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今天， 黄凌和乔满一起早起去的菜市场，两人又洗又切，忙到早上才备好了所有的料。
乔满回去送安安上学，黄凌留在店里看店，顺便看着后厨，时不时地要搅动一下大锅。
这活儿可是大受煎熬，尤其是对黄凌这么个“美食博主”来说。
她征得了乔满的同意，在一旁架上了手机开始录制视频素材，然后就用大勺子搅动牛肉汤锅。
乔满的牛肉面和原来老板的做法不同，汤底和香料都是乔满自己调的，就连辣椒都配了七八个品种，从早上就开始熬煮， 到中午时， 里面的牛肉也入味了。
乔满还把那汤单盛出一盆， 倒进商用大电饭锅里， 里面码了鸡蛋、豆皮结和丸子。
丸子是鸡肉做的，也是乔满亲手做的。这次她没手打， 用上了料理机。
做出来的丸子她和黄凌都尝了， 黄凌两眼放光， 直夸好吃，乔满还是有点遗憾——以后有机会还是得请个帮厨， 机器打的就是没手打的劲道弹牙。
还有一锅本来是要吊高汤的，结果今天没买到合适的母鸡，倒是买了带皮的下五花和肘子。
乔满原本打算做梅菜扣肉的，结果转遍了市场都没有梅菜，家里的梅干菜也不多了，她只从一个老奶奶那里买了一把干蒲草， 于是就改了主意，准备做别的。
和王宇威道别，乔满嘴里嘟囔着就进了店。
“老板，你说什么？”
黄凌打了个哈欠，从后厨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乔满进门，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没什么，我刚才问宇威姐江队长名字叫什么。”
乔满想着别的事，黄凌一问也没过脑子，就全说出来了。
黄凌嘿嘿一笑，乔满疑惑地问：“你笑什么？”
“你俩这名字还挺登对，”黄凌背过手去，开始吟诗，“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乔满翻了个白眼：“我没文化，听不懂。那肉你捞出来了吗？”
黄凌连忙说：“捞出来了捞出来了，按照您的吩咐，炖了一个小时候之后捞出来挂在一边备用了。那两锅虎皮尖椒、豆泡豆结什么的也正保温着呢。”
黄凌边说还边咽口水。
没办法，让她在后厨看着，还不让吃，简直就是折磨。
香味不停地袭击她，她只能干咽口水，却吃不到。
乔满点头，脱了衣服换上厨师的衣服，走向后厨。
现在还没开门营业，黄凌跟在乔满屁股后面进了厨房，问东问西。
“老板，这肉为什么只炖一个小时啊？”
她只记得她们家过年炖肉都要炖好久，她妈说是更入味。
乔满戴好一次性帽子：“再炖得时间长了，就有太多的肥油渗出，吃起来太腻了。咱们这是开店，不是在家吃，就只能把它们挂在一边，等吃的时候再放进汤汁里提前热一下。”
黄凌：“那为什么要用草绑起来啊。”
乔满戴好口罩：“切得时候你也看到了，下五花顶丝切、炖出来的肉就不容易塞牙，不过就是太散了，所以得拿蒲草捆好。老一辈的把子肉是这么做的，等夏天的时候炖肉时要盖上一张干净荷叶，肉上有荷叶和蒲草的清香，香而不腻。
还好今天遇到卖蒲草的奶奶，不然我今天都发愁做什么。总不能这边做牛肉块，那边做红烧肉吧。 ”
黄凌擦了一下嘴角，什么也没擦到，还是说：“那也行，咱们焖一大锅米饭，卖红烧肉盖饭！”
这也是个主意，可现在两个大电饭锅都被她们用来卤菜了，她们想吃米饭都得用前老板留下的小砂锅做。
乔满看着她，黄凌拍了拍乔满的肩：“老板你得努力啊，给咱们挣一个电饭煲回来。我知道有一个牌子的电饭煲，比这种老式电饭锅蒸的米饭好吃一百倍。”
“……”
乔满看着“胆儿肥”了的黄凌，“想得美。”
黄凌还是孜孜不倦地询问：“老板，还有个问题……”
乔满停下脚步，转身看她：“你说。”
“为什么两个电饭锅都要用来卤菜啊？放在一个里面，或者把子肉的配菜放在炖肉的锅里不行吗，就像虎皮鸡蛋一样？”
这样不就可以省出一个电饭锅蒸米饭了吗，她们也能多卖一些品种，万一有人就是不喜欢吃面呢，比如她。
她都不敢想象，那个把子肉的汤汁浇在米饭上，再来几片肉，还有虎皮鸡蛋、青椒什么的都拌在一起，该得多香啊！
“像豆腐、辣椒什么的这种东西容易串味，只能单拿出来卤，不然就毁了一锅肉和汤。还有问题吗？”
乔满也没觉得她啰嗦，还挺认真地解释。黄凌要在店里帮忙，一些基本的知识她得知道，省得以后好心办坏事。
黄凌连连点头，然后猛地摇头：“没事了没事了。”
乔满看她还要进来，抬手阻止，指了指门帘旁边的墙上贴着的那句标语——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黄凌垮下脸：“老板，刚才我也在厨房啊。我不算闲人吧？”
乔满一点也不客气：“我回来了，你就是闲人了。”
黄凌难过：“好吧。”
她转身坐在收银台后，刚耷拉下脑袋，就听乔满说：“中午给你用砂锅焖饭，你不是想吃把子肉拌饭吗？”
黄凌一下就支棱起来了，几乎是从凳子上跳起来的，刚要和乔满腻歪两句，就只看见了晃动的门帘。
