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油爆双脆是传统鲁菜了,历史悠久,对刀工和火候的要求特别高,是衡量一个鲁菜厨师的标准之一。

乔常林更喜欢用这道菜考验徒弟, 当初乔雅和范成两人学的第一道大菜就是油爆双脆,两个人练得昏天暗地,每天做梦都是打花刀。

猪肚头和鸡胗的菊花刀得深浅一致, 火候和时间都得精准,油温高一分肉质老了、低一分越炒水越多,也就不脆了。快炒快吃才能吃到这道油爆双脆。

乔雅是这么被乔常林训练的,所以他也是这么训练乔满的。

今天做卤味还剩下一些猪肚和鸡胗,正好挑挑拣拣来做油爆双脆。

等江枫走了,范成担心地看了一眼乔满:“小满, 你给大俊叔做油爆双脆, 是不是为了乔记?”

之前在乔记商量的时候乔满说过, 乔记还是差一位有名望的大师傅。

这些天范成也看出来了, 其实乔满也可以挑起乔记的大梁,只不过她好像不太想待在乔记。

她也不是对乔记不上心, 更像是完成一份嘱托一样。

范成不用想也知道, 这嘱托还能是谁给的呢?

相比于乔记, 乔满似乎更喜欢这个小吃店。

这些都是范成这么多天观察来的,他也没问过乔满到底要不要留在乔记。如果乔满不喜欢待在乔记,他就顶上。

他这辈子也就剩下安安和小满唯二两个亲人了,她们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此时,乔满握着菜刀,看着砧板上的猪肚和鸡胗,吐了口气,点了点头:“秦羽之前告诉过我卢师傅的近况。他虽然对外说是金盆洗手了,可业界威望比以前更高了。他对乔记也熟悉,又和我们是一个路数的,是最适合的人选了。”

范成走到她身边,“要不,这次我来吧。”

乔满摇了摇头,“你和我姐做的油爆双脆,卢师傅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来吧,还是我来吧。”

“那你……”范成抿了抿唇,最终是没说出口。

乔满却看出来他的意思,安抚道:“放心吧哥,就算我姐的厨艺也不差啊。再说,现在乔家除了我就是你,我不行就你上,咱俩轮番轰炸,我就不信他不答应!”

看着乔满信心满满,范成也收到鼓舞似的,认真点了点头:“好!”

范成的担心不无道理,乔满要给卢俊做油爆双脆不单单是为了平息这场争执,她是想博得卢俊的好感,让卢俊再出山。

而范成和乔雅的厨艺是乔常林亲自教的,本来他俩就只学会了师父的八分本事,乔满的厨艺又是乔雅教的,那岂不是更差几分?

他怕耽误了大事,毕竟如果又卢俊坐镇,乔满就会更放心和轻松地撒手。

乔满这么胸有成竹也不全是想“破罐破摔”,范成不了解卢俊现在为什么成了这副样子,乔满倒是从秦羽的描述中听出了什么。

范成负责继续做其他人的小吃,乔满沉心静气,来做一盘油爆双脆。

手起刀落,猪肚鸡胗的花刀打得匀称正好、旺火猛炒、料汁恰到匀称,很快,一盘鲜脆咸香的油爆双脆就出锅了。

这次是乔满亲自端给卢俊的,卢俊看着这盘油爆双脆,手都在抖。

自打乔满端着油爆双脆走出后厨,一路走来,店里的客人都跟着吸鼻子——

“真香啊,老板这是什么啊,我要点这个!”

这位一听就是刚来的,没看上热闹,马上有人给他“科普”,那人还嘟囔:“老板认识的人怎么了,难道老板不做生意吗?不能堂食我带走也行啊!”

“对啊,小乔老板,你的这个油爆双脆卖不卖啊?”

还有人赶紧叫住黄凌:“反正都是开门做生意,你们老板肯定卖的,赶紧给我写上,我要两份、算了,给我来四份油爆双脆,先做我的!”

