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十六岁 “我拧了你的脑袋。”

回到军营, 居韧老老实实地去领军棍,戚云福无视威南将军的冷脸,直直站在行刑兵的面前,一双蔚蓝的眸子泛出无声的威胁, 好似他若胆敢使力气打, 回头要收拾的就是他。

行刑兵握着军棍苦不堪言, 后有将军如影随形的视线, 前有福安郡主咄咄逼人的目光,他试探性地使半力打了一棍, 居韧咬着牙受了, 没发出丁点儿声音。

可戚云福却急了,她转头对威南将军喊:“凭什么打阿韧,是我要出去玩的,你打我算了!”

威南将军面无表情,对居韧道:“我早有言明, 麾下不要违抗军纪的刺头兵, 边骇将你塞给我时也说了,做错就罚, 不认罚就滚回京城。”

“属下认罚。”,居韧对戚云福摇摇头, 示意她往旁边站。

戚云福垂头丧气地往后退了退,若不是自己贪吃贪玩,也不会连累居韧挨打了。

“军令如山”是真如山重了。

行刑兵并未用全力, 十军棍打完居韧仍旧生龙活虎的, 他挺胸阔步来到威南将军面前,拱手道:“多谢将军手下留情。”

威南将军冷哼:“再有下次,直接滚回京城。”

居韧:“遵命。”

威南将军往主帐内走, 示意他们跟上来,说道:“今夜有一小队要进疯瘴岭探查情况,你跟着去,切忌鲁莽,一切听从指挥。”

居韧没成想自己这就有任务了,连忙应了话,追问起何时出发,隐隐有迫不及待的架势。

粟知府补充道:“入疯瘴岭的人最好擅轻功,尽量避免在地面行走,窜行于浓密的林木间能更好地隐蔽身影,躲开山岭内巡逻的人。”

居韧闻言,毫不吝啬地夸道:“要论轻功谁都比不得蜻蜓,她的轻功已至出神入化的境界,悄无声息潜入疯瘴岭绝对没问题的。”

威南将军蹙眉道:“她不行,夜探疯瘴岭危险重重,一个姐儿跟着去作甚。”

戚云福鄙了一眼过去。

居韧慷锵有力地应道:“苏将军,我与蜻蜓自小习武,师从神武哥哥与戚叔,论身手、轻功、箭术她都在我之上,她不养于闺阁,也不是柔弱的姐儿,您不应该以男女性别来判定她‘行’或‘不行’,在军营中要以实力说话,这不是您教的吗?”

戚云福:“就是就是。”

居韧扬唇,继续说道:“如今重阳侯夫人生死未卜,我们是否可以先放下身份,救人要紧。”

戚云福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

被小辈训了一通,威南将军倒没觉得难堪,反而特别稀罕地盯着戚云福和居韧瞧,不知心里过了几道弯,最终叹了一句:“原来我儿是这样教徒弟的。”

居韧咧嘴笑笑。

威南将军妥协道:“那就都去吧,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出了主帐,戚云福与居韧并行回自己的营帐,她眼眸弯弯,笑着说:“阿韧,我以后要当和爹爹一样的大元帅,等和荣谌解除婚约了,我们就去胡杨城吧。”

居韧嗓音清亮,应了一声“好”。

他偏头看身侧的小姑娘,心里柔软至极,其实他从未拿那桩婚约当真过,毕竟蜻蜓自己不认,戚叔也没点头过。

有先帝这根刺扎在戚毅风心里,荣谌他根本没有上桌的机会。

前往疯瘴岭的小队共十二人,入夜后便着了一身夜行装骑马出发,亥时初潜入疯瘴岭外围。

领队是上丘府兵小将领,前几次剿匪他都在其列,进过几次疯瘴岭,因而对周围地形较为熟悉,进山后便吩咐其他人系紧了腰间的药包。

“山里有瘴气和毒物,这药包能清神醒目,防蛇鼠虫蚁,若是不慎丢失,恐会迷失在瘴林内。”

戚云福低头检查,确认系得扎扎实实了,才说道:“疯瘴岭这么大,不能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找吧。”

领队:“我知道他们几个巡逻的驻扎点,先过去看一下,如果能打探到他们老巢的位置就更好了。”

话音落定,一行人敛了气息,在林木间跃飞,躲着底下的毒物走。

戚云福轻功的优势在这时显露无疑,经过长久的飞跃和腾跳,旁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气喘,速度慢了下来,而她却怡然自在,轻飘飘地踩着林顶松叶往前飞,还时不时停在前边等他们追上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左右,终于停了下来。

前方茂密林间出现开阔地带,一座由木头搭建的岗哨立在斜坡之上,两人横着刀在站岗,其下一队巡逻的山匪走过去,堪堪从戚云福所在的那棵树下经过。

戚云福瞳孔幽蓝,穿透漆黑夜幕落到那队巡逻的山匪领头身上,这脚步声和气息与白天在黑酒肆里遇到的那名络腮胡汉子如出一辙。

她对居韧比了一个手势。

居韧以眼神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此时底下巡逻队,有人闲聊起来。

“真不知道老大怎么想的,怎么还留着那娘们。”

“老大自有考量,她不是嚷嚷自己是重阳侯夫人嘛,虽然不可信,但万一是真的,我们宰了她,把朝廷惹急了派兵来打,就得不偿失了。”

“可她若真是侯府的人,怎么官府还没动静?”