她还没坐下，又听见厨房乔满的叫声：“黄凌，把你这玩意儿拿出去！”
坏了，刚才忘了把她录视频的设备拿出来了！
乔满一进厨房就开始查看肉怎么样了，牛肉已经炖得软烂，把子肉已经整整齐齐地挂在了一边。她做把子肉用得是那种摊子，汤汁很多，火已经关了，但热气还没散掉。
打开盖子的瞬间香气扑鼻。
有经验的厨师其实尝都不用尝，一闻味道就知道这锅肉火候到没到。
在末世的时候，有一次她们队伍完成了个高级任务，乔雅只换了一捆蒲草和一张荷叶，没选成吨的变异怪兽的肉，让乔满和队员们很不解。
天然动植物在末世极其昂贵，更何况这玩意也不能吃啊。
可当她们吃到那能香掉牙的把子肉时，再也不质疑乔雅的决定了。
乔雅做什么都是对的，乔雅照镜子一定看不到自己的脸！
乔满收回记忆，搅动汤汁，笑了一下：当时她好像还跟着其他人一起起哄来着，等吃完了又缠着乔雅教她做。
面已经揉好了，把子肉面和牛肉面都是汤面，乔满就打算做一种面条就好。
抻面有点像拉条子，就是不用油养，也十分劲道，做起来也省事。
人不多的时候现抻就好，人多的时候早上就抻好面，一份份冻起来，这样出餐也快。
乔满抻面的时候就在想，其实黄凌说的也有道理，米饭确实比面条省事多了。
黄凌在前面做好卫生，就开始看自己刚才拍的素材。
镜头一直对着红油牛肉锅，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鲜红的辣椒浮浮沉沉，红汤看着就勾人食欲，虽说没见牛肉，但她刚才可是拍了翻动牛肉的视频，连肥带瘦，瘦肉上带着一小点白花花的油脂，配上这红汤和辣椒，一定能让人只咽口水。
只可惜她的手机不如专业设备，只能调到这种程度，还有朦朦胧胧的白色蒸汽，画面实在是不清晰，不过她相信，这些老吃家一定能被勾引到。
只是她没想到，竟然把刚才她和乔满说的话都录了进去。
这到底要不要剪进视频里啊？
黄凌正犹豫的时候，乔满从厨房里出来：“时间快到了吧，该开门了。”
“行嘞，老板，咱真不用放挂鞭炮吗？我还特意买了。”
人家别家开门还会请乐队在门口打台子唱歌呢，虽说这边都是小店，但是气势不输啊。
乔满说：“那就留着你的鞭炮等过年再放。对了，你记一下账，给你报销。”
黄凌喜笑颜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我忘记在群里发消息了！我跟大家说一声吧，顺便发一下今天的菜单。还有我那几个前同事，我也跟他们说一声。自从公司实行降本增效之后，连乔记的包子都不让订了，我又被辞了没人帮他们早上带包子，他们天天在群里哀嚎。”
乔满迟疑了一下，问她：“你跟他们说你在我的店里干活，没事吗？”
毕竟黄凌是正经大学生，原来的公司在江城也有点名气，现在在她这个小吃店当店员，不知道的人还好说，在前同事们面前多少都应该有点不自在吧。
黄凌一下子就明白了乔满的意思，摆摆手毫不在意：“她们几个没关系的，而且我来这边上班，她们也知道的。”
都说工作不像在学校，同事就是同事，不能处成朋友。可黄凌她们四个可能是一起来的，平时也没什么竞争关系，工位又是在一起的，平时聊得也多。
黄凌走后反而聊得更多了，他们四人还拉了一个小群。
小常和崔姐一直在跟她吐槽冯旭琳，现在已经从人事主管升到人事经理，更能作妖了。
张爽平时不怎么发言，平时就嗯呀啊呀地肯定她们的话，倒是在刷到黄凌卖包子的视频时在群里@黄凌，问她什么时候来公司门口卖。
就这还被小常和崔姐骂了：【你让黄凌来公司楼下卖包子，让那妖婆看见了得笑话黄凌一年！ 】
黄凌是不可能去公司楼下卖包子的，那边也没什么可拍的，不过倒是能让他们来店里。
消息一发到群里，就如石沉大海，一点回应都没有。
乔满拍拍她：“没关系，这个时间大家还在忙。况且他们白天不是上班就是上学，没空来的。我们照常开门做生意就好了。”
黄凌点点头，忽然想起刚才剪视频的时候遇到的问题，“老板，这些我能剪进去吗？我觉得还挺好的，如果你觉得不行我就……”
“行啊，没问题。这些也不是什么秘密了，都是厨师的基本技能，对同行不用保密，对客人就更不用了，反正早上我调汤底和香料的时候你没拍就行，那可是我的独家秘方。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在视频里提一嘴，这些只适合商用，不适合家常做法。”
乔满说完，看见黄凌呆愣愣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黄凌举起手机：“老板你刚才的话能再说一遍吗，我这个也想拍进去！”
“……记得不要拍到我的脸！”
·
中午十一点半，乔安安小吃店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开业了。
这个时间点小吃街的人比刚才多了些，不过大多数也是附近的老年人，来这边就为了买些方便饭菜带回家吃。
新店开业，路过的人多少都会在门外瞅瞅，但是没人进来看看。
即便黄凌站在外面拉客，有的人也就进来看一眼又走了。
