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新侯 快叫尚父

天幕下的赵仲讲着鬼火案, 天幕上的人也在接着讲王玘的人生。

【纵观王相前面的为官经历,不难看出他一直在淬炼自己,把自己打造成老师手中一把锋利的宝剑。】

【武帝对这把宝剑也很是珍爱,花费十余年的心血, 小心地为其开光开刃, 让这把宝剑发挥出其应有的光彩。】

【在王玘少时,武帝便多次公开称赞他有宰相之才, 并且因为他和太子年龄相差不大, 所以一直把他当成太子未来的左膀右臂来培养。】

【武帝自幼便把他放到太子卫亨的身边,培养两人的感情,哪怕王玘外出为官, 他的身上也挂着一个太子宫中的官职。】

【武帝还多次对太子叮嘱:七郎才华出众, 忠贞不二,这是我为你挑的宰相之选,你将来为帝定要善待于他, 可这一切都在昭武三年发生了改变。】

【昭武三年, 计相突然病逝,武帝听闻此消息悲痛哀愁不已,即悲痛于心腹爱臣的离世,又忧愁与宰相的人选。】

未央宫前的卫朔听到天幕提起计相二字, 不由得想起了那早已离世的元相, 眼眶微红, 悲痛出声。

“上天何其残忍!让我拥有了元相, 却又早早夺走,若元相还在,何至于有新州之祸。”

自元相死后,他未尝有一日不思念。

能有一个合自己心意的丞相, 实在是太难了!

他前前后后换了那么多任丞相,最合他心意的还是元相。

计元相的长子计章看到陛下因为天幕提起的一句计相便如此伤怀,心中感动不已。

他抬起衣袖,轻拭自己眼角的泪,连忙走到卫朔顺便,开口劝慰。

“陛下节哀!若父亲在天有灵,看到陛下如此伤怀,定是难以安心。”

卫朔看着和元相相貌相似的计章,目光霎时柔和,牵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旁边。

“子文说的是。”卫朔听到他的劝慰,收起脸上的哀色,把悲伤压在心中,“你就站在我的身边跟我一起看天幕吧!”

【计相的突然病逝,在当时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可以说是直接打乱了武帝的前期规划,让昭武时期的发展速度至少延缓了五年。】

【武帝登基不久,启朝先是经历了五王之乱,又是出兵南越东胡,还要治理黄河,再加上当时气候异常,灾情不断,武帝虽然节俭慎用,但国库也确实快支撑不起如此庞大的支出,为了应对这样的情况,昭武三年武帝决定推行新政改革。】

【新政早在武帝还是太子时期便和计相开始谋划,登基之后,武帝就先在小范围尝试实行新政改革。】

【昭武三年,随着第一次对胡之战的胜利,东胡被重创,外部的威胁不足为惧,内部的藩王也彻底被制伏,武帝威望日隆,彻底手握大权,可以全力支持新政的实施。】

【可新政才刚开了个头,计相就病逝了,新政的推行一下子便缺了一个领头人,面对这样的情况,武帝翻遍了官员名单,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虽然武帝一朝人才济济,凤凰阁二十七功臣更是人中龙凤,不世之材,可这功臣之中,近一半都是武将,剩下的也大多都是深耕一门的专才,能上榜的文臣也不过六七人,而这些人中,可堪为良相者,唯有计万金和王玘二人。】

【计相死后,武帝不得不加快对王玘的培养,他计划以十年为期,将王玘培养成为一名合格的丞相。】

【可在昭武八年,因为丞相李元的胡作为,导致新州之祸的发生,武帝只能放下自己的培养计划,提前将年仅二十二岁的王玘提上了丞相之位,王玘也因此成为启朝历史上最年轻的丞相。】

“二十二岁啊!这才刚刚过了及冠之年,这就当上丞相了!”

“这么年轻的丞相能行吗?”

