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宋柏,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

宋柏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抖,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控制不住的抖。

他把手缩到桌面下面,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疼,但那种疼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你说完了吗?”宋柏问。

陈周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说完了,我问你一个问题。”宋柏的声音很平,平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你说宋砚把我当装饰品。那你呢?你把我当什么?”

陈周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找我来,跟我说这些,给我点咖啡,给我点蛋糕,叫我小白——你把我当什么?你把我当成一件工具。一件用来对付宋砚的工具。你觉得我会看不出来吗?”

宋柏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起伏,像一潭死水里终于泛起了涟漪。

“你说宋砚在利用我,那你呢?你利用我,比他利用我更高尚吗?你说宋砚把我当装饰品,那你呢?你把我当什么?一颗棋子?一颗用完就可以扔掉的棋子?”

“你不是棋子。”陈周说。

“那我是什么?”

“你之前有句话说得对,我是喜欢你。”陈周大方承认,“一开始我让你找靠山也是让你来找我,如果当时你找了我,现在的你就会不一样,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可以让你永远留在宋家,像之前的宋柏一样,骄纵也好,任性也好,你什么都不用改变。”

陈周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频率。他的眼睛在咖啡店昏暗的灯光下变得很深,深到宋柏看不清楚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你选了宋砚。”

“所以你恨他。”宋柏说。

“我不恨他。”陈周说,“我只是不觉得他配得上你。”

宋柏没有说话。

“宋柏,你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对外公开我的身份吗?不是因为我不能,是因为我不想。我不想用‘宋家亲生儿子’这个身份去压任何人。我想用我自己的本事,拿到我应得的东西。”

他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松弛得不像一个正在争夺百亿帝国的人。

“但宋砚不一样。他用的每一分力,都是为了保住他不该拥有的东西。他占了我的位置二十多年,他享受了本应属于我的一切——宋家的资源,宋家的人脉,宋家的信任,还有你。”

“他什么都有了。而我什么都没有。”

宋柏叹了口气,一针见血道:“你并不喜欢我,你就和宋砚一样,只是觉得驯服一个人的过程很爽,你和他一样,又或者,你只是想和他较量,而我是你们俩决定输赢的工具。”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咖啡店里那盏一闪一闪的灯忽然灭了。

不是彻底灭了,是灭了一瞬,然后又亮了。

那一瞬间的黑暗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正坐在那盏灯下面,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宋柏注意到了,他看到陈周的脸在黑暗中消失了一瞬,又在光亮中重新出现,像一张被快速翻过的照片——上一张是笑着的,下一张也是笑着的,但中间那一帧黑暗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陈周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手指停在杯沿上,一动不动。

“你觉得,”陈周开口了,声音很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我只是想驯服你?”

宋柏没有说话。

“你觉得,我和宋砚一样?”

“你觉得,我只是把他想赢的东西赢过来?”

“你觉得,我只是把你也当成一件战利品?”

“难道不是吗?”

陈周脸上的笑渐渐凝固,沉默片刻,他才开口:“是。”

“宋柏,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

“所以呢?”宋柏问。

“所以——”陈周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终于回来了,但和之前不一样,“所以我们要合作吗?”

宋柏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在宋砚身边。你是离他最近的人。他洗澡的时候你帮他吹头发,他睡觉的时候你躺在他怀里,他办公的时候你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你知道他几点起床、几点出门、几点回家。你什么都知道。”

陈周往前倾了倾身,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宋柏能听到的频率。

“你替我监视他。他见了什么人、签了什么文件、谈了什么项目、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你告诉我。一件一件地告诉我。什么细节都不要漏。”

宋柏的呼吸变重了。

“等我把他弄下来——”陈周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宋柏,眼睛很亮,亮得发烫,“要求你提。”

宋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圆,是昨天晚上宋砚替他剪的。

宋砚替他剪指甲的时候,坐在床边,把宋柏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低着头,很认真。

他剪得很慢,比签文件慢多了,比开车慢多了,比什么都慢。

每剪完一根手指,他会用指腹在那根手指的指尖上轻轻摸一下,确认没有毛刺了,再换下一根。

看出宋柏的犹豫,陈周继续劝说:“你难道不想让宋砚成为你的一条狗吗?”

宋柏的手停了一下。

“因为你生病,他现在是对你百般迁就,但是宋柏,你能确定他只会有你一个人吗?”

“知道他当初为什么急着跟徐家联姻吗?因为徐若云承诺他,他娶她,徐家作为宋氏集团长期合作对象,甚至徐伯伯还有宋氏集团的股份,这些,她都可以给他,让他有靠山来跟我争宋氏。”

宋柏无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感受到痛感后才缓过神。

但是,陈周并不想给他缓气的机会,继续道:“他可以为此做一回,你怎么就确定他不会做第二回?”

“你不用纠结他爱不爱你,因为无论是哪一个,如果要你留在他身边,宋氏集团他就必须得到,他会靠什么得到呢?”

宋柏的手掐在自己的虎口上,用力到那块皮肤泛出一圈白印。

陈周的声音像一根针,不粗,但扎得深,一下一下地往骨头缝里钻。

“他会靠什么得到呢?”陈周把这个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课堂上提问的老师,笃定宋柏答不上来。

宋柏确实答不上来。

不是不知道答案,是不想说出那个答案。

“靠他自己。”陈周替他说了,“靠他的能力,靠他这些年在宋氏攒下的人脉和资源,靠董事会里那几个愿意跟他站在一起的人——这些,他都有。但他不够。”

陈周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碰到杯托,发出一声轻响。

“他需要更多。他需要徐家的股份,需要张家的支持,需要王家的站队。他怎么拿到这些东西?靠他自己?他姓宋,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外人。一个外人,凭什么让那些老狐狸把筹码押在他身上?”

宋柏的指甲掐得更深了。

“他需要一个纽带。”陈周说,“一个能让别人相信他、愿意跟他绑在一起的纽带。联姻是最直接的方式。你情我愿,各取所需。徐若云要的是一个丈夫,宋砚要的是徐家那百分之八。多公平。”

“他没有娶她。”宋柏说。

“对,他没有娶她。”陈周点头,“因为你出事了。因为你在那个晚上进了医院。因为他在急诊室门口站了一整夜,然后做了一个决定——放弃徐家的百分之八,选你。”

“听起来很感人,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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