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苏虞自己每晚睡前都会例行替云归鸿把脉，此刻不假思索道：“虽然不确定心魔已经彻底消失，但他经脉平稳，灵气充沛，曾经魔化过的丹田如今都已经恢复了正常，魔纹也不曾出现过，应当是好了吧？”
胡映雪沉思片刻，道：“我年少时，曾见师父接诊过一位无情道修士，他并没有心魔，经脉中畅行的也是纯净的灵气，但他的魔化程度相当深……这么说吧，躯体是否魔化，只是外显的因素。”
苏虞的神色凝重起来：“您的意思是？”
胡映雪道：“在我的理论中，我认为心魔是一种负面的心理状态，是一种受困于精神污染的‘疾病’，病会致人产生身体上的变化，例如‘魔化’或生出魔纹，但其内情是在心病上。”
她的理论苏虞曾经在藏书塔看到过，也是因此才尝试以小玉颅的形态为云归鸿缓解，那些亲密相拥、尽量陪伴，的确可以缓解魔纹，却好像只是饮鸩止渴，魔纹还是会再度生出。
反而是结为道侣后，两人长久相伴，便不见云归鸿的魔纹再度生出。
然而胡映雪紧接着道：“既是心病，便需心药来医，可是心病最大的问题在于，你看不穿它。身体上的伤口尚且可以查看是否愈合，但心伤难愈，表面上是好了，实则……”
见她露出讳莫如深的神色，苏虞赶紧道：“那前辈您认为这种‘心病’会影响修为的进退吗？”
胡映雪露出奇怪神色：“这便是我想不通的了，我的研究表明，‘心病’只有在进化成为心魔、产生身体的症状之后，才会影响修为。当年我师父接诊的那位无情道，心魔不外显，便不曾影响修炼，修为增长反而很快。”
苏虞忙道：“可是归鸿身上也没有魔化的痕迹，为何他的修为一丁点儿都没增长呢？前辈你师父接诊的那位无情道可有留下脉案？我想看一看。”
胡映雪叹了口气：“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曾以为造成心魔的是无法割舍的执念，若能一剑斩了执念，病就会好了。可如今发现，心有执念成魔者，或许并非病人。”
苏虞知道她在指桑骂槐，也不计较了，他只想弄清楚云归鸿修为停滞的原因。
胡映雪埋头在旧书箱里找了好久，才找到当年的一些诊病记录，在里面一通翻查，最后将泛黄的脉案递给了苏虞。
纸张薄脆，虽然有灵力护持，苏虞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内容如下——
病人：商千辞
症状：不定时呕血。自述因双目失明之旧伤，使内腑孱弱。多梦，心魔缠身。
脉象：端直而长，如按琴弦，是为弦脉。
另：然病者自述为无情道修士，何来肝胆瘀滞？详问得知，其心魔因情而起，不可脱也。幸而心魔劫无表象，病人经脉平滑，丹田中灵气充裕，将渡合道大天劫。
苏虞看了又看，不甘心道：“就这么点？”
胡映雪一把夺过旧脉案：“当年妖族的医药何等鼎盛？这人后面还排了老长的队，哪里有时间给他细写。”
苏虞从这脉案里没得到什么有效信息，顿时觉得心情奇差无比。
胡映雪却道：“要我说，你不必太焦急，修炼这种事并非一朝一夕，或许是你们修为相差太大，天地灵气便匀给你更多些。”
苏虞胡乱点了头，心中却想，不，这不可能。
没理由他这般神速升阶，云归鸿的灵力却半点储存不住。
每次双修，主导者都是他，他为保证云归鸿的体验，总会分出一缕神识关注对方的状况。
而昨日那次，他为了验证，还特意用神识笼罩云归鸿的丹田，观察灵力储存的位置，他记得一清二楚，那些灵力一分不少流入了云归鸿的丹田。
可云归鸿依旧脉息平稳，沉静如水。
涌入他经脉中的那些灵力不曾沸腾，也没有在充满丹田后助云归鸿进阶，反而在一觉醒来后都逸散了。
苏虞百思不得其解，但双修中的细节他又无法同胡映雪一个女子说，只能郁闷地离开了。
告别胡映雪后，他最后来到了青炉。
青炉台的天火正盛，他掀开炉门，准备钻进去内视一下自己——如果不是云归鸿的问题，那么也可能是他自己的问题。
然而青炉锻体刚进行到一半，苏虞感觉到不对，他的经脉中灵气鼓动，竟然自发冲击起合道期瓶颈来！
这可不妙，苏虞心想自己眼下心境不稳，也不曾料到这么快就能进合道期！他赶紧起身，狼狈地离开青炉，准备找一座荒山稳固修为，以防突然进阶，引来雷劫！
在一路踏着执白晃晃悠悠飞去无人山巅的路上，苏虞的瓶颈竟然就那么被暴涨的灵力冲破了！无尽狂暴的灵息从青炉相连的丹田中涌出，汹涌的流速将丹田中的银河都卷成了漩涡。
