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无法挽回

订婚宴的喧嚣终于落下帷幕。

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璀璨,映照着满厅的衣香鬓影,空气里弥漫着酒香、香水与鲜甜点心的混合气息,却莫名让人感到一种繁华落尽的空虚。徐若云亲昵地挽着宋砚的手臂,脸上挂着得体而幸福的微笑,站在宴会厅门口,送别一位位重量级的宾客。

“小宋总,徐小姐,恭喜恭喜!”

“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期待宋氏与徐氏未来的合作更上一层楼!”

公式化的祝福不绝于耳,宋砚微微颔首,唇边噙着一抹无懈可击的淡笑,应对自如。

这时,宋父宋母在一众亲友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宋母拍了拍徐若云的手,语气温和:“若云,今天辛苦你了,表现得很好。”

徐若云乖巧回应:“伯母您才辛苦,是我该多谢您和伯父的照顾。”

宋父则看向宋砚,目光带着惯有的威严与审视:“接下来和徐氏的几个对接项目,你要多上心。”

“我知道,父亲。”

就在这家庭氛围看似和谐的时刻,陈周慢悠悠地从旁边走过,他手里晃着酒杯,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宋砚,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探究,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看穿了一切的了然。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对着宋砚举了举杯,语气轻飘飘地:“大哥,恭喜。”

这句恭喜,听在宋砚耳中,毫无真诚可言,宋砚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与陈周短暂对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火石闪过。

陈周却不再看他,转而对着宋父宋母笑了笑:“爸,妈,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说完,便跟着宋父一行人先行离开了。

宾客渐稀,徐若云暗暗松了口气,挽着宋砚的手稍稍收紧,仰头看他,声音带着一丝娇柔与期待:“阿砚,忙了一天你也累了吧?要不要……”她的话没说完,暗示着希望能有属于他们两人的独处时间。

然而,她话音未落,宋砚已经不动声色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她的缠绕中抽了出来。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徐若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臂徒劳地悬在半空,一丝难堪和失落迅速掠过她精心修饰的眼眸。

宋砚整理了一下衣服,伸出手,笑道:“合作愉快,徐小姐。”

徐若云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如同精美的瓷器表面裂开一道细纹。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指尖微微蜷缩,最终无力地垂下。

她看着宋砚伸出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商业谈判桌上惯有的冷静与疏离。

“合作愉快?”她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方才的娇柔期待被一种冰冷的清醒所取代。

她抬眼,直视着宋砚深邃却不见底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玩笑或者别的什么,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公事公办的漠然。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被无限拉长。

周围的侍者悄然收拾着残局,不敢多看这边一眼。

最终,徐若云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无可挑剔的、属于徐家千金的标准笑容。她伸出自己的手,轻轻与宋砚的手一握,触之即分。

“当然,宋总。”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同样商业化的锐利,“期待宋氏与徐氏的‘合作’,能如我们预期般顺利,实现双赢。”

宋砚淡淡颔首并收回手:“自然。”

“我让司机送你。”他侧头对旁边的助理示意,语气不容置疑。

“不必了,”徐若云挺直脊背,拎起手包,笑容依旧完美,却透着一股冷意,“徐家的车就在外面。宋总日理万机,还是先去处理您的‘要事’吧。”

她特意咬重了“要事”二字,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宋砚依旧握在手中的手机,随即不再看他,转身,踩着高跟鞋,步伐优雅而决绝地朝着宴会厅外走去。

那背影带着世家小姐固有的骄傲,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难堪从未发生。

宋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他并不在意徐若云的反应,这场订婚于他而言,本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无需投入不必要的情绪。

宋砚坐进车里,揉了揉眉心,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并未因订婚宴的结束而消散,反而像阴云般越积越厚。

司机习惯性地问道:“宋总,回公司吗?”

宋砚沉默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摩挲,半晌,他报出了一个地址,是城西那家以精致甜品闻名的蛋糕店。

宋柏爱吃那家的茉莉青提蛋糕。

提着包装精美的蛋糕盒从店里出来,宋砚径直对司机道:“去中心医院。”

司机经常看宋砚来买蛋糕,见他今天心情还算不错,主动搭话:“宋总,我见您总是亲自来买这家蛋糕,是给徐小姐买的吗?”

“不是,给家里小孩买的。”

小孩?

司机疑惑,宋总不是今天才和徐小姐订婚吗?

司机呵呵笑了几声:“那您一定很爱他吧,不然也不会排这么长的队。”

宋砚没说话,看向外面的车辆。

夜晚的医院比白日安静许多,宋砚来到宋柏所在的病房门口,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里面却并非预想中的景象——病床被整理得干干净净,雪白的床单铺得一丝不苟,床头柜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个人物品。

整个房间,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

宋砚提着蛋糕盒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蹙起。

正好一名护士端着治疗盘走过,宋砚出声叫住她:“这间病房的病人呢?”

护士抬头看到他,认出是之前深夜来过的访客,回答道:“宋柏先生吗?他今天中午就办理出院了。”

出院了?

宋砚的眉头锁得更紧。

苏景并没有通知他。

而且,以宋柏昨天的身体状况,医生会允许他这么快出院?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悄然蔓延。他立刻拿出手机,找到宋柏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始终无人接听。

那种不安感骤然加剧。宋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开手机里一个隐藏的定位追踪系统。

屏幕上,一个微小的光点正在闪烁,定位显示的位置,正是那栋他提供给宋柏的别墅。

在家?

为什么出院了不接电话?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宋砚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医院外走去,步伐快得带风。

“回别墅。”他坐进车里,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流光溢彩此刻却无法吸引宋砚分毫。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静止的光点,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越来越清晰。

他试图用理智压制,告诉自己或许只是宋柏睡着了,或者手机静音。

可直觉却在疯狂叫嚣着不对劲。

终于,车子停在别墅门口。宋砚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快步走到大门前,输入密码。

“嘀”的一声,门锁开启。

他推门而入,一股冰冷的、缺乏人气的寂静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空置已久的尘埃气息,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奇怪的甜腥气。

“宋柏?”宋砚出声唤道,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异常清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客厅里没有人。沙发上没有他蜷缩的身影,厨房没有灯光,一切都保持着一种死寂的整齐。

宋砚的心沉了下去,他提着那个与他周身冷硬气质格格不入的蛋糕盒,快步走上二楼。

卧室的门紧闭着。他拧动门把,推开了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朦胧。借着微光,可以看到宋柏安静地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似乎睡得很沉。

看到这一幕,宋砚紧绷的神经似乎松懈了一瞬,甚至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轻笑。

果然是想多了,只是睡着了而已。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将蛋糕盒放在一旁的矮柜上,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习惯性的低沉:“怎么这么早就睡了?身体还不舒服?”

“给你买了蛋糕,要不要起来吃一点?”

随着他的靠近,空气中那股奇怪的甜腥气味越发明显,浓郁得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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