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会安分的

说完,他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里间的卧室,只留下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进来。”

主卧的光线比外间更暗,只余床头一盏壁灯,勾勒出大床模糊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宋砚身上惯有的冷冽雪松气息,此刻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

宋柏还未站稳,甚至来不及看清环境,宋砚便已转过身。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睡袍,腰带松垮,在昏暗光线下像蛰伏的猛兽。没有给宋柏任何准备或适应的时间,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只是伸手,力道不容抗拒地将他翻转过去,背对着自己。

冰冷的丝质睡袍面料擦过宋柏光裸的脊背,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

“宋——哥……”恐慌瞬间攫住了宋柏,这种完全背对的姿势让他失去了所有安全感,仿佛被剥夺了视觉,只能被动承受未知的一切。

他下意识地想扭过头,想看到宋砚的脸,想从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里寻找一丝熟悉的痕迹,哪怕只是冷漠。

然而,他刚有侧头的趋势,一只大手便从后方猛地扣住了他的后颈,力道之大,让他瞬间僵直,动弹不得。

宋砚的身体贴近,温热的胸膛贴上他微凉的脊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和颈侧。

“别动。”

低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垂响起,带着警告,没有丝毫情欲的温度,只有绝对的掌控。

宋柏被牢牢固定在这个屈辱而无助的姿势上,视线被迫对着前方昏暗的墙壁,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是这种被彻底物化、连对视资格都被剥夺的恐惧和绝望。他呜咽着,细碎的哭声难以抑制地从喉咙里溢出。

就在他发出声音的下一秒,扣在他后颈的手力道微松,宋砚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骨,气息灼热。

“宋柏,”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残忍的提醒,“房间不隔音。”

宋柏的哭声猛地噎住,浑身剧烈一颤。

宋砚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他冰凉的耳垂,继续用那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语,如同恶魔的吟唱:“爸妈的房间,就在楼上。”(不是亲生兄弟,不同父也不同母,均成年)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宋柏混乱的大脑中炸开。

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屈辱和悲伤。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所有的呜咽和啜泣都强行堵了回去,只剩下无法控制的、急促而压抑的喘息,和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微如落叶般的颤抖。

他不敢再动,不敢再哭,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身后那个掌控着他一切的男人身上,集中在耳朵里那不断回响的警告上。

他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结束。

宋砚干脆利落地退开,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任务。他扯过一旁的被子,随意地盖在宋柏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上,遮住了那片狼藉。

宋柏像破败的玩偶般瘫软在床榻深处,脸深深埋入枕头,身体仍在细微地抽搐,无声的泪浸湿了一大片布料。

宋砚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系好睡袍的带子,恢复了那副一丝不苟的冷峻模样。他垂眸,看了一眼床上那团微微隆起、不断轻颤的被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天亮之前,回你自己房间。”

他丢下这句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个在耳边低语警告的人不是他。然后,他转身,径直走向与卧室相连的浴室,很快,里面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空旷的卧室里,只剩下宋柏一个人,裹着沾染了陌生气息的被子,在无边无际的寂静和恐惧里,蜷缩成一团。

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带着湿热水汽的宋砚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睡袍,发梢还滴着水,周身散发着沐浴后的清新气息,与房间里尚未散尽的旖旎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他没有看床的方向,径直走到大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下去,背对着宋柏所在的位置,中间隔着一道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他躺下时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宋柏极力压抑的、残存的抽噎声。

宋柏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脸埋在枕头里,身体的颤抖已经平复了许多,但心底的冰冷和空洞却越来越大。身后传来的属于宋砚的、干净而冰冷的气息,像是一种无声的驱逐。

他渴望一点温度,哪怕只是一点点,来驱散这种几乎要将他冻僵的寒意和恐慌。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动了动。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试探着向热源靠近。他不敢大幅度移动,只是微微调整了姿势,向着宋砚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距离。

然而,就在他身体刚有所动作的瞬间——

“别动。”

宋砚低沉冷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宋柏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刚刚鼓起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勇气,被这两个字轻易击得粉碎。恐惧再次攫紧了他的心脏。

他不敢再试图靠近,甚至连动一动手指都不敢。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宋柏睁大眼睛,在黑暗中徒劳地望着宋砚宽阔却冷漠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过了不知多久,一种近乎绝望的冲动驱使着他。他依旧不敢大幅度动作,只是将自己冰凉颤抖的手,从被子里一点点、一点点地伸出来,向着宋砚放在身侧的那只手的方向,缓慢地探去。

他的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细微地颤抖,带着孤注一掷的祈求,一点点靠近那只骨节分明、象征着权力和掌控的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手背的前一瞬,他停了下来。

悬在半空的手指,终究没有落下。

他害怕。

害怕那冰冷的拒绝,害怕那毫不留情的挥开,害怕连这最后一点卑微的试探,都会换来更深的厌弃。

黑暗中,他吸了吸鼻子,用带着浓重鼻音、细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怯怯地、充满不确定地询问:

“哥哥……” 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你不会……赶我走的,对吗?”

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审判。

房间里一片死寂。

宋砚没有任何回应。没有肯定,没有否定,甚至连一丝呼吸的节奏变化都没有。他仿佛已经睡着,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无视了这个毫无分量的问题。

那沉默,比直接的否定更加令人窒息。

宋柏悬在半空的手,慢慢地、失落地收了回来,重新蜷缩进冰冷的被子里。

得不到回应,他只能自己给自己编织一个虚假的答案,一个能够支撑他在这冰冷黑暗中继续待下去的借口。

他把自己蜷缩得更紧,将半张脸埋进枕头,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带着哭腔的气音,喃喃地、自我安慰般地低语:

“嗯……你不会的……”

“你说过……记住我的选择……以后安分点……”

“我会很安分的……我会听话……”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些破碎的话语,像是在念诵某种咒语,试图说服自己,那沉默代表着默许,那冷酷的背后或许隐藏着一丝他无法察觉的容忍。

泪水不断地涌出,他却不敢再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是死死咬着被角,将所有呜咽都堵在喉咙里。

床的另一侧,宋砚依旧背对着他,呼吸平稳,仿佛早已沉入梦乡,对身边这场无声的、卑微的自我欺骗,毫无所觉。

只有窗外渗入的、清冷的月光,见证着这漫长冬夜里,一个少年如何用自己编织的谎言,温暖着那颗已然千疮百孔的心。

好像每次受过很大的创伤之后都会做一个美梦,这次也不例外。

宋柏梦见自己那次没有去匹配血型,爸爸也安全度过了危险期,虽然宋砚对他的态度还是不咸不淡,但是他们一家四口依旧过的很幸福。

梦里他被抱着,被温柔地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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