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醒了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宋砚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ICU外。

公司打来的电话一律由林深处理,他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身上的血迹干了,是护士看不下去,强行给了他一件病号服外套披上。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宋氏总裁的矜贵冷峻,只剩下一个被悔恨和恐惧折磨得形销骨立的男人。

期间,徐若云来过一次电话,语气带着试探和不满,被宋砚直接挂断。宋父也派人来过问,被他冷硬地挡了回去。

他的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条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和门内那个微弱的心跳。

第三天下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陈周几乎是冲过来的,他脸色铁青,眼神里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显然是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消息。

他看也没看靠在墙边形容憔悴的宋砚,径直就要往ICU里冲。

“先生,你不能进去!”护士连忙拦住他。

“让我看看他!”陈周低声道,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

恰在此时,ICU的门从里面打开,一名护士推着仪器车出来。门开的瞬间,陈周的目光越过缝隙,看到了里面病床上那个身影——

少年躺在无数管线和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呼吸罩覆盖了大半张脸,胸口随着呼吸机的作用微弱起伏,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紧紧闭着,长睫在眼下投下青黑的阴影。

陈周的身体猛地僵住,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他死死盯着那个身影,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护士推着车离开,门再次关上。

陈周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向墙边的宋砚。

下一秒,他猛地冲过去,揪住宋砚病号服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拳砸在了宋砚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宋砚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破裂,渗出血丝。ⓢⓌ他没有还手,甚至没有抬手去擦,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空洞眼睛看着陈周。

“宋砚!你他妈就是个混蛋!”陈周揪着他的衣领,因为愤怒而浑身发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能好好照顾他,你就别把他绑在你身边!你看看他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宋砚任由他揪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无法掩饰的痛苦和悔恨,证明着他并非毫无知觉。

片刻,他说:“这里是医院,你注意一下,还有,别吵到他。”

“宋砚!”陈周喘了口气说道,“宋家给你,我要宋柏。”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打破了宋砚那死寂般的表象。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陈周,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暴怒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他嘴角还挂着血丝,却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

“做梦。”

短短两个字,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陈周被他这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瞬间爆发的气势慑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盛:“宋砚!你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你把他害成这样,还有什么脸面把他留在身边?!你给不了他想要的,只会一次次伤害他!宋家我可以不要,我只要他平安!”

“除非他亲口说不要我,否则,就轮不到你。”

宋砚猛地挥开他揪着自己衣领的手,力道之大,让陈周踉跄了一下。

宋砚撑着墙壁站起身,尽管形容狼狈,但那挺直的脊梁和逼视的目光,却重新带上了属于宋氏掌权人的压迫感。

就在陈周还要说什么的时候,病房突然有人出来去喊医生。

宋柏醒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道惊雷,瞬间劈散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宋砚脸上的冰冷和偏执瞬间碎裂,被一种近乎恐慌的急切取代。他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就要往ICU里冲,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还强调的“别吵到他”。

“医生!医生呢!”他声音嘶哑地低吼,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再次打开的门缝,试图看清里面的情况。

陈周也愣住了,满腔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机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担忧和希冀的复杂情绪。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同样紧盯着那扇门。

护士拦住了想要硬闯的宋砚,语气急促但带着一丝宽慰:“宋先生,您冷静!患者刚刚恢复意识,生命体征还不稳定,需要医生立刻检查!请您在外面等候!”

很快,主治医生带着几名医护人员匆匆赶来,迅速进入了ICU。

门再次关上,将两个焦灼的男人隔绝在外。

走廊里陷入了另一种死寂,不再是绝望的等待,而是充满了紧张和不确定的期盼。

宋砚再也无法维持站姿,他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但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醒了……

他真的醒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ICU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医生,他怎么样?”

“宋先生,好消息。”医生摘下口罩,语气缓和了许多,“患者已经恢复意识,虽然还很虚弱,但生命体征趋于平稳,脑部功能初步检查没有发现严重后遗症。这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宋砚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不过,”医生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患者身体极度虚弱,需要继续在ICU观察治疗。而且,由于失血过多和大脑缺氧的影响,他可能会出现一段时间的意识模糊、情绪不稳定或者认知障碍,这都是正常现象,需要耐心和细致的照顾。”

“我现在能看看他吗?”宋砚急切地问,声音里带着卑微的祈求。

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同样关切的陈周,沉吟了一下:“可以短暂探视一下,但只能一个人进去,时间不能太长,绝对不能刺激到患者情绪。”

“我去!”两人几乎同时说出。

空气瞬间凝固。

宋砚和陈周的目光在空中狠狠撞上,一个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一个带着毫不退让的坚持。

医生看着这两个明显不对付的男人,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说了,只能一个人进去。患者现在非常脆弱,需要绝对安静,不能受到任何情绪刺激。你们谁去,自己决定,但不能吵,更不能在病房外起冲突。”

说完,医生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去和护士交代后续事宜。

走廊里只剩下宋砚和陈周,气氛比刚才更加紧绷。

“宋砚,你把他害成这样,还有什么脸去见他?”陈周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火。

宋砚下颌线绷紧,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有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决。

他盯着陈周,声音嘶哑却清晰:“我是他哥。”

“哥?”陈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一个把他逼到自杀的哥哥?宋砚,你扪心自问,你配吗?”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宋砚不再看他,对守在ICU门口的护士沉声道:“我进去。”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断。

宋砚在床边停下,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病床平行。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宋柏的手,轻声喊道:“小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只是一个瞬间,宋柏那空洞的目光,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移动,最终,落在了蹲在床边的宋砚脸上。

宋柏的目光,像是穿透了层层迷雾,终于艰难地聚焦在宋砚的脸上。

那一瞬间,监护仪尖锐的“滴滴”声陡然加剧,屏幕上原本相对平稳的心跳曲线猛地蹿高,剧烈地起伏波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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