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就这样结束吧

他帮宋柏收拾东西,办理所有手续,整个过程,宋柏异常配合。

坐进出租车里,宋柏一直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却照不进他那双死寂的眼睛。

苏景几次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车子最终停在别墅门口。

这一次,宋柏没有像之前那样急切地冲下车。

他静静地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神复杂难辨。

“需要我陪你进去吗?”苏景轻声问。

宋柏摇了摇头,推开车门,脚步平稳地走向那扇门。他按下密码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回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地方。

门开了。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里面空旷冷清的客厅。

然后,他转过身,对还站在车旁的苏景露出一个极其浅淡的笑容:“苏景,谢谢你。”

“我自己可以。你回去吧。”

“这些天辛苦你了。”

说完,他不等苏景回应,便转身走进了别墅,轻轻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轻响,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都隔绝在外。

苏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宋柏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

而这种平静,往往是最危险的。

别墅内,宋柏没有开灯。

他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他缓缓抬起手,抚摸着冰冷的墙壁,光滑的家具,最后停留在沙发上——那里曾经是宋砚偶尔回来时,最喜欢坐的位置。

空气中,已经彻底闻不到那个人的气息了。

他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宋砚珍藏的红酒,又拿了一个高脚杯。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只是在准备一顿普通的晚餐。

猩红的液体倒入杯中,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宋柏端着酒杯,一步步走上楼,走进卧室。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

那些光亮温暖而遥远,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的。

他举起酒杯,对着虚空轻轻碰了一下,仿佛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干杯。

然后,他仰起头,将杯中苦涩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暖意。

他放下酒杯,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些杂物,最显眼的,是一把精致的小刀——那是他以前用来裁切相纸的工具。

他拿起那把刀,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宋柏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眼神平静得可怕。

原来,被抛弃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他一直以来的不安和恐惧,都不是空穴来风。

他太傻了,傻到以为只要足够听话,就能永远留在那个人身边。

现在梦醒了,他也该醒了。

锋利的刀尖轻轻抵上皮肤,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宋柏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就这样结束吧。

反正,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需要他了。

就在他手上微微用力,准备划下去的瞬间——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刺耳。

宋柏的手猛地一顿,刀尖在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会是谁?

这个时间,不应该有人来。

门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执着。

宋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想见任何人,不想被打扰。

然而,门铃声响了一会儿后,变成了重重的敲门声。

“宋柏!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是苏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宋柏微微蹙眉,依旧没有动。

“宋柏!你再不开门我就报警了!”苏景的声音更加急促,敲门声也变得更加猛烈,“我真的要报警了!”

宋柏看着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红痕,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刀。

他将刀子重新放回抽屉,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慢吞吞地走下楼。

打开门,苏景焦急的脸出现在门外。他的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你......”苏景的目光迅速在宋柏身上扫过,当看到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时,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眼神中的担忧并未减少,“你没事吧?”

宋柏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没事。你怎么回来了?”

苏景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那股强烈的不安感。

他害怕宋柏会做傻事。

“我......”他顿了顿,找了个借口,“我忘了问你,医生开的药你带了吗?”

宋柏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带了。”他轻声说,“谢谢你,苏景。”

他的语气依旧礼貌而疏离,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苏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更加难受。他知道,宋柏正在用这种方式,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

“宋柏......”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宋柏打断了。

“苏景,我不会做傻事的,我累了,想休息了。”宋柏轻声说,“你也早点回去吧。”

说完,他再次关上了门。

这一次,苏景没有再敲门。

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他知道,宋柏的心门,已经彻底关上了。

而那个能够打开这扇门的人,却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别墅内,宋柏重新走上楼。

他没有回到卧室,而是走进了那间采光极好的摄影室。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摄影器材,墙上挂着他拍摄的照片——空荡的客厅、书房门口的光影、冷掉的饭菜......每一张,都记录着那段等待的时光。

他走到工作台前,上面放着一本厚厚的相册。

他翻开相册,里面全是同一个人的照片——工作中的宋砚、睡着的宋砚、偶尔对他露出微笑的宋砚......

这些照片,是他偷偷拍下的,是他小心翼翼珍藏的宝贝。

现在,却成了最大的讽刺。

宋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那张冷峻的侧脸。

指尖传来的,只有相纸冰凉的触感。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合上相册,将它放进一个纸箱里。

接着,他开始收拾房间里所有与宋砚有关的东西——那件残留着雪松香气的衬衫、那条落在玄关的领带、那些他偷偷收藏的小物件......

他将它们一件件放进纸箱,动作缓慢而郑重,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当最后一件物品被放入纸箱,宋柏看着那个装满回忆的箱子,眼神空洞。

他找来胶带,将箱子严严实实地封好。

然后,他抱着那个沉重的箱子,一步步走下楼,将它放在了门口。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黑暗中,他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在膝盖里。

这一次,他没有哭。

眼泪早已流干了。

他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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