苏虞努力让自己静下心，然后将执白剑紧紧握在手中。
雷劫云已经在空中凝聚，甚至不像化神期那般小——合道期的雷劫云笼罩了足足半片山头！
苏虞只祈祷云归鸿别看到这边的动静……按理说青炉中天火掀起的烟尘能挡住这边的天空，他还特意挑了一个能用青炉尘埃挡住的山头呢！
然而第一道雷劫劈下来时，苏虞整个人都傻了。
水桶那么粗的蓝紫色闪电当头劈下来，苏虞第一记是本能用剑去挡的，然后两只手腕就全都焦黑了，留下了可怖的雷击纹。
雷劫很快来了第二发。苏虞将全部灵力灌注在执白剑中，再次用力挡了一记，但手腕的痛觉加了倍，他几乎要握不住剑了。
第三发，雷电更粗更大，苏虞这下不敢用执白去接了，他怕他的本命剑被这疯子一样的雷劫给烤化了，所以赶紧从储物法器中摸出了一把凡品的长刀。
哆哆嗦嗦撑过第三道雷，那刀完全碎了。
好在苏虞还站着——他松了口气，以为结束了。
然而雷劫云未散。
苏虞瞳孔骤然紧缩，抬头抬头看向雷劫云中央那枚无喜无悲的独眼，心中想：你是要继续劈吗？
是天道要亡我吗？
苏虞不甘心地做好了防御的手势，并快速御剑升空！
他实在害怕云归鸿追上来要与他同扛雷劫，天劫是不能代替的，万一劈伤了云归鸿，他只怕会疯掉。
然而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雷会劈上正疯狂逃窜的苏虞——他使五重御剑诀飞得窜天猴一般快，这合道期的雷劫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还是正正好劈上了苏虞的脑袋。
这一道雷劈得他浑身发麻、头昏眼花，已经无法掌控御剑的方向，如同坠落的流星一般斜斜地栽进了青炉台边缘的密林中。
……好消息是雷劫终于劈满意了，扭头便散去了。
坏消息是，苏虞掉进密林，期间刮过无数断枝残叶，重重跌下两道断崖——
他跌进了青炉台最外围的密林中。
四周一片漆黑，苏虞心想……当丛林太过幽深时四周果真是没有方向的，哪怕白日里，也阴森如深夜一般。
而且苏虞被雷彻底劈麻了，躺在地上半天动不了。
期间，他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了自己的脸颊，不久后又离开。随后他的意识变得昏昏沉沉。
……迷迷糊糊中，他飞了起来，飞得很高很高，最后甚至突破了天穹的桎梏，来到了一个……高到脱离了这个世界的地方。
他旋转着，看见周围的一切，他好像在一片虚无中，而这片虚无中，却并没有他在每个夜晚抬头都能看见的星空。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这片天空好像是死寂的……或者说他们的世界，是一个孤独的、仅存的世界。
苏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世界之外仍有世界”，或许是那几次青炉锻体时他莫名接收到的“概念”，他就是隐约知道，这世界之外应该还有更广阔的世界，有更多闪闪发光的……
他的目光骤然被一个发光的物体吸引了。
苏虞的意念飘飘忽忽，来到了那发光物体的面前。
它看起来很小，像一枚果核，散发的光芒冷白，苏虞本能地伸出一抹意识的突触，去触摸它。
在碰到的一瞬间……苏虞听见了无数声音，那些声音嘈杂到让他觉得脑中犹如数万元婴修士同时在给他传音！
“世界线紊乱……”
“系统投放……系统投放成功！检测到其他无机智慧生命体……”
“世界线收束失败……漏洞修补失败……”
“检测到最高执令员！最高执令员对接失败……”
“警报！警报！8484029号世界崩溃……倒计时：97、96、95……”
苏虞的大脑根本不能承载这么多他听不懂的信息，一时间头晕脑胀，苏虞恍惚间好像回到了看完那本红皮册子时几欲作呕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死掉了，那一瞬过了太久……
久到他在醒来时，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很快，他感觉自己身|下应该是一块还算平整的石板，而整个上半身，则靠在熟悉的温暖怀抱中。
这种熟悉感让他一瞬间找回了自己。
“……归鸿？”他呢喃着身后人的名字。
“我在。”云归鸿的声音温和平静，苏虞感觉到他似乎正握着自己的手腕在往他经脉中输入灵力。