“再等等吧,我和五哥白天进城,被两个小崽子搅和险些撞到衙役,否则早打探到消息了,再让我撞见那俩崽子,非宰了不可。”

谈话间几人已经走远。

戚云福当机立断,与居韧比手势:我跟过去,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老巢,你们在这等着。

居韧指着自己: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看向领队。

领队眼皮猛跳了一下,但却很清楚眼前局势,于是点头同意了。

戚云福和居韧隐匿身影跟了上去,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巡逻的山匪身后,将近子时之际,他们来到了一处遮天蔽日的阔叶林,前方不远处是哗哗流水的瀑布悬崖。

只见他们扯动机关,瀑布上方出现一根铁链,紧接着拽住铁链下了悬崖,戚云福伸脑袋出去瞧,那些人竟末入瀑布洪流中消失了。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瀑布。

须臾道:“难怪粟知府他们一直找不到这伙山匪的老巢,原来躲瀑布底下了。”

居韧:“也有可能这片山壁被凿空了,或者原本就有山洞,只是被瀑布遮掩住,教旁人不易发现。”

戚云福愈琢磨愈纳闷,这山匪大王莫不是花果山水帘洞里的猴儿?不然怎么净干些相似的事,连这藏身法子都能想出来。

“我们先回去。”,居韧见戚云福一个劲儿地往前探身,忙拽住她,生怕她倒栽进悬崖底下去了。

“走吧,路线我都记住了。”

回到原来的位置,两人匆匆说了一下情况,怕忘记路线,领队当场拿了舆图出来,让戚云福把路线做好标识。

确认无误后,一行人迅速下山。

回到军营时已是下半夜,主帐烛火通明,一拿到舆图就开始商议后续行动。

威南将军指着舆图上标记的瀑布悬崖,沉吟道:“这个位置太特殊了,不好直接进攻,既然王氏还活着,他们也在忌惮这个身份,不如由粟知府出面,直接与他们谈判,先探探虚实。”

粟知府点头道:“可以安插京畿营精兵混进去,如果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里应外合就更好了。”

威南将军:“居韧,你和郡主去过瀑布悬崖那边,比较熟悉地形,到时候就跟着粟知府进疯瘴岭谈判,找机会摸清王氏的关押地点,以及他们大概的人数和兵器装备。”

居韧拱手:“是!”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歇息吧,明日张贴告示把重阳侯夫人被疯瘴岭山匪绑架的消息广而告之,务必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次日疯瘴岭山匪绑架了重阳侯夫人的消息传开,百姓们围在府衙前看告示,一些书生毛遂自荐,想要通过献策救人来攀上重阳侯府的门第,与此同时官府也传出了话,不日将会亲带府兵前往疯瘴岭。

消息传出去后,当天傍晚便有一乞儿送了信到府衙门口,信中表明想要重阳侯夫人安然无恙,三天内拿万两白银到疯瘴岭交易。

粟知府将手中的信猛然拍向桌案,勃然大怒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死到临头了竟还狮子大开口!”

万两白银,上丘州辖下县一年的秋税都不一定能有这个数,这些草莽若再不剿灭,那些商户因为惧怕而不敢继续在上丘发展,他这商税的政绩得烂成何样。

“我们府衙账上目前还有多少银子?”,粟知府冷静下来,问司户官。

司户官仔细翻看账册,盘算后确认再三,才回道:“能暂时挪出来的只有八千两,其余的是已经划了用途的,不能挪动。”

司法参军担忧道:“将府衙帐上的银子支出去,万一到时候拿不回来,这么大一笔款项,我们根本无法补足。大人,苏将军不是在上丘嘛,他既然奉旨剿匪,这种事应该与他商议后再作打算。”

粟知府哪能不知要与威南将军商议,只是疯瘴岭提出了条件,他要假意周旋,就得拿出点能引他们上钩的饵,一万两上丘没有,几千两总要有吧?

“好歹是望族王氏之故乡,不能让人觉得我们上丘太穷啊!”

司户官嘴角抽了抽:“大人,那咱们也不能打脸充胖子啊。”

粟知府闻言忧伤地抚了抚胡须,顿了许久才低头将面子扔了,妥协道:“也是,那本官去军营一趟。”

只是他面子扔完了,到威南将军这才发现,根本不需要。

因为威南将军亦是对他摊摊手,坦然自若道:“领差事出来得匆忙,户部只拨了辎重粮草,其余的一个儿银锭都没有。”

粟知府为难地合上手:“那这该如何是好?”

难道要去找当地钱庄临时借用一下吗?

戚云福趴在沙盘边玩小旗子,闻言仰脸问了一句:“粟知府,你们要多少银子?”

粟知府:“疯瘴岭要一万两赎银,我打算先拿五千两出来钓一下他们,再以此进行谈判,顺利进入他们的山营。”

“五千两…”,戚云福依稀记得出门前宝石给她塞了些银票,因着她向来习惯用银子,对银票无甚实感,也就一直没用过。

戚云福从钱袋里掏了掏,扯出一沓皱巴巴的银票来,堆到沙盘里,大方地说道:“你数数够不?拿了到时候得还回来哦,这些都是皇后和陛下赏赐给我的。”

皱巴巴的银票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沙盘上,票额有千两的,也有百两的,瞧着估摸得有两三万两了。

粟知府:“……”

冠令王府是真阔气啊!

养得这样一位富有且大方的郡主。

粟知府咽了咽唾液:“万一到时候银子落山匪手里了拿不回来,您?”

戚云福弯眸:“我拧了你的脑袋。”

粟知府僵硬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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