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番外·关于小邱
我叫邱桢言。
高中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安排座位，我被分到一个卷头发的男生旁边。
刚坐下来他就侧过身笑着朝我挥了挥手。
“你好呀同桌，我叫沈遇，你叫什么？”
他笑起来的时候看上去很乖，虎牙先冒出来，接着嘴角边两个小窝跟着陷下去。
我在心里把他刚才那句话重新放了一遍，说。
“邱桢言。”
他问是哪几个字，我在草稿纸上写给他看。
他低头看着，嘴里跟着念了一遍。
“邱桢言，这名字很好听诶。”
“谢谢。”
我是一个不怎么会拒绝别人的人，班上的人很快就发现我挺好说话。
问我借笔记，问我题目，我基本上都会耐心答应讲解。
放学正好顺路一起走，我就陪着走一段。
在他们眼里，邱桢言大概是个温和的人，对谁都有耐心，跟谁都能处。
但这只是我对于社交的礼貌，只是客气的周到而已。
礼貌是一种习惯，和真心没有关系。
我家的情况说起来不复杂。
小学时父母离婚，我跟了我妈。
她是个很有能力的女人，同样，这也导致她没太多时间能顾得上我。
基本上我还没醒她就去公司了，我睡着了她才能回到家。
后来她遇到了我继父，是个温和老实的人，我并不反感他，因为他让我妈轻松了很多，也让我们的家更有了家样。
再后来，他们生了我妹妹。
妹妹很可爱，不过因为我妈年龄上来了怀的她，导致妹妹身体不是很好。
我妈把心思都放在妹妹身上，继父也一样，这很正常，那是他的亲生女儿。
这是他们三个人的家。
而我在那个家里越来越像个多余的摆设。
后来我干脆搬出来一个人住了，反正他们也不会发现，基本上要陪妹妹辗转各个医院。
一个人住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在妹妹状况好起来时坐在客厅里看着他们三个人其乐融融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那并没有我的位置。
亲爸亲妈每个月还是会给我打钱，数目不小，备注从来只有“生活费”三个字。
钱准时到账，人不闻不问。
在哪个家里我都是个外人，在哪个家里我是多余的，没有人需要我，也没有人觉得我重要。
我早就习惯了。
这个小卷毛跟我不一样。
他一看就是那种被爱浇灌大的小孩，笑起来没有一丝阴影，想做什么就去做，我很羡慕他，其实也有点嫉妒。
不过就那一点也很快消散了。
他好像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想靠近的能力，而我从小到大都习惯把自己放在一个安全距离之外。
但他根本不在乎那个距离。
第一天主动跟我说话，第二天也是，第三天他开始把食堂吃到的奇怪菜色拍下来给我看，还可怜巴巴地冲我说。
“邱桢言，我怎么一直点到奇奇怪怪的菜品，我都没吃好饭，要饿瘦了……”
好委屈的样子。
“我知道哪几个窗口好吃，你明天跟着我吧。”我听见自己说。
看见他头顶一下就被驱散的小乌云，我的心情好像也跟着好起来了。
他立马抛却了这个烦恼，思维跳脱地把自己数学卷子推到我面前，问这道题怎么做。
题目不算太难，我给他讲了一遍，在草稿纸上把每一步推导都写得很清楚。
他听完之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扭过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桢言你也太厉害了吧，十分钟就给我讲明白了！”他把卷子拽过去又看了一遍我写的步骤，啧啧了两声，“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啊，抱紧大佬大腿，数学求带！”
说完还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他转回去继续写卷子，嘴里还念叨着“桢言真厉害”。
我看着他因为解出一道题就高兴得晃腿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那之后他就认准了我，隔三差五就把作业慢慢推过来，等我发现再笑着问我有没有空教他一下。
讲完一次夸一次，我帮别人讲题的时候从来不会有这种感觉，因为别人在我说完之后基本上说声谢谢或者是原来是这样就走。
但他是唯一一个会夸张地说“你太厉害了”的人。
在他身边，我是有用的，被需要的，好像一点不足道的小事都能被他夸赞。