她耍这个小聪明时正好让旁边人听到,别人又赶紧效仿,一时间店里更热闹了,差点为了一个油爆双脆打起来。

弄得黄凌又赶紧来叫乔满,乔满只能先过去处理,留下直愣愣盯着油爆双脆发呆的卢俊,还有被香味吸引、围着他打转的邱旭和小李,先去给黄凌解围。

她听了大家都要求,表情无奈地解释:“对不住了大家,我们这里只是小吃店,本小利薄,卖油爆双脆这种炒菜实在是划不来。这道菜得现炒现吃,这样才能尝到最爽脆嫩滑的口感,不然做得再好也是没滋没味。”

大家听她这么一说,纷纷露出失望的表情。

今天开业来吃饭的顾客大多是老顾客,也有附近的邻居,还有江大的学生,他们都是明事理、也十分理解乔满,只是太失落了——没看到闻到前还好说,可现在鼻子里都是这道菜的香味,他们那些看着菜端上来的人都直咽口水,怎么能让人不崩溃啊!

可大家也知道,乔满说的是对的,即便不懂的也相信乔满,在美食这方面她从来都不会骗人的。

大家正失落着,却听见乔满又说:“不过你们如果想吃,过段日子乔记开业了可以去那里尝尝。我哥是主厨,手艺不错的。”

不能吃到小乔老板做的油爆双脆,能吃到范大厨的也行啊!

大家又精神起来,不过高兴的没多少人,一些老邻居和江大的学生们倒是更失落了。

终于,有人叹了口气说:“乔记挺贵的吧,我们恐怕吃不起啊。”

附近有相同顾虑的人都在默默点头,不过乔满倒是笑了:“乔记和以前不一样了,会有高端的包房私房菜,也会有大众可以接受的菜价,油爆双脆不是什么稀罕物,不会贵的,大家放心吧。”

这时忽然有个江大学生举起手机说:“我查到了,小乔老板是乔记的股东了!”

大家纷纷向乔满求证,乔满点头,黄凌赶紧又凑了过来说:“诶诶诶老板,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今天可是我们这小吃店开业的日子,你别把客人往外推啊!你们还吃什么,赶紧让我老板做,要不然只能去乔记吃满汉全席啦!”

她这么一插科打诨,大家都乐了,又开始纷纷找黄凌加菜。

范成自己在厨房忙得汗流浃背,乔满灵巧地蹿到了卢俊面前,低眉敛笑问道:“卢师傅,这道油爆双脆怎么样?”

卢俊此时拿着筷子,可面前的油爆双脆没见少多少。

不过从他的表情能看得出,他还是尝了一口的。

乔满看他欲言又止,说道:“您是我爸的朋友,就是我的长辈,您肯定比我经验丰富,随便说不用顾虑。”

卢俊拧着眉想了又想,想说什么,看到身边许多双眼睛都看着这里,又转换了个话题:“这道油爆双脆火候不错,刀功也正好,就是味道……稍稍有点咸了。”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乔满,却没有意想之中的愠怒,她表情谦虚,还带着微笑。

卢俊本来只觉得心沉,他印象中乔哥家里还有个小女儿,不过一直寄养在乡下。今天见到了,虽说这小女儿眉眼和乔哥都不怎么像,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认定了乔满就是乔常林的女儿。

这两父女这直来直去的脾气秉性简直一模一样,倒是他大女儿和他一手教出来的徒弟范成却都是温和善良的。

不过,乔常林现在唯一的女儿却做不好他的拿手菜,让卢俊有些失落。

这时,一旁的邱旭实在不敢相信,看着这么好吃的油爆双脆竟然还能挑出毛病来。

他看了看两边,忽然插嘴道:“卢师傅,这道菜能卖给我吗?我实在是想尝尝味道,您说这道菜有点咸,是不是因为您要求有点高?”