“我年过四十载,如今也不过是一小吏,人和人的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也就是靠着和陛下亲近,才能年纪轻轻当上宰相。”

“大丈夫当如是也!”

天幕下的百姓,听到王玘担任丞相的年龄,不由得议论纷纷。

或惊讶,或质疑,或伤怀,或嫉妒,或羡慕。

乾元殿内的卫朔看到这个年龄,也是目露惊讶。

自己虽然看好弼臣,相信他未来能成为一个良相,但也绝不会让他如此年轻便担任丞相一职。

丞相身为百官之首,上辅君王,下理政务,若没有足够的资历和威望,是坐不稳丞相一职的。

这么年轻便担任丞相,于弼臣而言并非是一件好事,反而是把他架在了火堆上。

看来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是真的无人可用了。

幸好幸好,自己这个时空的元相还好好活着。

【王玘不光是启朝历史上最年轻的丞相,也是任职时间最长的丞相,他为相五十载,这五十年可分为三个身份,执行者,掌权者,监督着。】

“五十载,真好啊!我家七郎果真是个有福气之人。”

看了那么多次天幕,总算有个亲近之人是个长寿的,真不容易啊!

卫朔没有对王玘长久掌权的忌惮,只有对亲近之人长寿的喜悦。

王玘并没有为自己的长寿而喜悦,反而目光紧紧看着老师,很是认真的开口。

“老师此生也定能福寿绵长!”

卫朔扭头,看着王玘目光中的认真执拗,粲然一笑。

“那就借七郎的吉言了!”

【昭武八年到昭武十八年这十年间,王玘是启武帝手中实行新政最锋利的一把利刃,他毫不犹豫的刺向新政的反对者,执行着武帝的想法,将新政措施一一执行下去,是新政最完美的执行者。】

【昭武十八年南方大疫,太子夫妇和骠骑大将军梁柄的生命皆停留在了这一年,当时的武帝本就在生病中,接连噩耗的传来更是让他心力憔悴,武帝的身体状况已经负担不起全部的政务,他开始把大部分国事交给丞相王玘处理。】

【凡是了解一些启武帝历史的人,都知道启武帝卫朔是一个极重感情之人,对于亲近之人都很在乎。】

【昭武十九年到昭武二十年这两年间,皇后和大将军先后病逝,秦晋二王卷于储位之争,种种噩耗给启武帝来了一个精神重击,武帝极尽崩溃,他厌倦了朝中之事,下诏将军国大事皆交于丞相处理,此后自闭于上阳宫中,广招天下奇人异士,求仙问道,寻找能与人来世重逢之法。】

“我可怜的玄鹤呀!”太上皇后梁婉听到儿子晚年如此凄凉,哪怕知道已经改变,仍不由得心中悲痛。

太上皇卫述禅让皇位之后就带着妻女四处游历,昨日刚来到了泰山,决定登上泰山一览风景。

爬到半山腰正好看到天幕出现,就顺势坐下来观看天幕,顺便坐下来休息休息,没想到就听到了这些。

玄鹤自幼对于神鬼之事便是不以为然,哪怕登上皇位进行祭天祈福,也只是为了安人心,内心并不相信。

天幕中提到的玄鹤却开始求仙问道,看来亲近之人的接连离世,确实是让他难以接受。

“此番离京也有一段时间了,爬完泰山之后,我们就启程回京吧。”

卫述也有些想儿子了。

【昭武二十三年,启武帝驾崩,临终之前将太孙和国事全托付于王相手中。】

天幕变换,一座宫殿出现在屏幕中。

老年的卫朔靠坐在床上,朝中重臣围在身边。

“小七。”卫朔向一旁的王玘伸出手。

“陛下。”王玘立马上前握住他的手,眼眶湿润,神情哀戚。

“我快死了,从今以后就要劳你多替为师照看这天下和太孙了。”

“不会的,老师只是患了个风寒,只要好好用药,一定会没事的。”

