睛闭着，保持着被犰兔催眠后的安睡状态，呼吸均匀。
可云归鸿知道他不会再醒来。
界外的神明睁开了眼，或许这个世界的漏洞会很快被修补好，但一个神的视野，应该不会停在这个扁平的弧度之上。
他漠然抱紧了狐狸，再度出发。
不久后，云归鸿来到了紫云洲边境。
只是边境，眼前的一切……就令人无比震惊！
只见一棵参天大树……遮天蔽日，立在紫云洲中央！
它似是从大陆中央生长出来，气根垂地，独木成林！其枝丫之庞大，几乎遮盖了整片大陆！
而那些疯狂的枝叶更是已经搅碎了紫云洲上空所有仙岛，不知多少人命陨其中，血雾弥漫成粉红的云彩，将它笼罩。
这简直……云归鸿皱紧了眉头，他一眼就认出，这的确是当年那棵化尸榕！只是它已经太大了，放眼望去，竟然数不清它生出来多少气根！
最令人胆寒的，是每一根伸出的枝丫上，都嵌满了头颅，而最顶端的树冠上，枝叶形成了一枚巨大而狰狞的鬼首。
云归鸿心想，若苏虞在此处，恐怕会不知死活地用神识去与它对视，然后被狠狠骇上一跳。
再满脸不高兴地吐槽：“这还是化尸榕吗？我怎么觉得它已经不是一棵树了。”
想着这样的画面，云归鸿一时笑出了声。
但很快，云归鸿便冷冷地自言自语道：“不管是什么，只要能被剑斩断，就没什么好怕的！”
若苏虞在这里，恐怕会拦他一下，叫他不要轻易动手。
可苏虞不在。
云归鸿将这沉睡的躯体收进了手腕上的储物镯，拎起月舒，悍然冲进了茂密树冠之中。
鬼首闭着眼睛沉默着，云归鸿踏着魔气来到它面前，与它对视。
很快，云归鸿发现那鬼首巨大的鼻梁上，站着一个人。
此人脸色苍白，手中持着一面铜镜。
云归鸿望着他那张几分熟悉的面孔，在记忆中搜寻片刻，朗声道：“李裁风？”
鬼首鼻梁上的苍白青年抬头，眸中含着泪水，看向那白衣的剑修。
他嘴唇颤抖着：“阁主……”
云归鸿蹙眉：“这棵树，是你催生的？你明知这是妖树，祸乱苍生，却任由它为非作歹。你可还记得剑阁七十二训！”
“我记得……”李裁风擦了把眼泪，“我记得的，阁主，剑阁弟子，当以手中剑……护天下人。”
——可是阁主，那个人死了，天下对我便没有意义。
李裁风低头怔怔看向怀中那面铜镜。
铜镜中倒映出的，是日思夜想的面孔。
因为看久了……甚至显得有几分陌生的面孔。
李裁风甚至已经很难想起对方不笑的模样，明明对方总是不苟言笑的。
只因他在接过丹药后对李裁风挑了挑眉毛，笑着说了一句话。
从此李裁风心里只剩他笑着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