卢俊看着乔满,乔满无所谓地耸耸肩,这时卢俊的气也消了,招手让邱旭坐下,把盘子往他那边推推:“这边的我没动过,我也不收你钱,听说你是做自媒体的?我知道你们这些记者嘴都是一把刀,你们如果真的要拍小乔这里,麻烦嘴下留情吧。”

乔满诧异地看着卢俊,卢俊没看她,她就知道这位卢叔叔是念着旧情的。

十拿九稳了。

邱旭哪顾得上这些,他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油爆双脆——爽口嫩滑,鸡胗和猪肚脆嫩,咸鲜适口,他并没有觉得咸,反而还觉得这样炒出来的双脆并不油,反而有点清爽,真是越嚼越香。

他吃了一块又夹起一块,吃了一块又来一块,小李就这样看着他一块块地送进嘴里,那盘子油爆双脆本来就没多少,眼睛一眨就下去大半。

小李急了,见他还要再夹急忙拉住他:“哥你别吃了,到底怎么样啊!”

这时,旁边一直看热闹的顾客实在忍不住了,“你傻啊,肯定是好吃呗,不然他能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他又不傻!”

小李现在根本顾不上别人骂自己傻的事了,赶紧从旁边拿了一双筷子,刚要夹,就见邱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乔满:“老板,能进一步说话吗?”

卢俊急了,一把抓住邱旭的手腕,顺便撞掉了小李的筷子:“你要干什么?!”

乔满的油爆双脆炒得没到他的心意,可她还是乔常林的女儿,他不帮忙照看谁能帮忙啊!

邱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表情简直如狼似虎,赶紧收敛起来,掏出名片递给乔满和卢俊。

乔满接了过来,卢俊却摆手:“我不看这些,你有什么话先跟我说。”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邱旭还真对着卢俊说:“卢师傅,您和小乔老板认识吗?我这里有个拍摄……”

最后,还是乔满拉着卢俊他们三个人去了外面说话。

邱旭和小李当着两人的面说明了来意,乔满和卢俊先没表态,小李却拉了拉邱旭的袖子:“哥,咱这期的主题是名师高徒。小乔老板做的东西虽然好吃,但是不符合这个主题啊。”

邱旭问乔满:“小乔老板,我刚才听您提起了乔记,您和原来乔记的乔师傅是……”

“他是我爸。”乔满坦然,看见邱旭神情激动时,乔满却又失落起来,“不过我不想骗你,我的厨艺不是他教的,是我姐教的。严格意义来说,也不是名师之徒。”

邱旭刚刚激动的心平静了些,倒是把一旁的小李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打脸来的如此之快,他是不是话太密了? !

“其实,虽说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但是令姐……”

邱旭还想努力找补,这道油爆双脆实在好吃,他真的不想放弃乔满这个小吃店。

他们的目光不知不觉移向了卢俊,而卢俊却垂头犹豫了——他都对外宣称金盆洗手了,而且觉得自己也拿不起菜刀炒勺了。

乔满也看向了卢俊,卢俊的头更低了。

这时,邱旭的背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小男孩的声音:“爸爸!香香小姨!”

“都说了那不是你小姨,你得叫乔姨姨。嗯……叫姐姐也行。”

抱着孩子的女人正犹豫这样是不是在占乔满的便宜,看看她们两个的乔满和邱旭却一起走了过去。

邱旭这才反应过来,指着乔满忽然结巴了。

抱着孩子的女人就是江燕,她欣喜地看着邱旭:“老公原来你认识小乔老板啊?”

邱旭指着乔满,对媳妇说:“四喜蒸饺?!”

江燕脸红,瞪了一眼邱旭:“哪有人这么没礼貌的!”

乔满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一家子啊。轩轩,小姨答应给你做的小零食已经让安安姐姐带去了,你们没找到她吗?”

