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这样，不累吗？
少年的手冰凉，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宋砚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干燥的暖意，将那点冰凉包裹住。他没有用力，只是那样覆着，仿佛一个无声的、短暂的安抚。
“够了。”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之前那份冰冷的压迫感却消散了。
说完这两个字，他轻轻拉开了宋柏的手，动作比上一次要缓和许多，带着一种明确的、结束这个短暂接触的意味。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走廊的光线涌了进来，将他轮廓分明的侧影勾勒得清晰。
“早点休息。”
他留下这四个字，没有再看宋柏一眼，迈步离开了书房。
房门再次轻轻合上，将空间留给了独自一人的宋柏。
宋柏站在原地，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宋砚掌心那片刻的温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书桌上那个空空如也的骨瓷碟，鼻腔里还萦绕着茉莉青提的淡淡甜香。
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无处着力的恐慌感，似乎因为这一小块蛋糕，和那个短暂到几乎像是错觉的触碰，而被奇异地抚平了一点点。
虽然宋砚的态度依旧冷淡，话语依旧简洁。
但他给了他蛋糕。
他没有推开他那个突兀的拥抱。
他甚至……摸了摸他的头，用手掌暖了他冰凉的手。
这对于一直以来感受到的只有冰冷和排斥的宋柏来说，已经像是黑暗中窥见的一丝微光。
他慢慢走到书桌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光洁的碟子边缘。
“一块蛋糕而已……”他低声重复着宋砚的话，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极苦涩的弧度。
是啊，只是一块蛋糕。
可对他来说，却像是在无边无际的冰冷海面上，终于抓住的一块浮木。
他不知道宋砚为什么这么做。
是怜悯？是一时兴起？还是……别的什么？
他猜不透，也不敢深想。
宴会最后以一家五口的新全家福被挂在原本四人之口的位置上结束。
宴会之后，宋柏不是宋家亲生孩子的事情一瞬间传遍了澜城，但是大家碍于宋家的威严并没有大肆在公众上讨论。
宋柏在班级里的地位并没有变，但是态度没有之前张扬了。
宋周，虽然坚持保留了“陈周”这个名字，但他的身份在澜城上流圈子已是公开的秘密。他开始逐渐适应宋家的生活，言谈举止间，那份最初的拘谨褪去，显露出属于这个阶层子弟的从容。
宋父有意带他接触公司事务，虽然只是旁听和学习，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宋砚对这一切似乎漠不关心，他依旧忙于集团事务，早出晚归，偶尔在家用餐，也是沉默居多。只是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安静得过分的宋柏身上，停留片刻，又淡淡移开，看不出任何情绪。
宋柏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曾经他习以为常、甚至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正在以一种缓慢却不容抗拒的速度，从他身边流逝。
餐桌上，宋母夹菜的目标，越来越多地落在陈周碗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补偿和越来越自然的亲昵。
“周周，多吃点这个，你最近学习辛苦。”
“周周，尝尝这个，妈妈特意让厨房做的。”
那些曾经只属于他的关切，如今有了更明确的对象。
他碗里的虾饺，似乎不再是最爱，只是习惯性的照顾。
宋父的话题，也开始更多地围绕陈周展开。
“小周，最近在公司旁听，有什么感想？”
“这个项目，你怎么看？” 那种带着考校和期待的严肃目光，曾经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如今却专注地投向了另一个人。
对他，则只剩下“钱够不够花”、“在学校别惹事”这样浮于表面的问询。
血浓于水。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盘旋在他心头。
他看得见陈周是如何迅速融入这个家的。
陈周性格沉静温和，不像他以前那样骄纵任性；成绩优异，不需要父母操心学业；对宋父偶尔的教导一点就透，甚至能提出些独到的见解。
他就像一块原本就属于这里的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宋家这个复杂的图形中，完美得无可挑剔。
而他宋柏呢？
除了那张还会撒娇卖乖的脸，除了那身被娇养出来的、与这个家看似契合的皮囊，他还有什么？
他成绩中等，性格敏感，对商业毫无兴趣，以前引以为傲的“宋家二少爷”光环，如今也成了最大的讽刺。