有一次他还凑过来，离我很近，他脸上的细小绒毛我都能看清。
一时间我根本回不过神来，我几乎是屏住呼吸不想把这个在我衣服嗅闻的卷毛吓跑。
“桢言，你身上好香啊，我喜欢这个味道，喷了香水吗？给我也推荐一下吧！！”
他夸人从来不拐弯抹角，想到什么说什么，真诚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洗衣凝珠的味道吧，喜欢我明天带一盒给你试试。”
“好耶！”
我嘴上波澜不惊，心里那块被撞过的地方却越来越软。
有一回他去小卖部买了两根棒冰，递给我一根哈密瓜味的，自己叼着草莓味的那根，含含糊糊地说这是新出的口味你尝尝。
棒冰的包装纸上凝着水珠，我的手指被冰了一下。
“谢谢。”
他歪着头看我：“桢言你其实不用每次都说谢谢的，我们是朋友呀。”
我愣了一下，朋友吗。
“说习惯了。”
“那以后在我这不用说啦，生疏了都。”
他把棒冰的包装纸团在一起，瞄准后排垃圾桶空投，中了，嘿嘿笑了两声，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刚才那几秒的停顿。
他就是这样的人。
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你，笑得毫无保留。
我从一开始的不讨厌他，后来变成每天到教室会下意识先看一眼他的座位，再后来变成他说的话我都会记得。
他说数学好难，我就帮他把作业里最难的几道题提前标好解法。
说哪道菜不好吃，我就把自己盘子里的他会喜欢的菜夹给他，顺便把他不喜欢的夹走。
这些事情我做得自然而然，等我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天晚自习，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教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响着，窗外的风吹进来有点凉。
他睡的很熟，前一晚肯定是熬夜了。
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快到我不得不把手按在桌上压住那种莫名其妙的慌张。
他的睫毛很长，呼吸很轻，卷毛散在手臂上被风吹得微微发颤。
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现在伸手把那撮卷毛拨开，他会醒吗？
醒了会用什么表情看我？
应该是迷迷糊糊撅起嘴说困，让我放过他让他睡会吧。
光是想着，脑子里好像已经有了画面，我不自觉嘴角扬起。
意识到后我吓了一跳，猛地把视线收回课本上。
那一页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那是第一次，我意识到自己对沈遇的心思并不清白。
不是朋友之间的在意，好像是，喜欢。
这是被他夸奖而感到自己被需要，是他在身边才渐渐觉得自己也许没有那么多余，是在他一次次说“桢言你真好”的过程里一点一点沉下去的。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
我这样的人也能喜欢他吗，他会喜欢我吗。
最后我决定不要犹豫，就勇敢一次，像沈遇一样，想做什么就去。
我决定向他表达我的好感。
第二天一早，我把要说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每节课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我放下笔，转过身。
没想到他先开口了。
“桢言！你知不知道高二有个男的，特别高，长得挺帅，打架特别狠？”
他整个人趴过来，凑得比平时还近，眼睛亮得不像话。
我的心忽然往下沉了一下。
我好像确实知道那人是谁，不太想告诉他但是又不忍心他失望。
沉默了一会儿，我告诉他他说的应该是周叙，我让他别凑周叙太近，一方面是我见过周叙打架，是去高二给老师送作业的时候。
路过一个班，周围很混乱，我看见一个人一拳一拳砸向面前那个已经倒地的人。
周围人喊着，周叙，张鹏，你们不要打了。
虽然那个人也被打了几拳，不过一看就是占上风。
他的眼神，一看就不是善茬。
另一方面，我承认自己有私心。
不过沈遇并不害怕，反而还觉得很酷，好吧，他这么想我并不意外，毕竟他就是善于发现别人好的地方的人。
我喜欢他的单纯，却也不希望他单纯。
有些话晚了一步就是晚了。
我准备好的每一个字、每一次心跳，全都熄灭于他后来的明恋。