江燕赶紧道谢:“真是给你添麻烦了,找到了找到了,都让轩轩吃完了。我真是不好意思,正想着要带安安和小硕去买礼物,结果一转身两人跑没影了。”

这里两个孩子太熟了,乔满不担心,这俩肯定是觉得不好意思又不知道说什么,就遁走了。

乔满和江燕一来一回聊得熟络,倒是显得邱旭像个陌生人似的。

这时,邱旭看了眼已经和卢俊和解的小李,给媳妇使了个眼色就赶紧跑了过去。

他问卢俊:“卢师傅,您现在有徒弟吗?”

卢俊又想起来他们吵架的原因,插着腰道:“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那个邢昭不是我的徒弟!我卢俊要是教出那种狗屁不通的徒弟就是丢我师傅的脸!”

“您别激动,我记得您的师傅和乔师傅不是一个派系的?”

卢俊冷哼一声:“大差不差,鲁菜里有几个出名的派系,虽然做法不大相同,但殊途同归,走出去我们都是鲁菜厨师。”

“那您为什么不能收小乔老板当徒弟呢?”邱旭快速说道,这样他的这次纪录片可就太有看点了——

一个濒临灭绝的鲁菜派系遇到了故交之女,收她为徒,而这个老友家的孤女拥有了双重派系的本事,却隐匿在闹事里开小吃店。

这得多有故事啊!

邱旭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根本不管小李在提醒他:小乔老板在乔记可是有股份这件事了。

不过提到这个,卢俊却蔫吧了。

这时,邱旭给小李一个眼神,小李登时声情并茂:“小乔老板真惨啊,她一个孤女熬到今天,又得开小吃店,还得支撑家族的遗愿,明明做菜已经这么好吃了,可等她出现在大众面前的时候,却因为没有师承而被众人嫌弃、质疑,埋没了上好的人才,这上哪说理去啊!”

小李边说边哭,有多惨就说多惨,弄得卢俊都跟着眼圈红红的。

乔满和江燕聊了一会儿就转身回来,她刚才给了卢俊一些思考的时间,一会儿她准备再发发力,好好劝劝卢俊,实在不行就放范成出来,他们之间的交情比她和卢俊深,应该不成问题。

可乔满刚走过去,就看卢俊红着眼眶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神非常奇怪,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说道:“乔满,我决定收你为徒。”

乔满:“???”

……

回到了后厨,范成早就听黄凌说了外面的事,他笑眯眯地问乔满:“你是故意的?”

乔满嘴角翘了翘:“不许乱说啊,我就是手抖多放盐了。”

范成笑了,他能信就有鬼了。他没尝过乔满做的油爆双脆,也知道她可能出现任何的失误,但是调味这种简单又无伤大雅的失误她是不会犯的。

虽然他不知道乔满为什么这么做,不过小满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只要支持就好了。

其实乔满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想单纯地试探一下卢俊。

卢俊从乔记辞职似乎不单单是因为邢昭这个外行人要来领导他这个内行人,好像也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但看他今天这样,吵架时中气十足、又拍桌子瞪眼睛的,身体好像也什么大毛病。那让一个厨师能遭受到这么大打击的,除了味觉出了毛病,就是赖以生存的手不行了。

可如果拿刀的右手出了毛病,也不至于这么颓然,有些人还会练另一只手,更何况刚才看老头儿拍桌子拍得那么起劲,应该不是手的问题。

可如果卢俊真的是味觉出了问题,那他也不能当一位厨师了。

所以乔满这次多放了一点盐,就是为了试试他的味觉恢复的程度。不过和她预料的差不多,卢俊确实味觉全恢复了,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乔满只等着明天邱旭来拍摄,忙完这些之后,小吃店步入正轨,就得着手忙乔记的事了。

好在现在有了范成和卢俊帮忙,乔记应该不成问题吧。

乔满正琢磨着这些,还犹豫着要不要上黄凌说的外卖平台的事,就见黄凌风风火火地跑到后台,掀开帘子就嚷:“老板,焖角子好了没啊,再不上客人要闹了!”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啦! (虽然晚了一天,不过好饭不怕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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