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忘乎所以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他几乎要喜极而泣。陈周没有明确拒绝,这就是默许!他答应了!

“谢谢!谢谢你二哥!”宋柏激动得语无伦次,抓着陈周的手用力晃了晃,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灿烂得甚至有些刺眼,“我保证!我以后一定听话!”

他生怕陈周反悔,说完便立刻松开手,像是生怕晚一秒对方就会收回这珍贵的“默许”。他几乎是蹦跳着转身,一把拉开防火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消防楼梯间重新恢复了寂静。

陈周独自站在原地,没有去看宋柏逃离的背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宋柏紧紧抓过的手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过于用力的触感和微微的颤抖。

他看着宋柏消失的方向,那里还残留着少年雀跃而去的余韵。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刚才被宋柏紧紧抓住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力度和温度。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微微皱起的袖口。

陈周缓缓靠回冰冷的墙壁,阴影笼罩了他大半张脸,只有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难以察觉的弧度,转瞬即逝。

放学铃声如同赦令,宋柏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他躲在教学楼僻静的角落,心脏因为紧张和兴奋狂跳不止。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然后拨通了宋砚的电话。

“哥,”他尽量让语气显得乖巧,“今晚我和陈周约好了在学校自习,讨论几道难题,可能会晚点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宋砚低沉的声音传来:“几点?”

“大概……九点,不,九点半之前一定回去!”宋柏赶紧保证,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他记得每次宋砚回家的时间就是九点半,他只要赶在九点半回去之前,就没事。

“嗯。”宋砚应了一声,没再多问,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宋柏长长舒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他不敢耽搁,立刻将通话记录的截图,以及事先编好的、发给宋砚的请假短信截图,一并发给了陈周。

「二哥,我跟哥哥说好了,截图发你了。」他附上一条信息,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陈周那边没有回复。

但宋柏此刻已经被即将到来的放纵冲昏了头脑,他将陈周的沉默自动理解为默认和支持。他收起手机,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兴奋的笑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玺悦”。

夜晚的“玺悦”如同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迷离气息的怪兽。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炫目的灯光切割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着烟酒和香水混合的浓烈气味。

宋柏一走进赵琨订好的包厢,就被震天的声浪和众人的热情包围了。

“柏哥!你可算来了!”

“快快快,给柏哥倒酒!今天必须不醉不归!”

“柏哥,听说你最近成绩飞起,以后可得多罩着兄弟们啊!”

喧闹的音乐,冰凉的酒液,还有那些熟悉又虚假的奉承,像温暖的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宋柏。他接过递来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快感。

对,就是这样!

这才是他该过的生活!

不是对着那些该死的公式和课本,不是在宋砚冰冷的目光下瑟瑟发抖!

他需要这种感觉,需要被人捧着,需要忘记所有烦恼和责任!

“喝!”宋柏大声喊着,主动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又给旁边的人倒上,“今晚谁先趴下谁孙子!”

他试图用喧嚣和酒精麻痹自己,投入到这久违的放纵中。他和赵琨他们摇骰子,大声说笑,甚至跟着音乐晃动身体,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所顾忌的宋家二少爷。

然而,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跗骨之蛆,始终潜藏在他意识的最深处。

每一次包厢门被推开,他都会下意识地心头一紧,余光扫过去,生怕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每一次手机屏幕亮起,他都像受惊的兔子,飞快地拿起来看,生怕是宋砚或者陈周发来的消息。

酒精让他头脑发热,身体亢奋,却无法真正驱散心底的寒意。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宋砚那双冰冷的眼睛,正穿透这喧闹的壁垒,无声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种悬在刀刃上的刺激感,让他既沉迷又痛苦。

“柏哥,再来一杯!看你紧张的,放松点!”赵琨搂着他的肩膀,把酒杯塞到他手里。

宋柏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放松?他真的能放松吗?

他仰头,再次将酒灌了下去。

辛辣感直冲头顶,短暂的晕眩袭来。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光怪陆离的一切,听着耳边嘈杂的笑闹声,心里却是一片荒凉。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

但他停不下来。

就像飞蛾,明知是毁灭,也要扑向那一点虚幻的光亮。他看了一眼时间,才八点多,离他承诺回去的时间还早。他深吸一口气,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试图将那份不安也一同咽下。

指针堪堪划过九点半,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响动。宋砚脱下大衣递给迎上来的佣人,眉宇间带着一丝工作后的倦意。

他正要上楼,恰好看见陈周从二楼下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陈周见到他,脚步微顿,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叫了声:“大哥。”

“嗯。”宋砚应了一声,视线习惯性地扫向二楼宋柏房间的方向,那里门缝下透着灯光,看起来与往常无异。他没有多问,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三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一楼的景象。

陈周站在原地,直到电梯运行的微弱声音消失,他才低头,看向手中那杯散发着浓郁奶香的液体。他脸上那副惯常的平静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生理性的厌恶。

陈周端着那杯牛奶,没有走向水槽,而是转向了旁边一位正在擦拭花瓶的佣人。他将杯子递过去,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牛奶凉了,有点腥,倒掉吧。”

那佣人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杯子,指尖传来的温度分明还是温热的。她有些疑惑地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是还热着吗?”

陈周像是没听见她的低语,也没再看那杯牛奶一眼,转身便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背影疏离。

佣人看着手中那杯依旧冒着微弱热气的牛奶,又看了看陈周离开的背影,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敢多问,只好依言将牛奶倒进了水槽。

乳白色的液体迅速被水流冲走,她摇了摇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而此刻,远在“玺悦”的宋柏,对家中发生的这一切毫无所知。他正被赵琨等人簇拥着,进行新一轮的骰子游戏,酒精和喧闹暂时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得以沉浸在这偷来的、虚幻的自由之中。

只是,那份如影随形的不安,依旧像一根细线,隐隐牵动着他的心脏,提醒着他,这场放纵的代价,或许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沉重。

他再次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九点四十了。

一丝慌乱掠过心头,他原本计划九点半前离开,现在显然已经超时。

“柏哥,该你喝了!”赵琨把骰盅推到他面前。

宋柏看着眼前晃动的酒液和赵琨催促的脸,那股强撑起来的兴奋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超时的恐慌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不喝了。”他推开骰盅,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得回家了。”

“别啊柏哥,这才几点?夜生活刚开始呢!”赵琨还想搂他肩膀挽留。

宋柏烦躁地甩开他的手,语气硬邦邦地,带着一种虚张声势:“我大哥叫我回去,催了。”他刻意模糊了时间,把责任推给了宋砚。

“大哥”这两个字像一道无形的禁令,刚才还喧闹起哄的几人瞬间噤声,互相看了看,脸上那点热络迅速冷却下来。赵琨讪讪地收回手:“哦……那,那行,柏哥你先回,下次再聚,下次再聚……”

宋柏没再理会他们,抓起自己的外套,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出了包厢,将身后震耳的音乐和虚假的奉承彻底隔绝。

等他气喘吁吁地打车回到宋宅,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别墅静悄悄的,主体的大灯已经熄灭,只有廊下和楼梯转角处几盏暖黄色的壁灯散发着幽微的光晕,勉强照亮路径。

宋柏的心跳得像擂鼓,他放轻脚步,像做贼一样溜上二楼,来到自己房间门口。他屏住呼吸,轻轻拧动门把手——门没锁。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紧闭,隔绝了外面的月光。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几乎要虚脱。看来哥哥已经休息了,没发现他晚归……

他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了缓,才摸索着去按墙上的开关。

“啪嗒。”

暖白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房间深处的景象。

宋柏脸上的庆幸和松懈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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