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为什么你的世界不能只有我一个人?

宋砚的手指在他脸颊上微微一顿。

“疼。”他说。

只有一个字。

但宋柏听出了那一个字里面,藏着的二十三年。

五岁时母亲去世的疼。

被送进福利院、看着别的小孩被领走、自己却一次次被留下的疼。

七岁时终于有人来接他、却在那个人的眼睛里看不到欣喜、只看到愧疚和躲避的疼。

在宋宅的每一个日夜,明明流着相同的血,却永远是个外人的疼。

宋柏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没有大哭,没有嚎啕,只是泪腺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许可,放任那些积攒了很久的、滚烫的液体,一颗一颗地,顺着脸颊往下落。

他把宋砚的手从自己脸颊上拿下来,握在两只手中间,低下头,额头抵着那只有些凉意的手背。

“宋砚。”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不是私生子。”

宋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是——”宋柏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每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宋砚。你是我的哥哥。你是我的……”

他顿了一下。

“你是我的爱人。”

半夜,宋柏被宋砚抱在怀里,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温热。宋砚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婴儿。

就在宋柏的意识快要沉进梦乡的时候,他忽然像被什么惊醒了似的,猛地睁开眼。

他从宋砚怀里挣了一下,转过身,借着那点微光,直勾勾地盯着宋砚的眼睛。

“怎么了?”

宋柏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珠转了两下,像是在脑子里飞速地算一笔账。

“宋砚。”他开口,声音带着刚要睡着又被自己硬拽回来的哑,还有点鼻音,“哥哥。”

“嗯?”宋砚没动,手还搭在他腰上,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尾音。

“我想起来了。”宋柏的眉头皱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宋砚睡衣的领口,把那点布料揪得皱皱的,“今天那个新闻爆出去,陈周肯定不会再给我股份了。而且宋氏的股票明天一开盘,肯定得跌停……”

他越说声音越小,像泄了气的皮球,“那我以后怎么养你啊?”

卧室里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然后,宋砚忽然笑了。

宋柏愣了一下,揪着衣领的手指松开了,变成了一根一根地去描摹宋砚领口的褶皱。

“你还笑。”他小声说,带着点委屈,“我都快愁死了。”

宋砚没再笑出声,但胸腔的震动还在。他抬起手,掌心贴在宋柏的后颈,拇指指腹蹭了蹭那块皮肤,动作缓慢而耐心。

“宋柏。”他叫他的名字。

“嗯。”

“哥哥养你啊。”

宋柏思考了一瞬,嘀咕道:“那还不是你在包养我。”

宋砚的手指在他后颈上停了一瞬。

“那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宋柏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刚才哭过的水汽,但语气已经带上了一点较劲的味道,“你出钱,我花,这不就是包养?”

宋砚看着他那副明明已经软成一团、嘴上却非要硬撑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包养是要签合同的。”他说。

宋柏一愣:“什么合同?”

“包养合同。”宋砚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规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比如每个月给多少钱,见几次面,维持多长时间,分手之后怎么清算。”

宋柏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网上看到过的那些“包养协议”,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冷冰冰的,像一份商业合同,甲方乙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一字一句都把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量化成数字。

而他和宋砚之间,从来没有这种东西。

之前也是,只是宋砚说了自己如果听话的话,他就会永远罩着自己。

不是包养吗?

宋柏的眼眶又有点热了。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伸手戳了戳宋砚的胸口。

“那你亏了。”他说,声音有一点哑,但语气是那种故意装出来的轻快,“我又不会做饭,又不会做家务,还要吃最贵最好的东西,穿最贵的衣服,衣服要每天不重复的,你养我有什么好处?”

宋砚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说:“你暖床。”

宋柏:“……”

“你说什么?”宋柏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你什么都不用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什么都不会,只依赖我就好了。”

换做之前,宋柏会生气,会焦急,会不安。

但此刻,他却觉得这句话意外动听。

因为宋砚表达的意思正是他想对他做的。

占有欲。

宋柏一直知道自己有这个东西,只是他从来不敢承认,或者说,他承认的方式太扭曲了,扭曲到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他恨宋砚的掌控,恨宋砚的冷静,恨宋砚永远游刃有余、永远胜券在握、永远像一座推不倒的墙。

他以为那是恨。

但恨不是这样的。

恨是冰冷的,是干脆的,是想把对方从自己的世界里连根拔起、一点痕迹都不留的。

他对宋砚的感情不是这样。

他的恨是黏稠的,是滚烫的,是拔掉了还会再长出来、像野草一样烧不尽的。

他的恨里裹着别的什么东西。

一种他不敢看、不敢认、不敢说出口的东西。

他想让宋砚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不是作为弟弟,不是作为被保护者,不是作为那个被罩着、被养着、被捧在手心里的存在。

是作为唯一的、不可替代的、除了他之外谁都不行的那个人。

他要成为宋砚世界里唯一且永久的存在。

为什么不呢?

你不是爱我吗?

我不是因为你断绝与外界的交往了吗?

我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了吗?

那你呢?

为什么你的世界不能只有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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