王玘说着,眼泪一滴滴从脸上滑落,落到了卫朔手中。

卫朔抬手为他擦拭掉眼泪:“莫哭了,小七如今可是丞相,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我累了,想去找皇后了。”

王玘看着老师脸上的疲倦,他知道老师撑不住了,也不想撑了。

老师的心已经死了,在昭武十九年皇后病逝的那个夜晚就已经死了。

“百岁过来,向丞相行礼。”

孩童听到皇爷爷唤自己的名字,立马听话的面向丞相行了一个拜礼。

“太孙快起!”王玘立马把他扶了起来。

“昔年周朝初立,武王驾崩,成王年幼践祚,幸得有贤臣尚父太公望辅佐,才能坐稳天下。”

“百岁年幼,又幼年丧父,登基之后必需贤臣的辅佐,弼臣可愿意成为我大启的太公望。”

“臣王玘在此立誓,必不负陛下所托,愿为大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王玘跪向卫朔,深深叩首,许下诺言。

“百岁,快叫尚父。”

“尚父!”

“即日起改封丞相王玘为新侯,加封食邑至万户,并兼任太傅一职,负责教导新帝,代新帝权摄天下政事,望众卿能不负朕意,配合丞相,共辅新帝。”

“臣等领命,必配合丞相,辅佐新帝。”

“弼臣,朕的新侯,望你能莫失莫忘,坚守新政。”卫朔生命的弥留之际,留下了最后的一声嘱托。

【启武帝病逝后,年仅六岁的明帝继位,王玘受命辅政,掌握天下大权,王玘没有辜负老师的临终嘱托,用心教导新帝,坚持推行新政,使启朝繁荣昌盛,迈入太平盛世。】

【康乐十四年,明帝及冠举行大婚,王玘看明帝已长成,可以治理国事,没有留恋手中的权力,上书还政于明帝。】

【康乐二十三年,王玘年满六十,他以年老为由,上书乞骸骨,辞去宰相一职,明帝未许,留中不发。】

【明帝虽然没有允许他辞去宰相一职,但怜其年老,就将大部分国事交由其他大臣处理,王玘只需在一旁监督他,使他不要行差踏错。】

【此后十二年间,王玘以一个监督者的身份,监督着大启朝的皇帝和臣子,为这个国家的太平盛世保驾护航。】

【康乐三十五年,王玘病重,明帝亲自驾临到他府上。】

画面转换,变成了王玘临终之景。

“尚父!”一中年男子急匆匆的奔向榻上的老者。

“陛下,我快不行了,我这一生自认为国为民,未曾为自己谋过一分私利,临终只求陛下能答应我一件事。”王玘握紧明帝的手,紧紧盯着他,开口请求。

“尚父请说,我都答应。”

王玘听到他答应,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我本洛地一乞儿,得上天垂怜,让我遇见了先帝和先皇后,得以拜先帝为师,才能成为如今的王玘。”

“我求陛下能让我百年之后陪葬先帝,可以让我亲自对先帝说一声:臣不负所托。”

“好,尚父功勋卓著,劳苦功高,自当陪葬太陵。”

【康乐三十五年,为相五十载,年过七十二岁的一代名相王玘病逝于家中,帝大悲,追谥其为文贞,以皇帝之礼陪葬太陵。】

【因王玘一生惟有一女,嫁于明帝,王玘死后,明帝亲自吊唁,并着丧服百日,进行守丧,并下令百官送葬,皇子哭丧。】

何其有幸!能有七郎。

两个时空的卫朔都在心中发出如是感慨。

“我若能如王相一般,此生何憾!”

“臣不负君,君不负臣,真真是君圣臣贤。”

“何其有幸,圣主在朝,我当用心读书,如王相一般报效朝廷。”

天幕之下的其他人,看到这儿,或发出感慨,或受到激励。

两个时空的王玘同时转头,看向身边的皇帝。

还好!还好!终究没有辜负老师的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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