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玩得开心吗?

在他房间靠窗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宋砚。

他身上还穿着白天出门时那身挺括的黑色西装,只是外套脱掉了,随意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领带也松开了些,露出线条冷硬的喉结。他坐在那里,双腿交叠,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则放在身侧。

他没有看宋柏,低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干净修长的手指上,侧脸在灯光下投下深刻的阴影,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整个房间的空气,却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粘稠、冰冷,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宋柏僵在原地,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着灯光下宋砚那张没什么情绪却令人胆寒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三楼休息了吗?

灯光下,宋砚缓缓抬起了眼。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淬了冰的探照灯,精准地锁在宋柏身上,将他从里到外照得无所遁形。宋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哥……”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你、你怎么在我房间……”

宋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微微偏头,视线落在宋柏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又缓缓上移,扫过他沾染了酒气、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最后定格在他闪烁不定的眼睛上。

“玩得开心吗?”

宋砚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碴,瞬间刺穿了宋柏所有侥幸的伪装。

宋柏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闻到了自己身上残留的、与这清冷房间格格不入的烟酒气和香水味,这味道在此刻成了最致命的证据。

“我……我和陈周在学校……”他试图重复那个拙劣的谎言,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宋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让宋柏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谎言在绝对的事实面前,不堪一击。

宋砚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站起来时带来的压迫感让宋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门板,无路可退。

宋砚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每一下都像踩在宋柏的心尖上。他在宋柏面前站定,垂眸看着他苍白惊恐的脸。

“学校?”宋砚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嘲讽,“‘玺悦’的隔音,看来不怎么样。”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海啸般将宋柏淹没,他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他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冰冷的空气。

“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我就是……就是一时糊涂……”

宋砚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宋柏的脸颊,拭去一滴刚刚滑落的泪珠。那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却让宋柏抖得更厉害。

“看来是我最近对你太放松了。”宋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让你忘了,什么是规矩。”

宋砚的手指离开宋柏的脸颊,那点虚假的温柔瞬间消失无踪。

“收拾东西。”他转身,声音冷得像冰,“五分钟。”

宋柏愣住了,收拾东西?要去哪里?恐惧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但他不敢违抗,踉跄着走到衣柜前,胡乱往包里塞了几件衣服和必需品。

“时间到。”

宋柏拉上背包拉链,几乎是跌撞着走到宋砚身后。宋砚没有回头,径直向外走去。宋柏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麻木地跟上。

下楼,穿过寂静无声的大厅。值夜的佣人早已不见踪影,整个宅邸像是陷入了沉睡,或者说,是默契地对他们视而不见。

就在宋砚拉开玄关大门,带着宋柏步入外面浓重夜色的那一刻,三楼某个从未亮起灯光的房间窗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拨开一道缝隙。

陈周站在窗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车灯划破黑暗,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那辆黑色的轿车如同离弦的箭,载着宋砚和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迅速驶离了宋宅,消失在盘山公路的尽头。

他静静站着,直到车尾灯的光芒彻底被夜色吞噬,才缓缓松开了捏着窗帘的手指。厚重的帘子落下,重新将房间隔绝成一个秘密的观察站。黑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车内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宋砚开得很快,很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侧脸在偶尔掠过的路灯映照下,冷硬得像一座雕塑。他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驶离了市区,进入一片环境幽静的别墅区,最终在一栋独立的现代风格别墅前减速,铁艺大门无声滑开。车子驶入,停在庭院中央。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宋砚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他没给宋柏任何磨蹭的机会,直接抓住他的手臂,将他从车里拽了出来。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明显的粗暴。

宋柏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背包也掉在了地上。他不敢去捡,只能白着脸,被宋砚半拖半拽地拉进了别墅。

室内是冷峻的现代装修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冰冷得没有人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空旷的、许久无人居住的尘埃味,混合着宋砚身上带来的、冰冷的雪松气息。

宋砚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里的感应灯带散发出幽微的蓝光,勉强照亮前路。他拉着宋柏,径直走上旋转楼梯,来到二楼,推开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房门。

里面是一个卧室,同样简洁到极致,只有一张看起来异常宽大、铺着深灰色床品的床,一个嵌入式衣柜,再无他物。

宋砚松开手,毫无防备的宋柏被他甩得直接跌倒在柔软却冰冷的床铺上,一阵晕眩。

“砰!”

房门在他身后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最终的审判。

宋柏趴在床上,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不止。他撑起身体,惊恐地环顾这个陌生的、如同牢笼般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散发着惨白光芒的筒灯,将他的恐惧和无助照得无所遁形。

宋柏猛地回头。

宋柏趴在冰冷的床铺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撑起虚软的手臂,想要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情况,却又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离开,而是靠近。

他猛地回头,瞳孔因恐惧而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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