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应淮的手也不动, 没有回握,也没有挣脱。

舒里抬起一张苍白的脸:“我不会和他联系了。”

刚才下车说要走是因为赌气,但是真的停下来仔细想想, 应淮对她警告的那些话也不无道理。

她对陈屹朗的那丁点信任如同糯米纸一般脆弱, 沾了丁点的怀疑就会破损。

之前想要侵吞他们家财产的想法也显得摇摇欲坠, 她冷静下来才意识到可行性不高, 她的能力先不谈,就算陈屹朗不接手银行, 那还有他爸顶着呢, 而且他爺爺都七十多岁了还不准备退休, 等他爷爷退休,再等他爸爸幹个几十年, 轮到她手里的时候她都得六七十岁了!

那她还要过多久苦日子啊。

但是没了陈屹朗, 她身边现在唯一有錢还愿意给她花的就剩应淮一个,总之得先抓在手里。

舒里心里打着算盘,递过去手機, 当着他的面展示黑名单, 以及自己的转账記录, 她把那些錢都退了回去。

“錢我都不要了。”

应淮低头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也抽出自己的手。

舒里手中一空,以为应淮是在拒绝。

应淮忽视舒里,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 仰头喝下。

他一个下午没有进食,水流进胃里,此时才感到一阵闷痛。

冰箱里只有面条和鸡蛋,他拿出来下了一碗面。

舒里一直跟在应淮后面, 他去哪儿她就去哪

被忽视的滋味不好受,舒里挡在他面前:“你理理我啊~”

应淮却始終没有和舒里说第二句话,绕开她,完全忽视了她的存在。

最后她主动坐到桌子对面,看着准备吃面的应淮,故意摆出可怜的样子卖惨:“我今天走了30分钟的路才回家,脚都磨破了,一直到现在都什么都没吃,家里也没吃的,应淮,我好饿。”

应淮拿起筷子:“自己去下。”

她哪里会做饭!

舒里愤怒,她都这么低姿态了,甚至連錢都不要了,应淮竟然还不鬆口,实在欺人太甚!早知道就不还钱了,舒里心里委屈又气得不行,眼睛一下又红了:“你怎么能这样,不是说好了我和他断了就行,而且,而且我钱都还回去了,我现在还能去哪儿啊!”

她说着眼淚就往下掉,砸在桌子上。

应淮砰一声放下筷子,严厉道:“不许哭。”

“你对其他人也是这么哭的吗?只会这样,你觉得我凭什么要一直养你?你收陈屹朗的钱的时候都知道要拿东西和他交换,到我这里,就只会哭了吗?”

舒里一开始确实存着故意假哭的心思,后面却是想要停都停不下来,她也不想这么丢脸,咬着嘴唇努力抑制住眼淚,恨恨地看着应淮,整个人小幅度抽动。

“反正你说得对,我又没有钱,我们家也破产了,没什么利益可以提供。”她在心里把应淮颠来倒去骂了一遍,最后受不一把推开椅子站起来,“那你想要什么嘛!你说!”

应淮坐在那里岿然不动,只微微抬眼冷睨她,直到舒里问出这个问题,他的手才小幅度动了一下。

“你还不知道錯吗?”应淮冷冷地出声。

她都已经把陈屹朗拉黑,又把钱还回去了,他还要怎么样?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儿:“我不就是收了那三十多万……”

应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语调拔高:“你还不知道错在哪里?!”

舒里被他吓得一抖,一抽一抽地:“我不该收陈屹朗的钱……”

她站在那里,应淮坐着,这一刻真的宛如犯错的学生在被训斥。

舒里死死咬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着应淮的视线都糊成了一片。

“不僅不能收陈屹朗的钱,以后别的男人的钱都不能收。”应淮紧紧皱着眉头,厉声说,“把这种想法改掉。”

“我知道了……”舒里抽噎着用手背擦眼泪,咖啡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她脚边急得团团转。

应淮依旧冷着脸,但是終于鬆了口:“今天把客厅都收拾幹净再去睡觉。”

他把那碗没动过的面推过去:“吃吧。”

舒里终于坐下,她哦了一声,接过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面里只有一个煎蛋和几根菜叶,但并不难吃,她饿得狠了,吃得特别快,最后除了面汤竟然全部都吃完了。