老年人吃不了辣的和油腻的，他们看见小吃街卖一碗牛肉面就要十几块，加牛肉还要再加钱，甚至鸡蛋、丸子、虎皮青椒都要钱，甚至那种不值钱的豆皮结都要一块一个，许多人都摇摇头走了。
倒是有人闻着店里味道觉得挺香，但也被老伴拉着走了：“你没看新闻啊，现在年轻人开店都用什么香精，满屋飘香。你想想咱自己家做饭能有这么香吗！”
他们是出了店门才说的，黄凌压根没听见，只是一次次的被拒绝让她现在务必失落。
乔满从后厨出来了，端着一个小砂锅，看见黄凌垂头丧气地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喊黄凌：“快给我找个垫子放砂锅。”
黄凌赶紧从旧物里翻腾出一打锅垫，抽了两个放在桌上：“老板，你真给我做啊！”
挺她语调轻快了些，乔满笑了笑：“我骗你干嘛，又不是让我给你做燕窝鱼翅佛跳墙。行了，我们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你也别着急了，等群里的老客户们下了班应该会有来的。”
黄凌现在耳朵边只有砂锅里滋啦滋啦的声音，脑袋里都被散出的香味占据，下意识地抬头问乔满：“老板，你还会做佛跳墙啊。”
“……”
合着她刚才安慰的话都白说，这孩子眼睛里只有吃的了。
“吃什么吃，佛都被你气得跳墙跑了，吃不着了。赶紧拿筷子，等我喂你吗？”
乔满被她气笑了，说话也不客气，黄凌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嬉皮笑脸地问乔满：“老板你吃什么啊？”
“我来一碗牛肉面好了。”
乔满进厨房区端牛肉面，她对自己还挺好的，不仅牛肉盛了一大勺，什么豆皮、鸡蛋、丸子一样不落，甚至还放了两根卤好的虎皮尖椒。
端出来的时候，黄凌的眼睛就直了——她有点后悔了，老板没跟她说吃面可以这么丰盛啊！
乔满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想什么，立即说：“你别眼馋，谁让你只吃把子肉盖饭来着。”
黄凌蔫了吧唧地坐下，然后下定决心：今天她晚饭一定要吃牛肉面！
这时，乔满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个小玻璃罐子，罐子不大，以前是装腐乳的。
“熊姨腌的酸豆角，给你来点？”
黄凌猛点头，酸香豇豆单吃挺酸的，但和咸香油润的把子肉搭配起来就刚刚好，清爽解腻。
乔满去厨房拿小碟子，黄凌打开了手机直播，镜头对准了她自己。
自媒体都做了，不如再试试吃播看行不行。
乔满端着一小碟酸豆角回来，“我浇了点辣椒油，刚才炸的，我记得你爱吃辣来着。”
黄凌猛点头，她指了指手机，乔满也知道了她在直播，也点了点头安静下来。
只要镜头不对准她就行，直播这个事她俩之前也商量过，两个人都觉得还是试试比较好。
毕竟黄凌想要冲事业，而乔满需要很多的钱来赎回乔记，这些能提升知名度的事都可以尝试一下。
黄凌先把手机架在侧面，对准两个人的饭开始介绍。
她直播间没什么人，最多显示只有二十几个，等她介绍完已经只剩下七个人了。
这七个人只有一个发了弹幕：
【 AAA猪肉批发王哥：主播好啰嗦啊，赶紧打开盖子啊。 】
【 AAA猪肉批发王哥：主播快点，看看你吃的什么！ 】
毕竟这牛肉面看起来除了料很多之外，和外面一些老字号的手工牛肉面也没什么区别。
黄凌要是知道他们这么想非得好好说说这牛肉面有多香，她眼睛还一直瞟向牛肉面呢。
不过等她打开砂锅盖子的时候，黄凌彻底不遗憾了——
焦香的米饭还往外散发着醇香，一侧的米饭上整整齐齐叠码了三片把子肉，五花三层十分漂亮，肉上整整齐齐地绑着蒲草，肉色红亮，用筷子戳一下皮，连带着肥肉一起颤颤巍巍。
很明显，把子肉码放好之后上面浇了一勺汤汁，浓油赤酱，有些还挂在肉上，有些已经渗进洁白的米里，黄凌看着都觉得这下面的米饭绝对好吃。
旁边的鸡蛋一切为二，表面已经炸成了金黄的虎皮，也挂着把子肉的汤汁，配上两条虎皮尖椒，空的地方又码了两块炸好的豆腐……
别说黄凌了，就连直播间的弹幕此时也多了起来。
不仅仅是那一个人发言了，剩下那留个人都被这个场面炸出来了。
【 AAA猪肉批发王哥：卧……的老天爷，这看着也太香了吧！ 】
【我吃吃吃：这个饭张力也太强了吧！ 】
【你好，我吃一口：ber这饭，你跟我说直播间才七个人吗？ 】
【AAA猪肉批发王哥：主播在哪个店？速速报上名来！ 】
【吃饭最大：这一看就是家里做的吧，外面谁给这么多肉？ 】
【米饭杀手：刚才看到周围环境了，感觉是店里。 】
【吃饺子不吐皮：主播干嘛呢，你不吃我吃了！ 】
……
别看直播间才七个人，自从黄凌把砂锅盖子打开之后弹幕刷新的特别快，黄凌根本顾不上看，只赶紧说了一句：“这是员工餐。”
然后就紧急开吃，甚至连机位都没空对准自己，只是往她这边扒拉了一下，让手机对准了她的饭。
香味早就让黄凌控制不住自己了，根本没空管弹幕上在问她到底在哪上班，他们也要去之类的，也没看见有人怀疑是不是员工餐和客餐不一样。
