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跟着你一起面对”

好在及时有电话进来。

祁适双手软绵绵推开眼前的人,心道好马要吃回头草,也有可能单纯是因为回头草太过美味。

龚竹密密的睫毛扫过他的脖颈,伸手就盖住他的手机要扔走,但被祁适及时拦了下来。

“我有电话。”

“等会儿再接。”

“龚竹。”

祁适语气变得坚定了许多。龚竹只好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任由祁适把手机拿过去,并装作毫无所谓的模样往后退去,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黑夜天。

祁适伸腿踢了踢他,亮出了手机界面。

他的手机被龚竹改过密码以后,就再也无法自己登陆了。整整一周,他就真成了个未成年,要用手机做任何事情都需要“获得同意”,还需要“限定手机使用时间”。

也亏得他现在还只是个学生,没什么必须要立刻处理的工作和业务,所以他也没那么有所谓。

“开锁,我妈的电话。”

龚竹垂下眼睛看一眼界面,确认是祁妈来电,才在手机上点了点,解开了锁。

电话接通,祁妈在那边举起一个小盒子,面带愧疚。

“那个什么,妈刚刚帮你打扫房间,收拾衣柜呢,不小心把你这没开封的礼物盒子扯开了。”

祁适顺着屏幕界面看过去,看到了被扯开的盒子正摆在他房间的桌上。盖子放在一边,里面的东西是二月十四号当天送来的。

祁适没等到人,两个人还爆发了一次争吵。

里面装着的是一张巴掌大小的画。或者准确来说,那不是画出来的,而应该说是绣出来的。但是又比绣出来的更加精致,纹理细密。

上面是两个Q版小人,摆在地上的是一捧玫瑰花,还有一杯绿色的液体,大概率是苦瓜汁。

看他好一会儿没反应,祁妈小心翼翼地说了声“对不起”。

“妈真不是故意的,不知道你是要拿来珍藏的。这云锦真是蛮珍贵的。你这...要么我再看看,尽量把它打包成原样?”

祁适轻咳一声:“不用了妈,你帮我放回原位置就行。”

电话挂断。

祁适偏着脑袋给自己找了个好位置,枕着软枕头在手机上继续搜索“云锦”。

别人晒出来的云锦都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看起来无比高雅,让人肃然起敬,但龚竹送到他手上的这个却与其他的云锦格格不入。

“你送给我的礼物,就是云锦?”

龚竹看上去不怎么想提起那个不怎么美好的夜晚,回答也很敷衍。

“嗯,是。”

“把你的手给我看看,右手。”

祁适摊开他的右手,用指腹顺着那道划痕走了一遍。

那道划痕大约有三四厘米长,最开始伤到的时候大概还挺深,以至于到现在了,时间过去这么久,还是没完全痊愈。

“你偷偷跑出去十几天,就是为了做礼物送给我?”

云锦不是普通的东西,单单是入门就要花费不少时间。显然他这手里的伤,也就是在那会儿弄上去的。

他以这个视角往上看,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点像小狗。

就是柠檬茶从前待过的那间宠物店里,有一只小狗。现在他觉得龚竹和那只小狗长得差不多。

眼角总是湿漉漉的,做很多事情都好像是单纯在赌气,有点无理取闹,但是也更随性,想做什么就做,甚至不必一定要找出一个维护面子的合理解释。

龚竹听完他的话抽回了手。

“那天是情人节,你却和那些人待在一起。尤其是...陈毅。”龚竹顺着躺下来,把他搂进怀里,“我本来想和你告白的。”

祁适从喉咙里发出一种了然的声音,看着昏暗的天花板,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二天他到达律所时,龚茗联系好的律师已经等在了门外。

“您好,我是龚先生车祸事件中的委托律师,我姓王。”

“王律师,您好。我今天来是想和您了解一些车祸现场的具体情况。因为龚竹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宜过多回想当时的状况。”

“这个我知道,龚茗已经提前和我讲过的。您这边请。”

王律师将祁适带到了律所内的一件会客厅,找到了与车祸相关的细节内容,包括车祸现场的画面。

“虽然是小型车祸,但还是有必要提醒您,有受伤画面。”

祁适点点头,点开了视频。

视频一共只有三分钟左右。画面中车不多,在龚竹驾驶的黑色轿车前方还有一辆距离不远的白色车子。

前方红灯的情况下,白车正常停下了车,而黑车却迟迟没有踩下刹车,以至于在两车距离十分接近时,黑车像是才回过神,猛打方向盘,直直地撞向了护栏。

足足有接近二十秒的时间,黑车内的人没有半点反应。

尽管已经明确知道龚竹安全恢复,看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抓紧了手指。

在看到画面中的人终于伸出手虚虚地推开了车门时,他才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来。

额头、脸颊上全都是血,看上去非常严重,但龚竹整个人看上去更加魂不守舍。他摇晃着身体走到稍远一些的行人道,低头在手机上看了一眼,又拨通了电话。

没有回应。

电话被自动挂断,他终于虚弱地歪倒在地,彻底陷入了昏迷。

祁适顺着监控的画面右上角的时间点看过去,恍惚之间他想起了什么,这时间就变成了尖锐的刺扎进了他的心底,让他禁不住皱了皱眉。

这是他提出分手后的第三天,也是龚竹顺利同意的第三天。

分手后祁适再次接到龚竹的电话时,他正在为当天第五次放错调料而低头对客户道歉。所以他没什么好气地当即按断了通话,并顺手将罪魁祸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加入了黑名单。

而发生车祸的这条路,也正是通往大学的路。

鲜红色的血液和脆弱的生命挂上了钩,这样直接,冲击力强大到让祁适有些后怕。

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没说清楚,而龚竹又真的在这场事故中彻底闭上了眼睛,再也醒不过来,他究竟会不会遗憾?

他想要的,到底是彻底撇清关系的分手,还是别的什么?

房间里明明通了风,开着窗,摆在桌上的咖啡飘散着咖啡豆的清香,却还是让他感觉到憋闷。

于是他只好匆匆说了抱歉,并迅速起身逃离了这个环境,拉开门到门外去,半弯起腰大口大口地呼吸,才意识到手心都是湿的,在这样适宜的天气里。

头顶的树荫散下来一点光,不强烈,洒在脸上像小星星。祁适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视线就被人遮住。

他转过头去看,才发现是龚竹。

这人显然带了点不满:“你怎么跑到这里,我找了好久。”

祁适像是被人从虚幻的梦中拉出来,看清了眼前的人。眼前是一个拆掉了纱布的健全的龚竹,而并非那个满脑袋是血的人。

心里紧绷着的一根线倏地断开,他往前扑过去,双手扣住龚竹的肩膀,直到清楚地听见他规律的心跳。

温热的眼泪不自控地落下来,祁适被推开了一些距离。

龚竹蹲下身来,表情严肃地看向他,察觉到他情绪的异常。

“怎么哭了?”

“谁哭了。”

祁适胡乱擦干净眼睛,再开口时语气认真。

“龚竹,我一直自认为我不是什么很要面子的人,可能你也不记得了,我当时追你费了多大的力气,肯定也不记得我经历了多少次失望才决定提出分手。”

听见“分手”两个字,龚竹还是不自然地想张口,但被祁适堵了回去。

他的手指落在了车祸后留下的伤口上。那里被浓密的新长出来的头发盖住,但摸上去还是有一条清晰的印记。

手指带着颤抖,他的唇角落在那个位置上。

“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即便真的有什么心结,我跟着你一起面对就是了。”

至今没摸准写感情文的节奏,我真是个蠢出生天的...但感觉到这一点兴许也是一种进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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