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十六岁(抓虫) “是因为我姓戚吗?”

常言道先礼后兵, 接待鲜羌使臣团,礼部用了最隆重的邦交礼仪。

两方于北城门口汇合。

吴钩霜下马与同僚们拱手:“我的任务完成了,当前局势乃是将士们在西北出生入死,拿命拼出来的, 还望诸位大人莫要辜负, 足够强势才能扬我大魏国威。”

礼部尚书与鸿胪寺卿回礼, 齐声道:“吴将军与众将士们辛苦了。”

交接完, 吴钩霜与一同回京述职的虎师老将连盔甲都未卸,风尘仆仆地进宫面见圣人。

皇帝在勤政殿接见了他们, 龙案上关于两国谈判的折子已堆积如山, 连日烦躁的心情在今日终于得以缓解。

西北大捷,鲜羌大势已去,此战半年落定,算是他登基后的首要功绩。

“给诸位爱卿赐座。”

“谢陛下!”

吴钩霜坦然落座,拿出厚厚的述战文书, 复述一遍后连着兵符呈给御监:“陛下, 鲜羌的意思大致是想通过和亲,建立两国邦交, 并逐步打通商路,以他们目前的兵力和国情看, 近年内都不会再挑起战事,所以请陛下收回兵符。”

兵符与帅印不同,帅印是身份的象征, 无需旨意就能调动大魏各地的虎师大军, 而兵符却必须要有圣人旨意才能调动兵力,并按制由领兵作战的将领保管,战事一了, 兵符立刻收回。

皇帝愉悦道:“吴将军与诸位将士辛苦了,等与鲜羌谈判结束后,朕再论功行赏。”

吴钩霜面容刚毅:“为陛下分忧,为大魏驱逐强敌,乃是臣等职责所在,谈何辛苦,只是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将士们,还望陛下多加抚恤其家中亲人。”

“这是自然,朕已命户部着手此事。”

“陛下圣明!”

从宫中出来,吴钩霜回府沐浴更衣,换了常服往鸿胪寺去,此时使团已在客馆安顿下来,礼部的人正与大王子身边的随从确认食单。

吴钩霜踏入正堂时,与面露难色的荣谌迎面撞上,荣谌看到他,整个人如蒙大赦,疾步上前:“吴将军,我正想找你呢。”

“找我何事?”

荣谌道:“鲜羌使团的随行军有两千骑兵,客馆这边实在住不下,并且也需要一个足够大的马场去安置他们的战马,你看可能安排到虎师营地去?”

吴钩霜闻言,当即便回绝道:“我虎师营地涉及军要机密,岂能让他们靠近。”

不过那些骑兵和战马确实需要地方安置。

他想了想,说道:“我去和边骇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腾出地儿吧,他们京畿大营挺宽敞的。”

荣谌忙拱手:“那就劳烦吴将军了。”

吴钩霜摆摆手,往里去寻鸿胪寺的人。

荣谌解决完棘手差事,刚打算回翰林院,就教跟随在六王女身旁的侍女给拦住了,“荣大人,我们王女有请。”

荣谌朝同僚投去视线,对方回了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他镇定地比了比手势,神色平静道:“烦请前方带路。”

侍女将荣谌带到六王女居住的小院中,便掩门退了出去,荣谌当即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待他立定后传闻中的六王女从珠帘后缓缓走出。

衣着轻挑,露着麦色的肌肤。

荣谌忙挪开视线,神色冷了下来。

六王女笑吟吟地走向荣谌,丝毫不加掩饰的赤/裸/目光落到荣谌身上,心里咂摸戚云福说的话,大魏的读书人果然是风流俊雅,举手投足勾人得很。

“荣大人,我初到王都水土不服,胸口总是闷闷的,大人可有解决法子?”

荣谌往后撤步:“馆内有医官驻守,王女若觉身子不适,可让侍女去请。”

六王女掩唇轻笑,手指顺着他的手臂攀到肩头,凑近说道:“可是我想大人帮忙揉揉。”

“请六王女自重。”,荣谌再度后退,语气严肃道:“我大魏泱泱王都,需注重礼仪规矩,还望王女随俗,莫要将贵部野蛮的风气带来,徒惹笑话。”

荣谌这话可谓非常直白,言外之意便是我大魏讲礼,而你部文明不化,实乃茹毛饮血的野蛮人也,我等读书人耻笑之!

六王女嘴角微僵,蛮横道:“本王女瞧上你是你的福分,在我们鲜羌可无数儿郎求着被宠幸,摆甚架子。你既然不愿意就去给本王女寻几个俊俏郎君过来。”

“这是大魏,并非鲜羌部。”

荣谌掸了掸衣襟上被触碰到的地方,拱手说了句:“若无他事,下官先告退了。”,言罢不再看气急败坏的六王女,拂袖转身退了出去。

他回到礼部衙署,面色阴沉似墨,整个人透着股冷气,将手上记录的鲜羌使臣接待实录一扔,拧着眉头不语。

礼部侍郎见他这幅受气模样,便问了一嘴。

荣谌没私底下言谈六王女的品行,只是肃声道:“鲜羌部风气野蛮,行事更是不知收敛,为避免惊扰城中百姓,这段时间我看还是要加强巡防。”

礼部侍郎颔首,认同道:“是得和边统领说一声,那你走趟京畿大营吧。”

荣谌点头应了差事,坐着歇息片刻,才起身前往京畿大营,他到的时候发现戚云福也在,此刻正在演练场擂台中与吴钩霜切磋,两人打得有来有回,那游龙般的剑法哪怕是他这个不习武的人见了,都忍不住惊叹。

在台下观战的居韧眼尖看到了荣谌,敞开衣襟露出充满力量感的肌肉,朝他走过去:“荣世子,你怎么来这了?”