一切声音都消失在勺子伸进米饭那一刹那，肉汁裹着白米饭，把子肉炖得软烂，她甚至都没耐心把蒲草解开，只用勺子戳了几下，肉就软烂散开，混进了米饭里。
反正是她自己吃，也不嫌弃自己，黄凌直接伸手把那几根打好结的蒲草用手捡出来，扔之前还不忘嗦一口蒲草上挂着的肉和汤汁。
别说，确实清香啊！
直播间里也能听到这一声，七个人纷纷沉默了。
屏幕安静了没几秒，有人忽然发：【主播是不是嗦绳子了？ 】
本来还以为下面会跟着嫌弃、不卫生的批评，谁知道猪肉批发王哥忽然蹦出一句：【能理解，人之常情。 】
搁谁谁不会啊！
然后，下面的弹幕就是清一色的：【人之常情。 】
后面误打误撞进来的观众还一头雾水，翻到上面之后，又看见已经被拌匀了的把子肉盖饭，也忍不住随大流跟了一句。
黄凌根本顾不上直播间观众的死活，反正她现在也不火，还是眼前的饭更有吸引力啊！
她舀了满满一勺饭，米粒已经被染上酱色，粘上了肉汤的香味，饭里还有被她戳碎的把子肉，肥的瘦的都有。
她第一次觉得这勺子怎么这么小，回头她得买个大的。
黄凌张开嘴巴，把第一勺饭塞进嘴里，幸福地闭上双眼，慢慢地咀嚼——好香啊，实在是太香了，一个把子肉盖饭怎么能这么香！
米粒劲道弹牙，还不像她用碗蒸出来的那种干巴巴的米饭，裹着肉汁也不能掩盖掉米香，肥肉不腻，真的有蒲草的清香，瘦肉不塞牙，简直不用怎么嚼就能咽下去。
黄凌舍不得咽下，第一口是最香的了！
直播间已经十来个人了，这十来个人都被黄凌吃第一口那声喟叹气疯了——她是一点都不管观众的死活啊！他们怀疑主播根本没看屏幕！
本来以为吃过第一口之后会想起来他们，谁知道黄凌吃完第一口纯的，还要在米饭上加几粒酸豆角。
又是一声喟叹逼疯了直播间。
然后是虎皮鸡蛋的、辣椒油的、虎皮尖椒的……
乔满看着她都觉得不可思议，即便是在直播也没忍住问她：“你这样……你的直播间真的不会被封吗？”
黄凌这什么死动静！
黄凌这才想起来，“呀，我忘了我还在直播了！”
直播间弹幕里全是星号，这主播果然不做人！
她这才想起把摄像头反转，对准自己，看了眼弹幕还疑惑：“他们发这么多星号干吗？”
她现在已经吃得脑子不转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就接着吃。
好在有一条弹幕问她是在哪，她才想起来说点关键的，报了小店的地址。
直播间十几个这下都遗憾了，他们谁都不在江城，甚至还有一个是在海外的留子。
深夜赶作业饿得不行，随便打开一个直播准备当背景音，好巧不巧就被黄凌带入坑了。
【懒得冒烟：我将现在末日来临之前回国，请老板务必等我！ 】
这条弹幕发的时候，黄凌瞟了一眼，还以为对方只是玩梗开玩笑，也没当真。
她不知道，远在德国的“懒得冒烟”已经放下了作业，对着一块冷冻五花肉默默发誓，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我回国后一定要先去江城，扶着墙进门，再吃到扶着墙出去！”
直播间其他人也不好过，甚至有几个人觉得不能自己受这个苦，也把直播间分享给了朋友，一下子，黄凌的直播间就有四十多个人了。
乔满先吃完了，她对黄凌说：“别感叹了，吃完记得把砂锅泡好，一会儿万一有客人来呢。”
真是白天不能说人，她说完端着碗进了厨房，店门被打开。
门铃叫出“欢迎光临”，黄凌转头就看见一个男人，半边身子在店里，另外半边还在外面，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看上去都泛油光了。牛仔裤也穿得邋里邋遢，鞋子更是脏得不像样子。
他也不像是那种干苦力的，整个人瘦成麻杆了，颧骨突出，头发长得扎了个小辫子，络腮胡子一大把，看上去邋里邋遢的。
但他穿的衣服鞋子还能看出是名牌，也不像是拾荒的。
他还挺讲究，能看出本来嘴里是叼着烟的，进来之前把烟夹在手里，搁在门外。
黄凌起身：“您要吃饭吗？”
来店里的都是客人，她也不能见人下菜碟。
男人点了点头，忽然看见桌子上的砂锅，问：“把子肉？”
黄凌还有一块肉没舍得捣碎呢。
“识货啊，您要来一份把子肉面吗？”黄凌打开门，低头看了一眼，“不好意思，我们店里不能抽烟。”
“嗯，来一份把子肉盖饭，就和你那个一样。”他把烟掐灭了，半截烟塞回烟盒里，拍了拍身上，走进了店里。
黄凌犹豫了一下，“这个是我们的员工餐，不在今天的菜单上。不过您稍等，我去后厨问问老板。”
“这个店的厨子是老板？”
男人坐在门口，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然后他又点头：“是了，这么个小店确实不用特意请厨子。”
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还有点看不起人似的！
黄凌努力保持着微笑，快步走去了后厨，忿忿不平：“老板，好像碰到来找茬的了，他要吃我的饭！”
乔满：“啊？”