但他的手腕全是麻的，什么也感觉不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苏虞口齿不清道，“我明明已经……”
云归鸿沉默片刻，道：“听见雷声，神识扫了一下就知道是你了。”
苏虞：“……”
什么都算过了，就没想到渡劫期的神识已经如此强大。
云归鸿的目光落在苏虞两条软软垂下的焦黑小臂上，眸中的疼惜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渡劫为什么不跟我说？”他轻声问道。
苏虞有点尴尬，试图撒个小谎：“我哪里来得及，突然就……”
“突然进阶，也该回来告诉我一声。”云归鸿垂眸，掌心灵力片刻不停地输送。
“我怕把我们的家劈坏了……”苏虞笑了一下，“像剑阁的疏桐落苑一样……劈成废墟了怎么办？”
云归鸿漠然道：“房子坏了可以重建。你没了，我不知如何活下去。”
先前只是调侃，但云归鸿回应的这一句，叫苏虞听出了一些不对。
他敏锐地发现，在刚才那一刻，云归鸿素来淡然的皮囊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透了出来。
在一起这么多年，苏虞当然早已发现云归鸿并不如表面上这般冷漠无情，但更深层次的东西，他只是偶尔在云归鸿只言片语中尝到一点儿。
此刻自己受伤虚弱，反而窥见了一小片不为人知的……不一样的云归鸿。
苏虞斟酌着用词，努力想要撬开这片细微的裂缝：“自然有办法活下去。你不是在照影中看过前世？前世我死后……你是怎么过的？”
云归鸿沉默片刻，林中的寂静瞬间淹没了苏虞。
直到苏虞有些不安于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才听见云归鸿道：“前世，你大师兄死在剑阁山门，却未魂散道消。镜中的我将他的神魂封在春暮剑中，只待时机，便可将他复活。”
苏虞有些意外，又有点失落。他这厢正打算逗引云归鸿多说出些自己来，怎么都到这时候了云归鸿嘴里还是陈洛城……
却听得身旁的人黯然道：“镜中的云归鸿在杀你之后醒来，心神俱颤。而后，捏碎了藏着陈洛城神魂的春暮剑，以求世界崩塌。可世界不曾变动，他便以伤你所用的月舒……横剑自刎了。”
苏虞愣住了。
他结结实实僵硬在了原地。
胡映雪沉思片刻，道：“我年少时，曾见师父接诊过一位无情道修士，他并没有心魔，经脉中畅行的也是纯净的灵气，但他的魔化程度相当深……这么说吧，躯体是否魔化，只是外显的因素。”
苏虞的神色凝重起来：“您的意思是？”
胡映雪道：“在我的理论中，我认为心魔是一种负面的心理状态，是一种受困于精神污染的‘疾病’，病会致人产生身体上的变化，例如‘魔化’或生出魔纹，但其内情是在心病上。”
她的理论苏虞曾经在藏书塔看到过，也是因此才尝试以小玉颅的形态为云归鸿缓解，那些亲密相拥、尽量陪伴，的确可以缓解魔纹，却好像只是饮鸩止渴，魔纹还是会再度生出。
反而是结为道侣后，两人长久相伴，便不见云归鸿的魔纹再度生出。
然而胡映雪紧接着道：“既是心病，便需心药来医，可是心病最大的问题在于，你看不穿它。身体上的伤口尚且可以查看是否愈合，但心伤难愈，表面上是好了，实则……”
见她露出讳莫如深的神色，苏虞赶紧道：“那前辈您认为这种‘心病’会影响修为的进退吗？”
胡映雪露出奇怪神色：“这便是我想不通的了，我的研究表明，‘心病’只有在进化成为心魔、产生身体的症状之后，才会影响修为。当年我师父接诊的那位无情道，心魔不外显，便不曾影响修炼，修为增长反而很快。”
苏虞忙道：“可是归鸿身上也没有魔化的痕迹，为何他的修为一丁点儿都没增长呢？前辈你师父接诊的那位无情道可有留下脉案？我想看一看。”
胡映雪叹了口气：“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曾以为造成心魔的是无法割舍的执念，若能一剑斩了执念，病就会好了。可如今发现，心有执念成魔者，或许并非病人。”
苏虞知道她在指桑骂槐，也不计较了，他只想弄清楚云归鸿修为停滞的原因。
胡映雪埋头在旧书箱里找了好久，才找到当年的一些诊病记录，在里面一通翻查，最后将泛黄的脉案递给了苏虞。
纸张薄脆，虽然有灵力护持，苏虞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内容如下——