荣谌淡声道:“我有公务来找你们边统领。”

“那得等会。”,居韧指着擂台上打得正欢的两人说:“吴将军也来找他,不过边统领他进宫去了,大概半个时辰这样,能回来。”

荣谌颔首,重新看向擂台。

居韧从架上取了两把弓箭下来,挑眉道:“听说你们读书人善学六艺,比比?”

“比可以,但你能否先正好衣襟,这样看着实在有碍观瞻。”,荣谌接过弓箭,拿在手上拉弓试了试。

“我看你和姚闻墨也别掐了,有时候说话挺像的,说不定能做异姓兄弟。”

居韧边吐槽,边将衣服穿好,顺带给了荣谌一个‘多管闲事’的白眼。

两人走到旁边射箭区域,各执一弓,对视时颇有种剑拔弩张的气势,三箭连发,皆中红心,不过居韧搞了点暗箱操作,悄悄用内力开弓,射中时也将木靶震开了。

居韧得意洋洋道:“荣世子这箭术还是差些火候啊。”

荣谌坦然应道:“君子以六艺为雅,擅之即可,无需精通,自然比不得你们这些常年舞刀弄枪的人,只拿拳头说话,而不用读书明理。”

居韧斜视他,怎么都觉得这厮是在嘲讽,他使劲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你是不是在拐着弯骂我呢?”

荣谌唇角微扬,“我只是在就事论事。”

居韧狐疑地盯着他,那笑还是怎么看都不顺眼,等擂台上两人切磋结束,他才转移注意力,给戚云福送水壶和布巾。

戚云福边擦汗,边就着他的手喝水。

吴钩霜有些看不过眼,笑骂道:“怎么不知道给你叔也拿条布巾过来。”

居韧往旁边努了努嘴:“您那不是挂着一条嘛。”

吴钩霜猛噜了他脑门一把:“臭小子。”

戚云福喝完水,轻喘着气,说道:“三叔,我让王府管事制了帖子,你帮我带给这次回京述职的将领们,就说明日王府设宴,给他们接风洗尘。”

“可以啊,这半年在京里没白待。”,都学会笼络自己亲爹的部下了。

戚云福哼道:“那是,陛下都说我有长进了呢。”

她以后可是要进军中的,不提前笼络人心,打好关系,到时还怎么立威。

“吴将军。”,荣谌上前行礼。

吴钩霜随口应了,“过来找边统领的吧,走,我们先进主帐坐会,正好聊一下使团的事。”

他拍拍荣谌的肩头,浑然当这儿是他们虎师营地,自来熟的把人往主帐里招呼。

荣谌只来得及匆匆看戚云福一眼,就被拽走了。

戚云福换了衣裳,与居韧一道回府。

百姓们讨论鲜羌使团的声音随处可闻,更有小儿呼拥在一处玩两军打仗,鲜羌落败而逃的游戏,在京街上你追我赶的。

许是大人在家中常念叨,这些小孩对鲜羌各部深恶痛绝,骂起话来滔滔不绝的。

鲜羌跟大魏打了二十多年,积怨颇深,如今要讲和谈何容易。

居韧问:“蜻蜓,你觉得鲜羌大王子那人如何?”

戚云福摇摇头:“说不上来,但我觉得这次谈判如果是由他代表鲜羌,那应该是主和。”

“如果鲜羌部将来是他执政,必定是位有魄力的君王,主和还好,若是主战,那将是大大的威胁。”

戚云福:“你怎么晓得他有魄力?”

居韧佩服道:“带着两千骑兵就敢入我们大魏王都,你说他有没有魄力?”

这倒是。

这么一想,戚云福也挺佩服这个人的。



接风宴当日,戚云福又翘了弘文馆的课。

武官没有文官那么讲究宴会礼仪,人一齐便算开宴了,戚云福是姐儿,虽坐在主座却也少有人主动去敬她酒,基本都是可着居韧和吴钩霜灌酒。

这些喝惯了西北烈酒的粗人,酒量海着,将居韧灌得醉倒不省人事,自己却只是微醺。

戚云福见居韧倒下,便揽过了酒壶。

席了,一帮人转去校场切磋,直至酣畅淋漓,才各自离去。

吴钩霜坐在校场中,望着天际高悬的月亮,与戚云福说道:“那些人都是跟随了你爹十几年的老部下,别看他们对谁都一副笑脸,实则心里硬着,除了你爹,只忠于大魏。”

是忠于大魏,而非忠于皇帝。

“不过,我看他们挺喜欢你的。”

戚云福托着腮:“是因为我姓戚吗?”

“嗯。”

吴钩霜很轻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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