作者有话说：小乔：啊？来了个变态？ ！
乔满回去送安安上学，黄凌留在店里看店，顺便看着后厨，时不时地要搅动一下大锅。
这活儿可是大受煎熬，尤其是对黄凌这么个“美食博主”来说。
她征得了乔满的同意，在一旁架上了手机开始录制视频素材，然后就用大勺子搅动牛肉汤锅。
乔满的牛肉面和原来老板的做法不同，汤底和香料都是乔满自己调的，就连辣椒都配了七八个品种，从早上就开始熬煮， 到中午时， 里面的牛肉也入味了。
乔满还把那汤单盛出一盆， 倒进商用大电饭锅里， 里面码了鸡蛋、豆皮结和丸子。
丸子是鸡肉做的，也是乔满亲手做的。这次她没手打， 用上了料理机。
做出来的丸子她和黄凌都尝了， 黄凌两眼放光， 直夸好吃，乔满还是有点遗憾——以后有机会还是得请个帮厨， 机器打的就是没手打的劲道弹牙。
还有一锅本来是要吊高汤的，结果今天没买到合适的母鸡，倒是买了带皮的下五花和肘子。
乔满原本打算做梅菜扣肉的，结果转遍了市场都没有梅菜，家里的梅干菜也不多了，她只从一个老奶奶那里买了一把干蒲草， 于是就改了主意，准备做别的。
和王宇威道别，乔满嘴里嘟囔着就进了店。
“老板，你说什么？”
黄凌打了个哈欠，从后厨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乔满进门，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没什么，我刚才问宇威姐江队长名字叫什么。”
乔满想着别的事，黄凌一问也没过脑子，就全说出来了。
黄凌嘿嘿一笑，乔满疑惑地问：“你笑什么？”
“你俩这名字还挺登对，”黄凌背过手去，开始吟诗，“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乔满翻了个白眼：“我没文化，听不懂。那肉你捞出来了吗？”
黄凌连忙说：“捞出来了捞出来了，按照您的吩咐，炖了一个小时候之后捞出来挂在一边备用了。那两锅虎皮尖椒、豆泡豆结什么的也正保温着呢。”
黄凌边说还边咽口水。
没办法，让她在后厨看着，还不让吃，简直就是折磨。
香味不停地袭击她，她只能干咽口水，却吃不到。
乔满点头，脱了衣服换上厨师的衣服，走向后厨。
现在还没开门营业，黄凌跟在乔满屁股后面进了厨房，问东问西。
“老板，这肉为什么只炖一个小时啊？”
她只记得她们家过年炖肉都要炖好久，她妈说是更入味。
乔满戴好一次性帽子：“再炖得时间长了，就有太多的肥油渗出，吃起来太腻了。咱们这是开店，不是在家吃，就只能把它们挂在一边，等吃的时候再放进汤汁里提前热一下。”
黄凌：“那为什么要用草绑起来啊。”
乔满戴好口罩：“切得时候你也看到了，下五花顶丝切、炖出来的肉就不容易塞牙，不过就是太散了，所以得拿蒲草捆好。老一辈的把子肉是这么做的，等夏天的时候炖肉时要盖上一张干净荷叶，肉上有荷叶和蒲草的清香，香而不腻。
还好今天遇到卖蒲草的奶奶，不然我今天都发愁做什么。总不能这边做牛肉块，那边做红烧肉吧。 ”
黄凌擦了一下嘴角，什么也没擦到，还是说：“那也行，咱们焖一大锅米饭，卖红烧肉盖饭！”
这也是个主意，可现在两个大电饭锅都被她们用来卤菜了，她们想吃米饭都得用前老板留下的小砂锅做。
乔满看着她，黄凌拍了拍乔满的肩：“老板你得努力啊，给咱们挣一个电饭煲回来。我知道有一个牌子的电饭煲，比这种老式电饭锅蒸的米饭好吃一百倍。”
“……”
乔满看着“胆儿肥”了的黄凌，“想得美。”
黄凌还是孜孜不倦地询问：“老板，还有个问题……”
乔满停下脚步，转身看她：“你说。”
“为什么两个电饭锅都要用来卤菜啊？放在一个里面，或者把子肉的配菜放在炖肉的锅里不行吗，就像虎皮鸡蛋一样？”
这样不就可以省出一个电饭锅蒸米饭了吗，她们也能多卖一些品种，万一有人就是不喜欢吃面呢，比如她。
她都不敢想象，那个把子肉的汤汁浇在米饭上，再来几片肉，还有虎皮鸡蛋、青椒什么的都拌在一起，该得多香啊！
“像豆腐、辣椒什么的这种东西容易串味，只能单拿出来卤，不然就毁了一锅肉和汤。还有问题吗？”
乔满也没觉得她啰嗦，还挺认真地解释。黄凌要在店里帮忙，一些基本的知识她得知道，省得以后好心办坏事。
黄凌连连点头，然后猛地摇头：“没事了没事了。”
乔满看她还要进来，抬手阻止，指了指门帘旁边的墙上贴着的那句标语——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黄凌垮下脸：“老板，刚才我也在厨房啊。我不算闲人吧？”
乔满一点也不客气：“我回来了，你就是闲人了。”
黄凌难过：“好吧。”
她转身坐在收银台后，刚耷拉下脑袋，就听乔满说：“中午给你用砂锅焖饭，你不是想吃把子肉拌饭吗？”
黄凌一下就支棱起来了，几乎是从凳子上跳起来的，刚要和乔满腻歪两句，就只看见了晃动的门帘。
她还没坐下，又听见厨房乔满的叫声：“黄凌，把你这玩意儿拿出去！”
坏了，刚才忘了把她录视频的设备拿出来了！
