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取笑我

再一次醒来已经是早上十点钟了,宋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二楼的房间里,身体也被清理过了。

他猛地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带来一丝凉意。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一套干净的、属于他自己的纯棉睡衣,柔软而舒适。

昨晚那些混乱、屈辱、冰冷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他瞬间白了脸色,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那些被掌控、被警告、被无视的细节,清晰得令人心悸。

可是……他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

是宋砚……抱他下来的吗?

也是,他昨晚叫自己天亮之前回来,但是自己太累了。

虽然是这样,但是宋柏还是给宋砚发了感谢消息。

【今天是哥哥抱我回来的吗?哥哥对不起,我昨晚太累了】

不奢望宋砚的答复,宋柏发完消息就又蒙着被子睡觉,他浑身酸疼,出去只会被问东问西,那还不如不出去,图个清静。

很快,就迎来了春节。

除夕当天,宋宅内外早已是一片喜庆的红。一大早,宋母兴致勃勃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新衣,招呼着孩子们换上。

宋柏皮肤本就白皙,被宋母强行套上一身正红色的唐装,领口和袖口镶着毛茸茸的白色滚边,衬得他唇红齿白,活脱脱一个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只是他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和郁色,与这身喜庆的装扮有些格格不入。

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过于鲜亮的衣角,一个人默默缩在客厅沙发的角落,抱着膝盖,望着窗外忙碌布置庭院的佣人发呆。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那抹红色愈发刺眼,也愈发显得他身影单薄,带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宋砚从三楼下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的目光在宋柏身上停留了一瞬。少年蜷在宽大的沙发里,红色的衣料更显得他肤色莹白,低垂的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像一尊精致却了无生气的瓷娃娃。

宋砚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几乎是立刻就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无意中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他步履未停,径直走向餐厅方向。

然而,就在他经过客厅与后院相连的落地窗时,余光瞥见陈周不知何时走到了沙发旁,正低头对宋柏说着什么。

宋柏似乎愣了一下,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戒备,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慢吞吞地站起身,跟着陈周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穿过侧门,去了后院。

宋砚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余光将两人离去的背影收入眼底。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眸色似乎深沉了一分。他不动声色地在主位沙发上坐下,位置恰好能透过那扇巨大的玻璃门,隐约看到后院廊下的情形。

他刚坐下不久,宋母便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阿砚,正好,跟你说个事。”她在宋砚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年后初五开始,你得抽空跟我去几位叔伯家里拜个年,李叔叔、王伯伯他们那边,礼节上不能怠慢了,有些合作上的事情,也可以趁这个机会聊聊。”

宋砚翻着杂志,头也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他的视线落在杂志页面上,似乎看得很专注,但若仔细看去,那目光却并未聚焦在某一行字上,反而更像是透过书页,在留意着后院的动静。

宋母并未察觉儿子的走神,继续絮叨着哪些人家需要重点走动,带什么礼物合适。

后院。

冬日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但空气依旧清冷。陈周站在一株光秃秃的梅花树下,看着跟过来的宋柏。

宋柏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插在红色的唐装口袋里,微微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浑身写满了抗拒和不安。

“有什么事快说。”宋柏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耐烦。

陈周看着他这身过于喜庆的打扮,和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烦躁形成鲜明对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情绪,像是觉得有些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还是那件事情,今天是除夕,家里团圆的日子,我希望你可以去看一看奶奶。”

“那是你奶奶,不是我奶奶。”宋柏才不要和一个和自己没有相处过一秒的人。

陈周看着宋柏抗拒的样子,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血缘上,她也是你的奶奶。她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好,总念叨着想见见你。”

“她想见我?”宋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带着压抑的委屈和愤怒,“当初把我抱错的是谁?让我过了十八年虚假人生的是谁?现在说想见我?凭什么!”

“错误已经发生,追究无益。”陈周的声音低沉下来,“但她没有参与那个错误,她只是一个想见孙子的老人。宋柏,去看看她,对你没有坏处。至少……能让爸妈觉得你懂事,念旧情。”

最后那句话,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提醒。在这个家里,表现得“懂事”、“念旧情”,或许能为他赢得一些微妙的立足之地。

宋柏死死咬着下唇,陈周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可他心里堵着一口气,一股被命运戏弄、被轻易取代的不甘和委屈。

“我不去!”他倔强地别开头,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需要靠讨好一个陌生老人来稳固位置!”

“是吗?”陈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过于用力的红色唐装上,语气平淡却尖锐,“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穿着这身可笑的衣服,像个等待主人垂怜的宠物,试图用这种方式吸引谁的注意?”

“陈周,如果每次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说一些话来取笑我,那以后我们就没有话可以聊了。”

说完,宋柏就要离开,但是被陈周握住了手腕。

没等宋柏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陈周抵在了墙上,他瞪大眼睛:“陈周,你做什么?”

陈周没有松开他,反而靠得更近,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像是凝了一层薄冰,直直望进宋柏眼底。

“取笑你?”陈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意,“宋柏,你到现在还觉得我只是在取笑你?”

“难道不是吗?”宋柏被他看得心底发毛,却仍强撑着气势,“你一次次提醒我的身份,我的不堪,看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挣扎,难道不是为了满足你的优越感?”

陈周盯着他,半晌,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优越感?看着你把自己作践成这样,我能有什么优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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