病人：商千辞
症状：不定时呕血。自述因双目失明之旧伤，使内腑孱弱。多梦，心魔缠身。
脉象：端直而长，如按琴弦，是为弦脉。
另：然病者自述为无情道修士，何来肝胆瘀滞？详问得知，其心魔因情而起，不可脱也。幸而心魔劫无表象，病人经脉平滑，丹田中灵气充裕，将渡合道大天劫。
苏虞看了又看，不甘心道：“就这么点？”
胡映雪一把夺过旧脉案：“当年妖族的医药何等鼎盛？这人后面还排了老长的队，哪里有时间给他细写。”
苏虞从这脉案里没得到什么有效信息，顿时觉得心情奇差无比。
胡映雪却道：“要我说，你不必太焦急，修炼这种事并非一朝一夕，或许是你们修为相差太大，天地灵气便匀给你更多些。”
苏虞胡乱点了头，心中却想，不，这不可能。
没理由他这般神速升阶，云归鸿的灵力却半点储存不住。
每次双修，主导者都是他，他为保证云归鸿的体验，总会分出一缕神识关注对方的状况。
而昨日那次，他为了验证，还特意用神识笼罩云归鸿的丹田，观察灵力储存的位置，他记得一清二楚，那些灵力一分不少流入了云归鸿的丹田。
可云归鸿依旧脉息平稳，沉静如水。
涌入他经脉中的那些灵力不曾沸腾，也没有在充满丹田后助云归鸿进阶，反而在一觉醒来后都逸散了。
苏虞百思不得其解，但双修中的细节他又无法同胡映雪一个女子说，只能郁闷地离开了。
告别胡映雪后，他最后来到了青炉。
青炉台的天火正盛，他掀开炉门，准备钻进去内视一下自己——如果不是云归鸿的问题，那么也可能是他自己的问题。
然而青炉锻体刚进行到一半，苏虞感觉到不对，他的经脉中灵气鼓动，竟然自发冲击起合道期瓶颈来！
这可不妙，苏虞心想自己眼下心境不稳，也不曾料到这么快就能进合道期！他赶紧起身，狼狈地离开青炉，准备找一座荒山稳固修为，以防突然进阶，引来雷劫！
在一路踏着执白晃晃悠悠飞去无人山巅的路上，苏虞的瓶颈竟然就那么被暴涨的灵力冲破了！无尽狂暴的灵息从青炉相连的丹田中涌出，汹涌的流速将丹田中的银河都卷成了漩涡。
苏虞努力让自己静下心，然后将执白剑紧紧握在手中。
雷劫云已经在空中凝聚，甚至不像化神期那般小——合道期的雷劫云笼罩了足足半片山头！
苏虞只祈祷云归鸿别看到这边的动静……按理说青炉中天火掀起的烟尘能挡住这边的天空，他还特意挑了一个能用青炉尘埃挡住的山头呢！
然而第一道雷劫劈下来时，苏虞整个人都傻了。
水桶那么粗的蓝紫色闪电当头劈下来，苏虞第一记是本能用剑去挡的，然后两只手腕就全都焦黑了，留下了可怖的雷击纹。
雷劫很快来了第二发。苏虞将全部灵力灌注在执白剑中，再次用力挡了一记，但手腕的痛觉加了倍，他几乎要握不住剑了。
第三发，雷电更粗更大，苏虞这下不敢用执白去接了，他怕他的本命剑被这疯子一样的雷劫给烤化了，所以赶紧从储物法器中摸出了一把凡品的长刀。
哆哆嗦嗦撑过第三道雷，那刀完全碎了。
好在苏虞还站着——他松了口气，以为结束了。
然而雷劫云未散。
苏虞瞳孔骤然紧缩，抬头抬头看向雷劫云中央那枚无喜无悲的独眼，心中想：你是要继续劈吗？
是天道要亡我吗？
苏虞不甘心地做好了防御的手势，并快速御剑升空！
他实在害怕云归鸿追上来要与他同扛雷劫，天劫是不能代替的，万一劈伤了云归鸿，他只怕会疯掉。
然而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雷会劈上正疯狂逃窜的苏虞——他使五重御剑诀飞得窜天猴一般快，这合道期的雷劫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还是正正好劈上了苏虞的脑袋。
这一道雷劈得他浑身发麻、头昏眼花，已经无法掌控御剑的方向，如同坠落的流星一般斜斜地栽进了青炉台边缘的密林中。
……好消息是雷劫终于劈满意了，扭头便散去了。
坏消息是，苏虞掉进密林，期间刮过无数断枝残叶，重重跌下两道断崖——
他跌进了青炉台最外围的密林中。
四周一片漆黑，苏虞心想……当丛林太过幽深时四周果真是没有方向的，哪怕白日里，也阴森如深夜一般。
而且苏虞被雷彻底劈麻了，躺在地上半天动不了。
期间，他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了自己的脸颊，不久后又离开。随后他的意识变得昏昏沉沉。
……迷迷糊糊中，他飞了起来，飞得很高很高，最后甚至突破了天穹的桎梏，来到了一个……高到脱离了这个世界的地方。