乔满一进厨房就开始查看肉怎么样了，牛肉已经炖得软烂，把子肉已经整整齐齐地挂在了一边。她做把子肉用得是那种摊子，汤汁很多，火已经关了，但热气还没散掉。
打开盖子的瞬间香气扑鼻。
有经验的厨师其实尝都不用尝，一闻味道就知道这锅肉火候到没到。
在末世的时候，有一次她们队伍完成了个高级任务，乔雅只换了一捆蒲草和一张荷叶，没选成吨的变异怪兽的肉，让乔满和队员们很不解。
天然动植物在末世极其昂贵，更何况这玩意也不能吃啊。
可当她们吃到那能香掉牙的把子肉时，再也不质疑乔雅的决定了。
乔雅做什么都是对的，乔雅照镜子一定看不到自己的脸！
乔满收回记忆，搅动汤汁，笑了一下：当时她好像还跟着其他人一起起哄来着，等吃完了又缠着乔雅教她做。
面已经揉好了，把子肉面和牛肉面都是汤面，乔满就打算做一种面条就好。
抻面有点像拉条子，就是不用油养，也十分劲道，做起来也省事。
人不多的时候现抻就好，人多的时候早上就抻好面，一份份冻起来，这样出餐也快。
乔满抻面的时候就在想，其实黄凌说的也有道理，米饭确实比面条省事多了。
黄凌在前面做好卫生，就开始看自己刚才拍的素材。
镜头一直对着红油牛肉锅，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鲜红的辣椒浮浮沉沉，红汤看着就勾人食欲，虽说没见牛肉，但她刚才可是拍了翻动牛肉的视频，连肥带瘦，瘦肉上带着一小点白花花的油脂，配上这红汤和辣椒，一定能让人只咽口水。
只可惜她的手机不如专业设备，只能调到这种程度，还有朦朦胧胧的白色蒸汽，画面实在是不清晰，不过她相信，这些老吃家一定能被勾引到。
只是她没想到，竟然把刚才她和乔满说的话都录了进去。
这到底要不要剪进视频里啊？
黄凌正犹豫的时候，乔满从厨房里出来：“时间快到了吧，该开门了。”
“行嘞，老板，咱真不用放挂鞭炮吗？我还特意买了。”
人家别家开门还会请乐队在门口打台子唱歌呢，虽说这边都是小店，但是气势不输啊。
乔满说：“那就留着你的鞭炮等过年再放。对了，你记一下账，给你报销。”
黄凌喜笑颜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我忘记在群里发消息了！我跟大家说一声吧，顺便发一下今天的菜单。还有我那几个前同事，我也跟他们说一声。自从公司实行降本增效之后，连乔记的包子都不让订了，我又被辞了没人帮他们早上带包子，他们天天在群里哀嚎。”
乔满迟疑了一下，问她：“你跟他们说你在我的店里干活，没事吗？”
毕竟黄凌是正经大学生，原来的公司在江城也有点名气，现在在她这个小吃店当店员，不知道的人还好说，在前同事们面前多少都应该有点不自在吧。
黄凌一下子就明白了乔满的意思，摆摆手毫不在意：“她们几个没关系的，而且我来这边上班，她们也知道的。”
都说工作不像在学校，同事就是同事，不能处成朋友。可黄凌她们四个可能是一起来的，平时也没什么竞争关系，工位又是在一起的，平时聊得也多。
黄凌走后反而聊得更多了，他们四人还拉了一个小群。
小常和崔姐一直在跟她吐槽冯旭琳，现在已经从人事主管升到人事经理，更能作妖了。
张爽平时不怎么发言，平时就嗯呀啊呀地肯定她们的话，倒是在刷到黄凌卖包子的视频时在群里@黄凌，问她什么时候来公司门口卖。
就这还被小常和崔姐骂了：【你让黄凌来公司楼下卖包子，让那妖婆看见了得笑话黄凌一年！ 】
黄凌是不可能去公司楼下卖包子的，那边也没什么可拍的，不过倒是能让他们来店里。
消息一发到群里，就如石沉大海，一点回应都没有。
乔满拍拍她：“没关系，这个时间大家还在忙。况且他们白天不是上班就是上学，没空来的。我们照常开门做生意就好了。”
黄凌点点头，忽然想起刚才剪视频的时候遇到的问题，“老板，这些我能剪进去吗？我觉得还挺好的，如果你觉得不行我就……”
“行啊，没问题。这些也不是什么秘密了，都是厨师的基本技能，对同行不用保密，对客人就更不用了，反正早上我调汤底和香料的时候你没拍就行，那可是我的独家秘方。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在视频里提一嘴，这些只适合商用，不适合家常做法。”
乔满说完，看见黄凌呆愣愣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黄凌举起手机：“老板你刚才的话能再说一遍吗，我这个也想拍进去！”
“……记得不要拍到我的脸！”
·
中午十一点半，乔安安小吃店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开业了。
这个时间点小吃街的人比刚才多了些，不过大多数也是附近的老年人，来这边就为了买些方便饭菜带回家吃。
新店开业，路过的人多少都会在门外瞅瞅，但是没人进来看看。
即便黄凌站在外面拉客，有的人也就进来看一眼又走了。
老年人吃不了辣的和油腻的，他们看见小吃街卖一碗牛肉面就要十几块，加牛肉还要再加钱，甚至鸡蛋、丸子、虎皮青椒都要钱，甚至那种不值钱的豆皮结都要一块一个，许多人都摇摇头走了。