果然，他的爱是那样热烈，勇敢，对比我又是如此胆小，我很羡慕周叙，可以被这样的小太阳喜欢，可以被他照耀。
而我能做的就是继续做他的同桌，听他说周叙今天又收了他的饭团，帮他在考试前突击复习，偶尔在他被周叙冷落的时候给他分析。
他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不会说话。
并不是我本意，我偶尔也会冒出一些恶劣的想法，说周叙他就是不在意你，你不要喜欢他了。
但是我不想他伤心。
后来他追到了周叙，在一起了。
有一天晚自习，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有点凉。
他趴在桌上睡得很沉，只穿了件短袖。
我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他身上，看了他好久。
“桢言？你给我盖的？”
“不然呢，鬼给你盖的。”
他嘿嘿傻笑了两声，把外套往上拽了拽，又趴下去了。
那件外套被他压在手臂下，露出一个被他的卷毛蹭过的衣角。
我想不只是外套，还有很多东西他都不知道。
他也不用知道，他只要开心就好。
我又退回到“朋友”这个界限，看着他为另一个人开心，烦恼。
偶尔我也会想，邱桢言，你的运气真的很不好。
不过，应该是全花在了遇到沈遇这件事上吧。
那我还是很幸运的。
至少我们还是朋友，也只能止步于朋友。
我也没想到他分手了，他在我家沙发上哭了很久。
我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跟他说不是你的错。
我同样也认为不是他的错，是周叙没有珍惜他，没有给他安全感，为什么不好好对他，让他哭成这样。
他决定要出国，声音还是哑的，说桢言，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揪紧了。
他要走，他要离开这座城市，也离开我。
这座城市不是只有周叙，不是只有让你难过的东西。
还有我，我一直都在。
哪怕是朋友，你不能为我停留吗。
最后我也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到了那边给我发消息。
他答应了。
小骗子。
你就这么狠心，不用之前的号码也不把我加上。
你不是说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好吧，我不怪你。
五年了。
我好像已经习惯了他不在的时间，日子一样在过，身边再也没有他笑着卖乖的身影了。
我该放下了，只是一个同桌，一个朋友，我真的有这么深的感情吗，在自我感动什么。
我居然真的有。
“这个牌子的酸奶好喝吗？”
我的心脏漏了一拍，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张笑脸。
他回来了。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我居然还能再见到他，只一眼，五年来的防线轰然倒塌。
我的心脏告诉我，我还爱他。
直到看到了他身后的周叙。
哦，在我不知道他回来的时间里，他们好像又和好了。
原来还是一样，晚了一步。
但是他说想我了。
好吧，我真是败给你了。
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好了，我知道自己是彻底没机会了，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他，祈求阳光能照耀在我身上一点。
他喝醉了，说要给我介绍对象，问我喜欢什么样的，求你放过我吧。
你。
一直是你。
不过他被周叙抱在怀里，乖乖的，一看现在就过的很幸福。
喉间涌上苦涩，我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后来他约我喝咖啡，说要在跨年夜跟周叙求婚。
跨年夜那天，零点过后，我站在人群之外，看着烟花底下那两个影子叠成一道。
忽然想起高中那年第一次见到他，他对我说“你好呀同桌，我叫沈遇，你叫什么”。
我端起调好的酒一饮而尽。
那杯酒很苦，好像苦了好多年。
我不想过去看他跟周叙靠的这么近，看他俩交握的手。
但是他一下就发现我的落单，笑着喊我过去，好吧，这份细心好像对我也有点残忍。
我根本不会拒绝他。
新的一年开始了。
-
我们小邱苦之，看了大家的评论，都很希望他能走出来，会的会的，会有人爱他的。