应淮去洗漱回了房间。

舒里吃完面,还不能休息,还得把自己拿出来的行李再刚回去,她一时心中无力,在客厅绕了两圈,对着滿地的狼藉无从下手,但也不敢就这样扔在那里不管。

等她收拾完已经筋疲力尽,洗完澡坐在沙发上吹着头发又睡着了。

咖啡豆今天在宠物学院玩得很开心,晚上也不闹腾,乖巧地窝在沙发的另外一头入睡。

应淮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舒里头发还半湿着就睡在沙发上。

她今天哭了太多次,两只眼睛肿成了桃子一样,嘴唇也惨白,皱着眉头蜷缩在那里,十分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应淮没有马上喊醒她,在沙发边上站了一会儿,有一缕湿发挂在她的嘴唇边,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挑开,指腹和舒里的嘴唇一触即分。

他当然没那么好心,他会讨回自己应得的报酬,无论是钱还是别的。

舒里不太舒服地动了动,应淮直起身,推了推她的肩膀:“起来,把头发吹幹回房间睡。”

舒里本来就已经睡得很沉了,被他弄醒很不高兴,委屈地看着他控诉:“你为什么連觉都不让我睡,我今天真的很累了你知道吗?!”

应淮把吹风機打开,塞进她的手里:“把头发吹干。”

舒里把吹风機扔到一边:“我不吹!我要睡觉。”

她不管不顾地往下躺,却被应淮一把攥住手:“你不吹干是等着明天感冒吗?你现在还有钱生个病?”

舒里的手被应淮包住,被迫握住吹风机,头发在暖风中飞舞,她实在没力气反抗,只能这样被应淮强迫着吹头发。

她的头发长,吹干需要花费不少时间,舒里吹着吹着头就往下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没想到应淮干脆坐到她旁边,她手只要一松他就伸手抓着她。

舒里内心凄楚,觉得应淮就是在故意折磨自己。

等到终于吹干头发,她故意把吹风机扔到地上,抱着咖啡豆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甩上门。

舒里不愿意原谅应淮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在心里記着仇,第二天送咖啡豆去狗狗学校的时候她帶着小狗坐到车子后排,扭过脸一句话都不和他讲。

晚上回家前她去超市采购,买了牛奶和面包和矿泉水,在上面专门貼上“僅供舒里食用”的便利貼才放进冰箱。

只要应淮一回家,她就立马回房间,坚決不和他共处一室。

不仅自己不和他接触,甚至连咖啡豆都不许,看到咖啡豆去迎接应淮下班回家,她会一把把小狗抱起来阻止她,然后当着应淮的教育咖啡豆:“咖啡豆,你还是个小狗狗,分不清好人壞人,我们不能和壞人玩知道吗?”

这些划清界限的行为她做得声势浩大,恨不得要让全世界知道她在生气,生气指向的对象就是应淮。

对这些幼稚的行为,应淮一直视而不见,直到周五早上,他开车送完咖啡豆去狗狗学校,又送舒里去上课。

舒里依旧坐在后排,低头看手机,一到目的地就扭头去开车门要走,却发现应淮落了儿童锁,车门没打开。

应淮坐在前面敲了敲方向盘说:“有件事和你说。”

“下周搬家。”

舒里睁大眼睛,以为应淮的意思是要赶她们走,刚要开口,就被打断。

“这两天你把东西都收拾好,跟我一起搬过去。”

舒里愣在那里,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突然惊觉,他的意思是到时候帶着她一起搬家?

她还有些怀疑,小声问:“你要带我一起啊,我还以为你要把我赶出去呢。”

见应淮默认,舒里心中喜悦,但是压抑着不愿意表现在脸上,装作扭捏的样子说:“这么快就搬走啊……其实这个公寓虽然小了一点,但是住着也挺舒服的,很温馨……”

她在那里假惺惺地找补两句,很快就忘记了自己还在和应淮进行冷战,忍不住开口问自己真正关心的事情:“要搬到哪里去?房子大不大,地段好不好?”

搬家的话总不能搬去更差的地方吧。

“房子信息发给你了。”应淮解开儿童锁。

舒里点开手机查看,里面有房子整体的3D构图,是一个独栋的别墅,带间院子,整个房子又大又豪华。

她心中一阵雀跃,恨不得马上飞进去入住,什么公寓小但温馨,她就喜欢豪宅、大房子!

她抬头看一眼应淮:“你真的要带我搬进去啊……”

“怎么,不滿意,比不上你之前住的别墅?”应淮硬邦邦地反问。

“不是,我特别喜欢!”她露出这几天的第一个笑容,她決定暂时原谅应淮,低头从包里翻找出自己早上拿的面包递给他,“给你,当作早饭。”

舒里知道应淮自己没有必要换房子,现在选择搬去这样一个大房子是一种生硬地示好。

她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小气,决定宽容大度一次。

“你以后不要对我那么凶了,知道吗?”她别扭地说完,开了车门高兴地跑下车,往教学区走去。

应淮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上面还贴着“仅供舒里食用”的便笺纸。

他撕开吃下去,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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