父母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少，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那里面曾经有的无奈、宠溺、甚至责备，都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一种混合着愧疚、疏离、以及……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对比之后的失望。
是啊，有陈周那样优秀得体、流着相同血脉的亲生子在旁，他这个占了十七年位置的养子，怎么看都显得多余而格格不入。
有一次，他无意中听到宋母和闺蜜通话，语气带着欣慰：“……是啊，周周那孩子，真是没得挑，又懂事又聪明，可能就是血缘吧，感觉特别亲……小白也好，就是……”
后面的话，宋母压低了声音，他没有听清。
但那个“就是……”，像一根冰刺，扎得他心脏骤缩。
就是什么？
就是不如陈周？
就是终究隔了一层？
他默默地转身离开，回到自己那个越来越像旅馆房间的卧室。
如今，他才真切地体会到，那些旁支亲戚私下议论的“血浓于水”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句空话。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亲近，是无需言说的偏爱，是即使分离十七年也无法斩断的羁绊。
而他，就像一个借住在别人家的客人，曾经被主人热情款待，如今真正的主人回来了，他便只能小心翼翼地缩在角落，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送客”通知。
这才短短一个多月。
一切都已经天翻地覆。
他拥有的东西，正在一样一样地消失。父母的关注，家庭的中心位置，甚至……那个名为“家”的归属感。
这天晚上，宋柏像往常一样，拿着本几乎崭新的习题册，敲响了陈周房间的门。
“进。”陈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平静。
宋柏推门进去，脸上挂着熟练的、无害的微笑：“哥哥，我有个问题不太懂，能问问你吗？”
陈周正坐在书桌前看书，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那本明显没怎么翻动过的习题册上停留一瞬，没说什么，宋柏像从前一样找了个位置坐下，熬过这“兄友弟恭”的表演时间。
以往，两人都是沉默的度过这段时间。
然而，今晚的陈周似乎有些不同。
他合上了手中的书，转向沙发上的宋柏，目光沉静地落在他低垂的脑袋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破了沉默：
“你这样，不累吗？”
宋砚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干燥的暖意，将那点冰凉包裹住。他没有用力，只是那样覆着，仿佛一个无声的、短暂的安抚。
“够了。”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之前那份冰冷的压迫感却消散了。
说完这两个字，他轻轻拉开了宋柏的手，动作比上一次要缓和许多，带着一种明确的、结束这个短暂接触的意味。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走廊的光线涌了进来，将他轮廓分明的侧影勾勒得清晰。
“早点休息。”
他留下这四个字，没有再看宋柏一眼，迈步离开了书房。
房门再次轻轻合上，将空间留给了独自一人的宋柏。
宋柏站在原地，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宋砚掌心那片刻的温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书桌上那个空空如也的骨瓷碟，鼻腔里还萦绕着茉莉青提的淡淡甜香。
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无处着力的恐慌感，似乎因为这一小块蛋糕，和那个短暂到几乎像是错觉的触碰，而被奇异地抚平了一点点。
虽然宋砚的态度依旧冷淡，话语依旧简洁。
但他给了他蛋糕。
他没有推开他那个突兀的拥抱。
他甚至……摸了摸他的头，用手掌暖了他冰凉的手。
这对于一直以来感受到的只有冰冷和排斥的宋柏来说，已经像是黑暗中窥见的一丝微光。
他慢慢走到书桌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光洁的碟子边缘。
“一块蛋糕而已……”他低声重复着宋砚的话，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极苦涩的弧度。
是啊，只是一块蛋糕。
可对他来说，却像是在无边无际的冰冷海面上，终于抓住的一块浮木。
他不知道宋砚为什么这么做。
是怜悯？是一时兴起？还是……别的什么？
他猜不透，也不敢深想。
宴会最后以一家五口的新全家福被挂在原本四人之口的位置上结束。
宴会之后，宋柏不是宋家亲生孩子的事情一瞬间传遍了澜城，但是大家碍于宋家的威严并没有大肆在公众上讨论。
宋柏在班级里的地位并没有变，但是态度没有之前张扬了。
宋周，虽然坚持保留了“陈周”这个名字，但他的身份在澜城上流圈子已是公开的秘密。他开始逐渐适应宋家的生活，言谈举止间，那份最初的拘谨褪去，显露出属于这个阶层子弟的从容。