也是我们的老熟人，可以猜猜看是谁～
高中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安排座位，我被分到一个卷头发的男生旁边。
刚坐下来他就侧过身笑着朝我挥了挥手。
“你好呀同桌，我叫沈遇，你叫什么？”
他笑起来的时候看上去很乖，虎牙先冒出来，接着嘴角边两个小窝跟着陷下去。
我在心里把他刚才那句话重新放了一遍，说。
“邱桢言。”
他问是哪几个字，我在草稿纸上写给他看。
他低头看着，嘴里跟着念了一遍。
“邱桢言，这名字很好听诶。”
“谢谢。”
我是一个不怎么会拒绝别人的人，班上的人很快就发现我挺好说话。
问我借笔记，问我题目，我基本上都会耐心答应讲解。
放学正好顺路一起走，我就陪着走一段。
在他们眼里，邱桢言大概是个温和的人，对谁都有耐心，跟谁都能处。
但这只是我对于社交的礼貌，只是客气的周到而已。
礼貌是一种习惯，和真心没有关系。
我家的情况说起来不复杂。
小学时父母离婚，我跟了我妈。
她是个很有能力的女人，同样，这也导致她没太多时间能顾得上我。
基本上我还没醒她就去公司了，我睡着了她才能回到家。
后来她遇到了我继父，是个温和老实的人，我并不反感他，因为他让我妈轻松了很多，也让我们的家更有了家样。
再后来，他们生了我妹妹。
妹妹很可爱，不过因为我妈年龄上来了怀的她，导致妹妹身体不是很好。
我妈把心思都放在妹妹身上，继父也一样，这很正常，那是他的亲生女儿。
这是他们三个人的家。
而我在那个家里越来越像个多余的摆设。
后来我干脆搬出来一个人住了，反正他们也不会发现，基本上要陪妹妹辗转各个医院。
一个人住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在妹妹状况好起来时坐在客厅里看着他们三个人其乐融融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那并没有我的位置。
亲爸亲妈每个月还是会给我打钱，数目不小，备注从来只有“生活费”三个字。
钱准时到账，人不闻不问。
在哪个家里我都是个外人，在哪个家里我是多余的，没有人需要我，也没有人觉得我重要。
我早就习惯了。
这个小卷毛跟我不一样。
他一看就是那种被爱浇灌大的小孩，笑起来没有一丝阴影，想做什么就去做，我很羡慕他，其实也有点嫉妒。
不过就那一点也很快消散了。
他好像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想靠近的能力，而我从小到大都习惯把自己放在一个安全距离之外。
但他根本不在乎那个距离。
第一天主动跟我说话，第二天也是，第三天他开始把食堂吃到的奇怪菜色拍下来给我看，还可怜巴巴地冲我说。
“邱桢言，我怎么一直点到奇奇怪怪的菜品，我都没吃好饭，要饿瘦了……”
好委屈的样子。
“我知道哪几个窗口好吃，你明天跟着我吧。”我听见自己说。
看见他头顶一下就被驱散的小乌云，我的心情好像也跟着好起来了。
他立马抛却了这个烦恼，思维跳脱地把自己数学卷子推到我面前，问这道题怎么做。
题目不算太难，我给他讲了一遍，在草稿纸上把每一步推导都写得很清楚。
他听完之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扭过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桢言你也太厉害了吧，十分钟就给我讲明白了！”他把卷子拽过去又看了一遍我写的步骤，啧啧了两声，“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啊，抱紧大佬大腿，数学求带！”
说完还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他转回去继续写卷子，嘴里还念叨着“桢言真厉害”。
我看着他因为解出一道题就高兴得晃腿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那之后他就认准了我，隔三差五就把作业慢慢推过来，等我发现再笑着问我有没有空教他一下。
讲完一次夸一次，我帮别人讲题的时候从来不会有这种感觉，因为别人在我说完之后基本上说声谢谢或者是原来是这样就走。
但他是唯一一个会夸张地说“你太厉害了”的人。
在他身边，我是有用的，被需要的，好像一点不足道的小事都能被他夸赞。
有一次他还凑过来，离我很近，他脸上的细小绒毛我都能看清。
一时间我根本回不过神来，我几乎是屏住呼吸不想把这个在我衣服嗅闻的卷毛吓跑。