倒是有人闻着店里味道觉得挺香，但也被老伴拉着走了：“你没看新闻啊，现在年轻人开店都用什么香精，满屋飘香。你想想咱自己家做饭能有这么香吗！”
他们是出了店门才说的，黄凌压根没听见，只是一次次的被拒绝让她现在务必失落。
乔满从后厨出来了，端着一个小砂锅，看见黄凌垂头丧气地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喊黄凌：“快给我找个垫子放砂锅。”
黄凌赶紧从旧物里翻腾出一打锅垫，抽了两个放在桌上：“老板，你真给我做啊！”
挺她语调轻快了些，乔满笑了笑：“我骗你干嘛，又不是让我给你做燕窝鱼翅佛跳墙。行了，我们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你也别着急了，等群里的老客户们下了班应该会有来的。”
黄凌现在耳朵边只有砂锅里滋啦滋啦的声音，脑袋里都被散出的香味占据，下意识地抬头问乔满：“老板，你还会做佛跳墙啊。”
“……”
合着她刚才安慰的话都白说，这孩子眼睛里只有吃的了。
“吃什么吃，佛都被你气得跳墙跑了，吃不着了。赶紧拿筷子，等我喂你吗？”
乔满被她气笑了，说话也不客气，黄凌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嬉皮笑脸地问乔满：“老板你吃什么啊？”
“我来一碗牛肉面好了。”
乔满进厨房区端牛肉面，她对自己还挺好的，不仅牛肉盛了一大勺，什么豆皮、鸡蛋、丸子一样不落，甚至还放了两根卤好的虎皮尖椒。
端出来的时候，黄凌的眼睛就直了——她有点后悔了，老板没跟她说吃面可以这么丰盛啊！
乔满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想什么，立即说：“你别眼馋，谁让你只吃把子肉盖饭来着。”
黄凌蔫了吧唧地坐下，然后下定决心：今天她晚饭一定要吃牛肉面！
这时，乔满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个小玻璃罐子，罐子不大，以前是装腐乳的。
“熊姨腌的酸豆角，给你来点？”
黄凌猛点头，酸香豇豆单吃挺酸的，但和咸香油润的把子肉搭配起来就刚刚好，清爽解腻。
乔满去厨房拿小碟子，黄凌打开了手机直播，镜头对准了她自己。
自媒体都做了，不如再试试吃播看行不行。
乔满端着一小碟酸豆角回来，“我浇了点辣椒油，刚才炸的，我记得你爱吃辣来着。”
黄凌猛点头，她指了指手机，乔满也知道了她在直播，也点了点头安静下来。
只要镜头不对准她就行，直播这个事她俩之前也商量过，两个人都觉得还是试试比较好。
毕竟黄凌想要冲事业，而乔满需要很多的钱来赎回乔记，这些能提升知名度的事都可以尝试一下。
黄凌先把手机架在侧面，对准两个人的饭开始介绍。
她直播间没什么人，最多显示只有二十几个，等她介绍完已经只剩下七个人了。
这七个人只有一个发了弹幕：
【 AAA猪肉批发王哥：主播好啰嗦啊，赶紧打开盖子啊。 】
【 AAA猪肉批发王哥：主播快点，看看你吃的什么！ 】
毕竟这牛肉面看起来除了料很多之外，和外面一些老字号的手工牛肉面也没什么区别。
黄凌要是知道他们这么想非得好好说说这牛肉面有多香，她眼睛还一直瞟向牛肉面呢。
不过等她打开砂锅盖子的时候，黄凌彻底不遗憾了——
焦香的米饭还往外散发着醇香，一侧的米饭上整整齐齐叠码了三片把子肉，五花三层十分漂亮，肉上整整齐齐地绑着蒲草，肉色红亮，用筷子戳一下皮，连带着肥肉一起颤颤巍巍。
很明显，把子肉码放好之后上面浇了一勺汤汁，浓油赤酱，有些还挂在肉上，有些已经渗进洁白的米里，黄凌看着都觉得这下面的米饭绝对好吃。
旁边的鸡蛋一切为二，表面已经炸成了金黄的虎皮，也挂着把子肉的汤汁，配上两条虎皮尖椒，空的地方又码了两块炸好的豆腐……
别说黄凌了，就连直播间的弹幕此时也多了起来。
不仅仅是那一个人发言了，剩下那留个人都被这个场面炸出来了。
【 AAA猪肉批发王哥：卧……的老天爷，这看着也太香了吧！ 】
【我吃吃吃：这个饭张力也太强了吧！ 】
【你好，我吃一口：ber这饭，你跟我说直播间才七个人吗？ 】
【AAA猪肉批发王哥：主播在哪个店？速速报上名来！ 】
【吃饭最大：这一看就是家里做的吧，外面谁给这么多肉？ 】
【米饭杀手：刚才看到周围环境了，感觉是店里。 】
【吃饺子不吐皮：主播干嘛呢，你不吃我吃了！ 】
……
别看直播间才七个人，自从黄凌把砂锅盖子打开之后弹幕刷新的特别快，黄凌根本顾不上看，只赶紧说了一句：“这是员工餐。”
然后就紧急开吃，甚至连机位都没空对准自己，只是往她这边扒拉了一下，让手机对准了她的饭。
香味早就让黄凌控制不住自己了，根本没空管弹幕上在问她到底在哪上班，他们也要去之类的，也没看见有人怀疑是不是员工餐和客餐不一样。
一切声音都消失在勺子伸进米饭那一刹那，肉汁裹着白米饭，把子肉炖得软烂，她甚至都没耐心把蒲草解开，只用勺子戳了几下，肉就软烂散开，混进了米饭里。