宋父有意带他接触公司事务，虽然只是旁听和学习，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宋砚对这一切似乎漠不关心，他依旧忙于集团事务，早出晚归，偶尔在家用餐，也是沉默居多。只是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安静得过分的宋柏身上，停留片刻，又淡淡移开，看不出任何情绪。
宋柏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曾经他习以为常、甚至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正在以一种缓慢却不容抗拒的速度，从他身边流逝。
餐桌上，宋母夹菜的目标，越来越多地落在陈周碗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补偿和越来越自然的亲昵。
“周周，多吃点这个，你最近学习辛苦。”
“周周，尝尝这个，妈妈特意让厨房做的。”
那些曾经只属于他的关切，如今有了更明确的对象。
他碗里的虾饺，似乎不再是最爱，只是习惯性的照顾。
宋父的话题，也开始更多地围绕陈周展开。
“小周，最近在公司旁听，有什么感想？”
“这个项目，你怎么看？” 那种带着考校和期待的严肃目光，曾经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如今却专注地投向了另一个人。
对他，则只剩下“钱够不够花”、“在学校别惹事”这样浮于表面的问询。
血浓于水。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盘旋在他心头。
他看得见陈周是如何迅速融入这个家的。
陈周性格沉静温和，不像他以前那样骄纵任性；成绩优异，不需要父母操心学业；对宋父偶尔的教导一点就透，甚至能提出些独到的见解。
他就像一块原本就属于这里的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宋家这个复杂的图形中，完美得无可挑剔。
而他宋柏呢？
除了那张还会撒娇卖乖的脸，除了那身被娇养出来的、与这个家看似契合的皮囊，他还有什么？
他成绩中等，性格敏感，对商业毫无兴趣，以前引以为傲的“宋家二少爷”光环，如今也成了最大的讽刺。
父母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少，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那里面曾经有的无奈、宠溺、甚至责备，都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一种混合着愧疚、疏离、以及……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对比之后的失望。
是啊，有陈周那样优秀得体、流着相同血脉的亲生子在旁，他这个占了十七年位置的养子，怎么看都显得多余而格格不入。
有一次，他无意中听到宋母和闺蜜通话，语气带着欣慰：“……是啊，周周那孩子，真是没得挑，又懂事又聪明，可能就是血缘吧，感觉特别亲……小白也好，就是……”
后面的话，宋母压低了声音，他没有听清。
但那个“就是……”，像一根冰刺，扎得他心脏骤缩。
就是什么？
就是不如陈周？
就是终究隔了一层？
他默默地转身离开，回到自己那个越来越像旅馆房间的卧室。
如今，他才真切地体会到，那些旁支亲戚私下议论的“血浓于水”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句空话。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亲近，是无需言说的偏爱，是即使分离十七年也无法斩断的羁绊。
而他，就像一个借住在别人家的客人，曾经被主人热情款待，如今真正的主人回来了，他便只能小心翼翼地缩在角落，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送客”通知。
这才短短一个多月。
一切都已经天翻地覆。
他拥有的东西，正在一样一样地消失。父母的关注，家庭的中心位置，甚至……那个名为“家”的归属感。
这天晚上，宋柏像往常一样，拿着本几乎崭新的习题册，敲响了陈周房间的门。
“进。”陈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平静。
宋柏推门进去，脸上挂着熟练的、无害的微笑：“哥哥，我有个问题不太懂，能问问你吗？”
陈周正坐在书桌前看书，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那本明显没怎么翻动过的习题册上停留一瞬，没说什么，宋柏像从前一样找了个位置坐下，熬过这“兄友弟恭”的表演时间。
以往，两人都是沉默的度过这段时间。
然而，今晚的陈周似乎有些不同。
他合上了手中的书，转向沙发上的宋柏，目光沉静地落在他低垂的脑袋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破了沉默：
“你这样，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