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你想害死他吗?

“呃……嗬……”宋柏的胸膛急促地起伏,被呼吸罩笼罩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而嘶哑的气音。

他戴着血氧夹的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想要抬起,却又无力地落下。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打翻了调色盘,震惊、恐惧、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可见骨的痛苦,混乱地交织在一起,最后全都化为了一片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慌乱。

他看到了宋砚。

不是梦。

不是幻觉。

那个他以为再也不会出现、已经彻底抛弃他的人,此刻就蹲在他的床边,握着他的手。

那么近,近得可以看清他脸上的胡茬,看清他眼底的血丝,看清他焦急的面孔。

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在订婚宴上吗?

他不是应该和徐小姐在一起吗?

为什么他的眼神那么……那么复杂?里面有他ⓢⓌ看不懂的疲惫,有他不敢深究的痛楚,还有一种让他心脏绞痛的……关切?

不,一定是看错了。

是梦。

一定是梦还没醒。

宋柏猛地闭上眼睛,又用力睁开。

宋砚还在。

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紧紧盯着他,里面翻涌着他无法理解的情绪。

“嗬……哥……”他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带着呼吸面罩的阻隔,轻得几乎听不见。更多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迅速浸湿了鬓角。

他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想问,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他想问,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所以才能看见表情不一样的你?

可所有的疑问和委屈,都被那该死的呼吸罩和全身的虚弱堵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哭泣和剧烈起伏的胸口。

监护仪的警报声还在持续,提醒着眼前这个人的存在是多么真实,又多么地让他无法承受。

宋砚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感受到他剧烈的颤抖和试图抽离的微弱力道,心脏像是被那只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别怕……”宋砚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俯下身,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宋柏眼角的泪,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小柏,别怕,哥哥在这里。”

“没事了,都过去了。”他重复着,不知道是在安慰宋柏,还是在安慰自己,“看着我,慢慢呼吸,对,慢慢来……”

宋柏在他的声音和触碰下,颤抖得更加厉害,泪水流得更凶。

他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为什么在他决定彻底放弃一切之后,这个人又要出现,用这种他曾经梦寐以求的温柔语气对他说话?

这比直接的冷漠和抛弃,更让他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和茫然。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力地闭上,只剩下泪水不断地流淌,和监护仪上那依旧急促跳动、诉说着他内心惊涛骇浪的数字。

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如同利刃,划破了ICU病房内凝重的空气。

几乎是同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两名护士和一名值班医生疾步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患者情绪怎么突然这么激动?!”医生一眼就看到了监护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和宋柏剧烈起伏的胸口,脸色瞬间严肃。

“先生!请你立刻松开手,后退!”一名护士语气急促而不容置疑地上前,直接介入两人之间,动作专业且迅速地将宋砚的手从宋柏冰凉的手指上分离开。

宋柏在手被分开的瞬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带着泣音的呜咽,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更深的恐慌,仿佛最后一点依靠也被剥夺了。他无力地想要追寻那点温度,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抓握了一下,最终又颓然落下。

“他的心率过快,血压也在升高!这样太危险了!”另一名护士一边快速检查着宋柏身上的各种管线,一边对着医生报告,同时不满地看了宋砚一眼,“探视时间早就过了,而且明确说过不能刺激患者!”

宋砚被护士挡着,被迫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看着宋柏因为他的靠近而变得更加痛苦脆弱,看着那不断发出警报的机器,听着护士严厉的指责,所有的解释和坚持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请你立刻出去!”医生一边指挥护士给宋柏注射镇静药物,一边转头对宋砚下达了不容反驳的逐客令,语气严厉,“患者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和稳定的环境!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后果!你想害死他吗?”

最后那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宋砚的胸口,让他瞬间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想害死他吗?

不,他从未想过。

可他的出现,他自以为是的安抚,确实正在将宋柏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他看着护士熟练地将药液推入输液管,看着宋柏在药物的作用下,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缓,那双盈满泪水、充满恐惧和痛苦的眼睛也一点点失去焦点,缓缓闭上。

监护仪上那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终于开始缓慢回落,刺耳的警报声也随之停止。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那种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的寂静,却比之前更让人窒息。

宋砚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像,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一名护士再次过来,语气冰冷地提醒:“先生,请配合我们的工作,马上离开!”

他这才像是被惊醒,深深地、近乎贪婪地看了一眼床上重新陷入沉睡的宋柏,那苍白的脸在灯光下透明得像下一秒就要消失。

最终,他什么也没能再说,颓然地、一步一步地退出了病房。

厚重的ICU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再次将他与里面那个脆弱的世界彻底隔绝。

门外,陈周和林深立刻围了上来。

陈周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动静,立刻明白了情况。他一把揪住宋砚的衣领,声音压抑着怒火:“你又对他做了什么?!宋砚,你是不是非要逼死他才甘心?!”

宋砚任由他揪着,没有任何反抗。

林深连忙上前分开两人:“陈周!这里是医院!冷静点!”

陈周狠狠甩开手,指着宋砚的鼻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给我听好了,宋砚。如果他再有半点差池,我拼尽一切,也会把他从你身边带走。我说到做到。”

宋砚依旧沉默,只是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之前被陈周打出的、已经干涸的血迹。他的目光越过陈周,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里面那个脆弱的人。

就在这时,ICU的门再次打开,刚才那位医生走了出来,表情严肃。

“哪位是宋砚先生?”

宋砚立刻站起身:“我是。”

医生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基于患者刚才的剧烈反应,我们医疗团队经过评估,决定暂时禁止您进入ICU探视。”

宋砚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医生,我......”

“这是为了患者的安全考虑。”医生打断他,“他的身体状况非常脆弱,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带来致命风险。刚才的情况您也看到了,仅仅是看到您,就导致了他的生命体征急剧恶化。”

“那我什么时候能再看他?”宋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要看患者的恢复情况和心理评估结果。”医生公事公办地说,“我们会请心理科医生介入,评估他的心理状态。在此之前,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试图进入病房。”

医生说完,对几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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