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纪念品

丁舒文第二天上午和林逸航带着小七去了宠物医院,检查结果是小家伙后腿伤口有些感染,需要住院观察两天,可出院的时间偏偏与丁舒文的清迈行程有冲突,他只好拜托林逸航到时候帮忙接小七出院。

清迈的确是个好地方。

抵达清迈的第二天,丁舒文在古城里的一家手工坊,一眼就相中了一只木雕鸟。

作坊很小,藏在小巷深处,门口挂着一串风铃,店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匠人,正坐在工作台前雕刻一块木头。店里摆满了各种木雕:大象、佛像、花朵、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神兽。

丁舒文的目光却被角落一只不起眼的木鸟吸引。

那鸟不大,巴掌大小,雕的是某种不知名的鸟,翅膀半展,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起飞,又像是要降落。线条简洁,没有过多的装饰,但那种动态感却栩栩如生。

最特别的是鸟的眼睛——老匠人用极细的刀工刻出了瞳孔的纹理,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有了神采,仿佛藏着说不完的故事。

“这个,”丁舒文指着木鸟,“卖吗?”

老匠人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下,用带着浓重北方口音的泰语说:“不卖。”

丁舒文愣了一下:“为什么?”

“非卖品。”老匠人放下刻刀,擦了擦手,“我雕了三十七只鸟,这只是第三十八只。每一只都不一样,每一只都……有它该去的地方。”

他说得玄乎,但丁舒文听懂了——这只鸟,他想送给有缘人。

“那……怎么才能得到它?”丁舒文追问。

老匠人上下打量着他:“你会画画?”

“是。”

“画一幅画给我看。”老匠人说。

丁舒文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画具,笔下落的是老匠人工作台的角落——散落的木屑,几把用旧了的刻刀,半杯凉掉的茶,还有窗外斜射进来的一缕阳光。

画得很细致,铅笔的线条轻重有致,光影处理得恰到好处。

老匠人盯着那幅画,很久没说话。

“为什么画这个?”他终于开口问道。

“因为我觉得,”丁舒文说,“您在这里雕刻的每一刀,每一个午后,每一杯凉了又温的茶……不是演给游客看的热闹,而是生活中流淌出来的味道。”

老匠人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拿起那只木雕鸟,放在丁舒文面前。

“它叫‘归途’。”老匠人说。

“不是回家的路?”丁舒文小声问。

“不是回家的路,”老匠人摇摇头,“是回到初心、回到最初那个自己的路。”

丁舒文小心地接过木鸟。木头的触感温润,能感觉到每一道刻痕的走向。

“谢谢您。”他真诚地说。

老匠人摆摆手,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拿起刻刀:“走吧。记住,有些东西,一眼看中了,就是缘分。别问为什么,也别想值不值。跟着心走,就不会错。”

丁舒文将木鸟仔细包好,放进行李箱。

回到曼谷的那天下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丁舒文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时,给林逸航发了一条信息【到曼谷了。】

【好。晚上过来吃饭。】

公寓二十八楼,走廊静悄悄的。

丁舒文走到林逸航家门口,放下行李箱,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用软纸仔细包裹的木雕鸟。他想现在送给林逸航,然后再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过来。

他抬手敲了敲门。

“逸航哥,我回来了——”

门开了。

不是林逸航。

是左潇,丁舒文在林逸航手机上见过他的照片。

此刻,左潇站在门内,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垮地系着,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头发微湿,凌乱地搭在额前,发梢还在滴水。他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丁舒文,眼神里有被打扰的不悦,还有一丝……丁舒文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空气凝固了几秒。

丁舒文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眼前的一切,睡袍、湿发、门内隐约的水声——都在传达着同一个信息。

他握着木雕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平静:“左先生。我找逸航哥。”

左潇侧身让开,语气平淡:“他在洗澡。”

丁舒文没有进去的意思,他站在门口,将手里的木雕递过去:“那麻烦您把这个转交给他。我从清迈带的纪念品。”

左潇看了眼木雕,没有接过,“进来等。”他说,语气是不容拒绝的。

丁舒文犹豫了一秒,走了进去。

公寓里弥漫着陌生的气息——雪茄、古龙水,还有属于另一个人的强烈存在感。沙发上扔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茶几上有两个玻璃杯,杯底残留着琥珀色的酒液。

左潇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他的动作随意而从容,仿佛这里就是他的家。

丁舒文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下。

水声停了,片刻后,林逸航穿着家居服从卧室走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看到丁舒文,他眼睛一亮:“舒文?”

丁舒文把木雕往前递了递,“这是我带回来的纪念品。”

林逸航这才注意到丁舒文手里的木雕,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笑容温柔:“很漂亮,谢谢。路上顺利吧?”

“顺利。”

左潇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他们的互动,没说话,但那双眼睛始终落在丁舒文身上,像在评估什么。

林逸航这才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他轻咳一声,走到左潇身边,很自然地揽了一下他的肩:“舒文,正式介绍一下。这是左潇,我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伴侣。”

丁舒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林逸航揽着左潇肩膀的手很自然,左潇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身体微微朝林逸航倾斜了一点点。

“左先生好。”丁舒文微微颔首,语气平静,“逸航哥之前没细说,是我唐突了。”

他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左潇都多看了他一眼。没有惊讶,没有尴尬,没有探究,就像听到“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林逸航明显松了口气。他松开左潇,走到丁舒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饿了吧?我买了菜,晚上在这儿吃,左潇手艺不错。”

左潇挑眉:“合着我是厨子?”

“你煮的冬阴功最好喝。”林逸航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笑,还有一丝罕见的、近乎撒娇的柔软。

左潇哼了一声,但没反对。他转身走向厨房。

丁舒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逸航哥,我先回去放行李,换身衣服。”

“好。”林逸航应道。

离开时,丁舒文又看了左潇一眼,男人正背对着他切香茅,刀法熟练。

关上门,走廊的冷气让他微微打了个寒颤。

他慢慢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

电梯镜面里,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沉沉地落了下去。

刚才那一幕在脑海里反复上演——林逸航揽着左潇肩膀时自然的神情,左潇虽然冷淡却默许的姿态,空气里弥漫的、属于两个人的亲密气息。

还有左潇看他的眼神。

那不是单纯的打量,而是一种带着审视的的目光。像是在判断他是什么样的人,会带来什么影响。

电梯到达,他走进自己的公寓,关上门,将背包放在玄关。

丁舒文走到画架前,掀开盖布。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风景,清迈素贴山的轮廓在铅笔底稿中依稀可见。

他拿起炭笔,在画布角落快速勾勒了几笔。

一个男人的侧影,锋利如刀削的线条,黑沉沉的眼睛。

画完,他盯着那几笔线条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橡皮,轻轻擦掉了。

【章末小剧场】

左潇(在厨房切菜,听见关门声):「你弟弟的反应……太平静了。」

林逸航(正在摆餐具):「舒文从小就这样。遇事不惊,心思藏得深。」

左潇:「他看出我们的事了。」

林逸航:「迟早要知道的。这样也好,不用再瞒着。」

左潇(沉默片刻):「他会不会……介意?」

林逸航(停下动作,看着左潇):「你在乎他介不介意?」

左潇(低头继续切菜):「他是你在意的人。我不想你为难。」

林逸航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他不会介意的。舒文比我们想的,更懂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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