“桢言，你身上好香啊，我喜欢这个味道，喷了香水吗？给我也推荐一下吧！！”
他夸人从来不拐弯抹角，想到什么说什么，真诚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洗衣凝珠的味道吧，喜欢我明天带一盒给你试试。”
“好耶！”
我嘴上波澜不惊，心里那块被撞过的地方却越来越软。
有一回他去小卖部买了两根棒冰，递给我一根哈密瓜味的，自己叼着草莓味的那根，含含糊糊地说这是新出的口味你尝尝。
棒冰的包装纸上凝着水珠，我的手指被冰了一下。
“谢谢。”
他歪着头看我：“桢言你其实不用每次都说谢谢的，我们是朋友呀。”
我愣了一下，朋友吗。
“说习惯了。”
“那以后在我这不用说啦，生疏了都。”
他把棒冰的包装纸团在一起，瞄准后排垃圾桶空投，中了，嘿嘿笑了两声，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刚才那几秒的停顿。
他就是这样的人。
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你，笑得毫无保留。
我从一开始的不讨厌他，后来变成每天到教室会下意识先看一眼他的座位，再后来变成他说的话我都会记得。
他说数学好难，我就帮他把作业里最难的几道题提前标好解法。
说哪道菜不好吃，我就把自己盘子里的他会喜欢的菜夹给他，顺便把他不喜欢的夹走。
这些事情我做得自然而然，等我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天晚自习，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教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响着，窗外的风吹进来有点凉。
他睡的很熟，前一晚肯定是熬夜了。
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快到我不得不把手按在桌上压住那种莫名其妙的慌张。
他的睫毛很长，呼吸很轻，卷毛散在手臂上被风吹得微微发颤。
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现在伸手把那撮卷毛拨开，他会醒吗？
醒了会用什么表情看我？
应该是迷迷糊糊撅起嘴说困，让我放过他让他睡会吧。
光是想着，脑子里好像已经有了画面，我不自觉嘴角扬起。
意识到后我吓了一跳，猛地把视线收回课本上。
那一页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那是第一次，我意识到自己对沈遇的心思并不清白。
不是朋友之间的在意，好像是，喜欢。
这是被他夸奖而感到自己被需要，是他在身边才渐渐觉得自己也许没有那么多余，是在他一次次说“桢言你真好”的过程里一点一点沉下去的。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
我这样的人也能喜欢他吗，他会喜欢我吗。
最后我决定不要犹豫，就勇敢一次，像沈遇一样，想做什么就去。
我决定向他表达我的好感。
第二天一早，我把要说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每节课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我放下笔，转过身。
没想到他先开口了。
“桢言！你知不知道高二有个男的，特别高，长得挺帅，打架特别狠？”
他整个人趴过来，凑得比平时还近，眼睛亮得不像话。
我的心忽然往下沉了一下。
我好像确实知道那人是谁，不太想告诉他但是又不忍心他失望。
沉默了一会儿，我告诉他他说的应该是周叙，我让他别凑周叙太近，一方面是我见过周叙打架，是去高二给老师送作业的时候。
路过一个班，周围很混乱，我看见一个人一拳一拳砸向面前那个已经倒地的人。
周围人喊着，周叙，张鹏，你们不要打了。
虽然那个人也被打了几拳，不过一看就是占上风。
他的眼神，一看就不是善茬。
另一方面，我承认自己有私心。
不过沈遇并不害怕，反而还觉得很酷，好吧，他这么想我并不意外，毕竟他就是善于发现别人好的地方的人。
我喜欢他的单纯，却也不希望他单纯。
有些话晚了一步就是晚了。
我准备好的每一个字、每一次心跳，全都熄灭于他后来的明恋。
果然，他的爱是那样热烈，勇敢，对比我又是如此胆小，我很羡慕周叙，可以被这样的小太阳喜欢，可以被他照耀。
