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双重生

傅景铄轻轻拨开老管家的手,微微佝偻着身子回到了岁晏的房间。

自从岁晏走后,他就搬到了这间屋子。

从前一步都不愿意踏入的地方,如今成了他最后的慰藉。

山水别墅只有一个书房,里面都是公司机密,傅景铄从不让岁晏进入,也不觉得只有高中学历的岁晏会需要用到书房,也没给他准备。

岁晏就让管家给他搬了张书桌放到房间里,紧挨着窗户。

傅景铄坐在书桌前,一抬头就能看见别墅的大门,似乎可以想象从前的无数个日夜,岁晏是如何坐在这里,看着自己的车子驶入别墅,又匆匆离去。

没有任何交流。

胸口闷闷地疼。

桌子上还放着好几张乐谱,最上面一张只写了一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它的主人或许也没想到,那次一走,就再也没能回来。

他没动桌上的东西,从书桌里抽出一张白纸,找了个空地儿放下,拿起笔,熟练地写下第九版遗书。

……

岁晏死后过了将近半年。

这天,傅景铄似有所感,找来了集团的律师,在多方见证下公证了第三十五版遗书。

在他死后,傅氏集团会交给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傅叶霖,自己的私产一部分留给了魏琴韵。

只要她是不贪心,这些钱足够她富足地过完下半辈子。

其余大部分则以岁晏的名义,捐给了基金会。

他能做的很少,只能以这种方式多给他攒些功德,好让他下辈子能过得好一点。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了山水别墅。

管家有些惊讶,“先生,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今天我不想人打扰,你和别墅里的佣人都回去休息吧。”说完这句话,傅景铄迈步上了楼。

此时,他已经十分疲惫了。

但还是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了岁晏的房间。

手放在门把手上,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站在门口,像是要去见心上人的毛头小子,略有些拘束地整了整身上的衣服。

今天早上,他特意穿了和岁晏初次相遇时穿的那件宝蓝色西装,他记得岁晏曾说过,他对自己是一见钟情。

如果他在地下能够见到他,看见这件衣服,他会不会开心一点?

大概率不会吧。

傅景铄苦笑一声,和衣躺在岁晏的床上。

“岁岁,我来找你了。”

闭上眼,沉沉“睡”去。

……

意识渐渐下沉,又忽地轻飘飘起来,悬在半空中。

傅景铄感觉自己飘了很久,再次睁眼,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自己还在山水别墅。

他没死吗?

扯了扯嘴角,竟是有些失落。

门被敲响,管家的声音传来,“先生,您还好吗,我给您熬了醒酒汤,起来喝点儿吧?”

冯叔?

他不是给管家佣人放假了吗,他怎么会还在这儿?

而且,什么醒酒汤,他没喝酒啊。

管家良久没听到动静,还以为傅景铄睡死了,直接推门进来,就看见傅景铄坐在床上,眉头紧蹙。

傅景铄总算是发觉了不对劲,这是自己的房间!

“我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在岁岁的房间睡过去的吗,什么时候回到自己房间的?

管家不明所以,“先生,您说什么呢?”

傅景铄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发现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睡前的那一套。

“怎么回事?”

难道是自己梦游了?

他没有弄坏岁岁房间里的东西吧!

傅景铄很好地接受了自己可能梦游的设定,却担心睡梦中弄坏了岁晏的东西,那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念想了。

于是管家就见先生在床边呆愣了一会儿,忽然快步向外走去,忙跟了上去。

但他没出门,而是一把打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管家刚要拦着,傅景铄忽然愣住了。

房间内,岁晏靠在床头,听到动静,虚弱地望过来。

他太瘦了,轻薄的丝绸睡衣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大,空荡荡的,让他想起了在医院的那段时间。

仿佛浑身上下只剩下了骨头似的。

“岁岁……”

傅景铄声音颤抖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眼前人。

视线对上的刹那,他只觉心如擂鼓,开了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盯着他瞧。

又是幻觉吗?

这次的幻觉好像格外真实。

……

岁晏也在看着他,眼神复杂,又似乎有些疑惑。

他怎么会过来?

他记得,上辈子他没来看过自己。

是的,上辈子。

一个小时前,岁晏前一秒还听着哥哥那催眠的声音数着公司报表,一睁眼却来到了熟悉的房间。

他一度以为自己这是死前幻觉。

还想着怎么偏偏就回到了这个房间呢,在这个房间发生的一切,都算不上美好。

额头传来一阵刺痛,他才恍然察觉不对劲。

幻觉会这么真实吗?

床头的手机响起,是姜有恒打来的,但岁晏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上面显示的时间。

是三年前。

他这是……重生了?

他想起这是什么时候了。

那是他们结婚的第四年,婚后傅景铄碰他的时候寥寥无几,岁晏将这事儿告诉了俞鸿——他鲜少能称得上的朋友。

俞鸿建议他可以试着引诱一下傅景铄,岁晏红着脸不好意思。

俞鸿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是夫妻,这就是床上的情趣罢了,你们都结婚四年了,还害羞这个?”

在俞鸿的撺掇下,岁晏买了一件露骨的睡衣,薄纱质地的衣服,几乎遮不住什么,若隐若现的大片雪白的肌肤,因为害羞泛着薄红。

像是春日里盛开的桃花,秾艳稠丽。

他满心惴惴又期待地等着傅景铄回家,也是寸,偏巧赶上傅景铄易感期将近,看见他这身穿着,一下就将他的易感期勾出来了。

傅景铄饿狼一般将他压在身下的时候,岁晏是有些慌的。

他能看出傅景铄不太对劲,想要问问他怎么了,傅景铄一句话不说,压着他亲着吻着,压低的嗓音在他耳畔说着甜言蜜语。

仿佛两人多么相爱。

岁晏很快沦陷在这份甜蜜中。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alpha的易感期,对这时期的一切都十分陌生。

所以他不知道,这时候alpha的温柔情话都是做不得数的。

只是为了哄骗自己的小omega乖乖帮他度过易感期的谎话,还傻傻地以为对方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好。

那是他这七年最幸福的两天。

可两天过后,一切都变了。

alpha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拉住他撕开他的衣服,也不记得床上温柔的许诺,而将这两天归结为是omega恶意的勾引。

地上的睡衣就是赤裸裸的罪证。

他怒不可遏地将浑身酸痛、几乎半死的岁晏扔出房门,甚至没给他裹身的衣服。

岁晏拖着残破的身体,连走一步的力气都没有。

在走廊上昏迷了一整晚,到早上才被冯叔发现,送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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