他旋转着，看见周围的一切，他好像在一片虚无中，而这片虚无中，却并没有他在每个夜晚抬头都能看见的星空。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这片天空好像是死寂的……或者说他们的世界，是一个孤独的、仅存的世界。
苏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世界之外仍有世界”，或许是那几次青炉锻体时他莫名接收到的“概念”，他就是隐约知道，这世界之外应该还有更广阔的世界，有更多闪闪发光的……
他的目光骤然被一个发光的物体吸引了。
苏虞的意念飘飘忽忽，来到了那发光物体的面前。
它看起来很小，像一枚果核，散发的光芒冷白，苏虞本能地伸出一抹意识的突触，去触摸它。
在碰到的一瞬间……苏虞听见了无数声音，那些声音嘈杂到让他觉得脑中犹如数万元婴修士同时在给他传音！
“世界线紊乱……”
“系统投放……系统投放成功！检测到其他无机智慧生命体……”
“世界线收束失败……漏洞修补失败……”
“检测到最高执令员！最高执令员对接失败……”
“警报！警报！8484029号世界崩溃……倒计时：97、96、95……”
苏虞的大脑根本不能承载这么多他听不懂的信息，一时间头晕脑胀，苏虞恍惚间好像回到了看完那本红皮册子时几欲作呕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死掉了，那一瞬过了太久……
久到他在醒来时，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很快，他感觉自己身|下应该是一块还算平整的石板，而整个上半身，则靠在熟悉的温暖怀抱中。
这种熟悉感让他一瞬间找回了自己。
“……归鸿？”他呢喃着身后人的名字。
“我在。”云归鸿的声音温和平静，苏虞感觉到他似乎正握着自己的手腕在往他经脉中输入灵力。
但他的手腕全是麻的，什么也感觉不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苏虞口齿不清道，“我明明已经……”
云归鸿沉默片刻，道：“听见雷声，神识扫了一下就知道是你了。”
苏虞：“……”
什么都算过了，就没想到渡劫期的神识已经如此强大。
云归鸿的目光落在苏虞两条软软垂下的焦黑小臂上，眸中的疼惜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渡劫为什么不跟我说？”他轻声问道。
苏虞有点尴尬，试图撒个小谎：“我哪里来得及，突然就……”
“突然进阶，也该回来告诉我一声。”云归鸿垂眸，掌心灵力片刻不停地输送。
“我怕把我们的家劈坏了……”苏虞笑了一下，“像剑阁的疏桐落苑一样……劈成废墟了怎么办？”
云归鸿漠然道：“房子坏了可以重建。你没了，我不知如何活下去。”
先前只是调侃，但云归鸿回应的这一句，叫苏虞听出了一些不对。
他敏锐地发现，在刚才那一刻，云归鸿素来淡然的皮囊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透了出来。
在一起这么多年，苏虞当然早已发现云归鸿并不如表面上这般冷漠无情，但更深层次的东西，他只是偶尔在云归鸿只言片语中尝到一点儿。
此刻自己受伤虚弱，反而窥见了一小片不为人知的……不一样的云归鸿。
苏虞斟酌着用词，努力想要撬开这片细微的裂缝：“自然有办法活下去。你不是在照影中看过前世？前世我死后……你是怎么过的？”
云归鸿沉默片刻，林中的寂静瞬间淹没了苏虞。
直到苏虞有些不安于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才听见云归鸿道：“前世，你大师兄死在剑阁山门，却未魂散道消。镜中的我将他的神魂封在春暮剑中，只待时机，便可将他复活。”
苏虞有些意外，又有点失落。他这厢正打算逗引云归鸿多说出些自己来，怎么都到这时候了云归鸿嘴里还是陈洛城……
却听得身旁的人黯然道：“镜中的云归鸿在杀你之后醒来，心神俱颤。而后，捏碎了藏着陈洛城神魂的春暮剑，以求世界崩塌。可世界不曾变动，他便以伤你所用的月舒……横剑自刎了。”
苏虞愣住了。
他结结实实僵硬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