而我能做的就是继续做他的同桌，听他说周叙今天又收了他的饭团，帮他在考试前突击复习，偶尔在他被周叙冷落的时候给他分析。
他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不会说话。
并不是我本意，我偶尔也会冒出一些恶劣的想法，说周叙他就是不在意你，你不要喜欢他了。
但是我不想他伤心。
后来他追到了周叙，在一起了。
有一天晚自习，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有点凉。
他趴在桌上睡得很沉，只穿了件短袖。
我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他身上，看了他好久。
“桢言？你给我盖的？”
“不然呢，鬼给你盖的。”
他嘿嘿傻笑了两声，把外套往上拽了拽，又趴下去了。
那件外套被他压在手臂下，露出一个被他的卷毛蹭过的衣角。
我想不只是外套，还有很多东西他都不知道。
他也不用知道，他只要开心就好。
我又退回到“朋友”这个界限，看着他为另一个人开心，烦恼。
偶尔我也会想，邱桢言，你的运气真的很不好。
不过，应该是全花在了遇到沈遇这件事上吧。
那我还是很幸运的。
至少我们还是朋友，也只能止步于朋友。
我也没想到他分手了，他在我家沙发上哭了很久。
我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跟他说不是你的错。
我同样也认为不是他的错，是周叙没有珍惜他，没有给他安全感，为什么不好好对他，让他哭成这样。
他决定要出国，声音还是哑的，说桢言，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揪紧了。
他要走，他要离开这座城市，也离开我。
这座城市不是只有周叙，不是只有让你难过的东西。
还有我，我一直都在。
哪怕是朋友，你不能为我停留吗。
最后我也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到了那边给我发消息。
他答应了。
小骗子。
你就这么狠心，不用之前的号码也不把我加上。
你不是说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好吧，我不怪你。
五年了。
我好像已经习惯了他不在的时间，日子一样在过，身边再也没有他笑着卖乖的身影了。
我该放下了，只是一个同桌，一个朋友，我真的有这么深的感情吗，在自我感动什么。
我居然真的有。
“这个牌子的酸奶好喝吗？”
我的心脏漏了一拍，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张笑脸。
他回来了。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我居然还能再见到他，只一眼，五年来的防线轰然倒塌。
我的心脏告诉我，我还爱他。
直到看到了他身后的周叙。
哦，在我不知道他回来的时间里，他们好像又和好了。
原来还是一样，晚了一步。
但是他说想我了。
好吧，我真是败给你了。
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好了，我知道自己是彻底没机会了，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他，祈求阳光能照耀在我身上一点。
他喝醉了，说要给我介绍对象，问我喜欢什么样的，求你放过我吧。
你。
一直是你。
不过他被周叙抱在怀里，乖乖的，一看现在就过的很幸福。
喉间涌上苦涩，我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后来他约我喝咖啡，说要在跨年夜跟周叙求婚。
跨年夜那天，零点过后，我站在人群之外，看着烟花底下那两个影子叠成一道。
忽然想起高中那年第一次见到他，他对我说“你好呀同桌，我叫沈遇，你叫什么”。
我端起调好的酒一饮而尽。
那杯酒很苦，好像苦了好多年。
我不想过去看他跟周叙靠的这么近，看他俩交握的手。
但是他一下就发现我的落单，笑着喊我过去，好吧，这份细心好像对我也有点残忍。
我根本不会拒绝他。
新的一年开始了。
-
我们小邱苦之，看了大家的评论，都很希望他能走出来，会的会的，会有人爱他的。
也是我们的老熟人，可以猜猜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