反正是她自己吃，也不嫌弃自己，黄凌直接伸手把那几根打好结的蒲草用手捡出来，扔之前还不忘嗦一口蒲草上挂着的肉和汤汁。
别说，确实清香啊！
直播间里也能听到这一声，七个人纷纷沉默了。
屏幕安静了没几秒，有人忽然发：【主播是不是嗦绳子了？ 】
本来还以为下面会跟着嫌弃、不卫生的批评，谁知道猪肉批发王哥忽然蹦出一句：【能理解，人之常情。 】
搁谁谁不会啊！
然后，下面的弹幕就是清一色的：【人之常情。 】
后面误打误撞进来的观众还一头雾水，翻到上面之后，又看见已经被拌匀了的把子肉盖饭，也忍不住随大流跟了一句。
黄凌根本顾不上直播间观众的死活，反正她现在也不火，还是眼前的饭更有吸引力啊！
她舀了满满一勺饭，米粒已经被染上酱色，粘上了肉汤的香味，饭里还有被她戳碎的把子肉，肥的瘦的都有。
她第一次觉得这勺子怎么这么小，回头她得买个大的。
黄凌张开嘴巴，把第一勺饭塞进嘴里，幸福地闭上双眼，慢慢地咀嚼——好香啊，实在是太香了，一个把子肉盖饭怎么能这么香！
米粒劲道弹牙，还不像她用碗蒸出来的那种干巴巴的米饭，裹着肉汁也不能掩盖掉米香，肥肉不腻，真的有蒲草的清香，瘦肉不塞牙，简直不用怎么嚼就能咽下去。
黄凌舍不得咽下，第一口是最香的了！
直播间已经十来个人了，这十来个人都被黄凌吃第一口那声喟叹气疯了——她是一点都不管观众的死活啊！他们怀疑主播根本没看屏幕！
本来以为吃过第一口之后会想起来他们，谁知道黄凌吃完第一口纯的，还要在米饭上加几粒酸豆角。
又是一声喟叹逼疯了直播间。
然后是虎皮鸡蛋的、辣椒油的、虎皮尖椒的……
乔满看着她都觉得不可思议，即便是在直播也没忍住问她：“你这样……你的直播间真的不会被封吗？”
黄凌这什么死动静！
黄凌这才想起来，“呀，我忘了我还在直播了！”
直播间弹幕里全是星号，这主播果然不做人！
她这才想起把摄像头反转，对准自己，看了眼弹幕还疑惑：“他们发这么多星号干吗？”
她现在已经吃得脑子不转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就接着吃。
好在有一条弹幕问她是在哪，她才想起来说点关键的，报了小店的地址。
直播间十几个这下都遗憾了，他们谁都不在江城，甚至还有一个是在海外的留子。
深夜赶作业饿得不行，随便打开一个直播准备当背景音，好巧不巧就被黄凌带入坑了。
【懒得冒烟：我将现在末日来临之前回国，请老板务必等我！ 】
这条弹幕发的时候，黄凌瞟了一眼，还以为对方只是玩梗开玩笑，也没当真。
她不知道，远在德国的“懒得冒烟”已经放下了作业，对着一块冷冻五花肉默默发誓，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我回国后一定要先去江城，扶着墙进门，再吃到扶着墙出去！”
直播间其他人也不好过，甚至有几个人觉得不能自己受这个苦，也把直播间分享给了朋友，一下子，黄凌的直播间就有四十多个人了。
乔满先吃完了，她对黄凌说：“别感叹了，吃完记得把砂锅泡好，一会儿万一有客人来呢。”
真是白天不能说人，她说完端着碗进了厨房，店门被打开。
门铃叫出“欢迎光临”，黄凌转头就看见一个男人，半边身子在店里，另外半边还在外面，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看上去都泛油光了。牛仔裤也穿得邋里邋遢，鞋子更是脏得不像样子。
他也不像是那种干苦力的，整个人瘦成麻杆了，颧骨突出，头发长得扎了个小辫子，络腮胡子一大把，看上去邋里邋遢的。
但他穿的衣服鞋子还能看出是名牌，也不像是拾荒的。
他还挺讲究，能看出本来嘴里是叼着烟的，进来之前把烟夹在手里，搁在门外。
黄凌起身：“您要吃饭吗？”
来店里的都是客人，她也不能见人下菜碟。
男人点了点头，忽然看见桌子上的砂锅，问：“把子肉？”
黄凌还有一块肉没舍得捣碎呢。
“识货啊，您要来一份把子肉面吗？”黄凌打开门，低头看了一眼，“不好意思，我们店里不能抽烟。”
“嗯，来一份把子肉盖饭，就和你那个一样。”他把烟掐灭了，半截烟塞回烟盒里，拍了拍身上，走进了店里。
黄凌犹豫了一下，“这个是我们的员工餐，不在今天的菜单上。不过您稍等，我去后厨问问老板。”
“这个店的厨子是老板？”
男人坐在门口，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然后他又点头：“是了，这么个小店确实不用特意请厨子。”
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还有点看不起人似的！
黄凌努力保持着微笑，快步走去了后厨，忿忿不平：“老板，好像碰到来找茬的了，他要吃我的饭！”
乔满：“啊？”
作者有话说：小乔：啊？来了个变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