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被遗忘的存在

他的成绩也出来了,五百九十一分。对于一个曾经徘徊在本科线边缘的人来说,这已经是超常发挥,足以上一所不错的普通一本。

但在七百一十三分的耀眼光芒下,这五百多分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可笑。

没有人问他考得怎么样,没有人关心他想报什么学校。他甚至看到父亲扫过他的眼神里,那抹一闪而过的、如同看到什么瑕疵品般的不耐。

宋砚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看公司的邮件,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他甚至没有看宋柏一眼。

宋柏只觉得浑身冰冷。

那股熟悉的、被遗弃的恐惧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看着那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威严的父亲,温柔的母亲,优秀的“真正”的儿子,以及……那个掌控着他一切,此刻却仿佛与他毫无关系的哥哥。

他算什么?

一个多余的,用来衬托正品优秀的劣质仿冒品?

他甚至注意到,宋母在激动之下,脱口而出:“今天正好是小周回家两百天!真是双喜临门!”

两百天。

原来他们记得如此清楚。

对于这个流落在外、终于归家的儿子,他们计算着每一天。

那自己呢?

自己在宋家的这些年,又算什么?

巨大的失落和尖锐的痛苦啃噬着宋柏的心脏。他下意识地看向宋砚,希望能从那里得到一丝关注,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但宋砚没有。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在那冰冷的手机屏幕上。

就在这时,宋父兴致勃勃地提议:“对了,今天这么高兴,又是小周回家两百天的好日子,不如我们出去吃?就去‘锦华轩’,我让他们把招牌菜都上了,咱们自家人先好好庆祝一下!”

“好啊!”宋母立刻附和,拉着陈南的手,“小周,你想吃什么?尽管说!”

陈周微笑着,说了几道菜名,声音温和,却像针一样扎在宋柏心上。

没有人问他去不去,也没有人问他想吃什么。

他就像一个被彻底遗忘的存在。

宋父宋母已经开始招呼佣人准备出门,宋砚也终于收起手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自始至终,没有人看向角落里的宋柏。

他们仿佛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共同忽略了他的存在。

宋柏看着他们走向玄关的背影,听着他们愉快的交谈声,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那欢声笑语像来自另一个世界,与他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厚壁障。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一点声音,哪怕只是说一句“我也去”,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干涩得发不出任何音节。

他眼睁睁看着宋砚走到玄关,换上鞋,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他曾经夜夜禁锢、肆意占有的“所有物”。

巨大的绝望和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冰冷,瞬间攫住了他。

“砰。”

轻微的关门声传来。

偌大的客厅,瞬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方才的喧闹与热烈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洞。

宋柏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寒。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光洁的地板倒映出的、模糊而孤单的身影。

原来,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讨好,如何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出去,在这个家里,他始终都是那个多余的、可以被随时遗忘的局外人。

当真正的珍宝回归时,他这个暂时的替代品,就连被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

连宋砚……也是如此。

他以为的“特殊”,他依赖的“掌控”,他汲取温暖的唯一来源,在“真正的一家人”面前,原来也是如此不堪一击,可以轻易地收回,不留一丝痕迹。

一种无声的崩溃,在他体内悄然发生。

他依然站在那里,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那一家五口——是的,连同宋砚在内——其乐融融离开的画面。

今天,是陈周回家两百天的纪念日。

没有人记得,他宋柏,也在这个家里,待了无数个两百天。

或许,从来就没有人真正计算过。

玄关处,宋父宋母和陈南已经换好鞋,气氛依旧热烈。宋砚站在门边,却没有伸手去拿自己的外套。

“爸,妈,你们和小南先去。”宋砚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打断了正准备出门的几人,“公司临时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我过去一趟,今天这顿饭,我就不去了。”

宋父闻言,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但看着宋砚那张没什么表情却不容置疑的脸,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行吧,工作要紧。那你忙完早点回来。”

宋母也叮嘱了一句:“别太累着。”

陈周看向宋砚,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只是微微颔首。

宋砚的目光落在陈南身上,顿了顿,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恭喜,考得不错。”

这句祝福,听不出多少真诚的喜悦,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认可。

陈周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谢谢大哥。”

宋砚没再说什么,侧身让开。

宋父宋母带着陈南,说说笑笑地走出了大门,司机早已恭敬地等候在车旁。

宋砚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退回屋内。他看着那辆黑色的豪华轿车缓缓启动,载着那“真正的一家三口”驶离庭院,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直到车尾灯彻底看不见,他才收回视线,从西装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低头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他靠在门廊的柱子上,沉默地吸着烟,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轮廓。晚风吹拂,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周身那股沉凝的气息。

他就那样站着,一根烟抽得很慢,直到烟蒂烧到尽头,烫到了指尖,他才仿佛惊醒般,将烟头摁灭在旁边的灭烟器里。

又在原地站了几秒,他才转身,推开门,重新走进了寂静的别墅。

宋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二楼的。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麻木地挪动着脚步,避开可能遇到佣人的路径,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夕阳的余晖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他把脸埋进膝盖,整个世界只剩下心脏在空荡胸腔里跳动的声音,一声声,敲打着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沉稳,规律,一步步靠近。

是佣人吗?还是……?

宋柏的心脏猛地缩紧,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

脚步声在他的房门外停下。

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微声响——他的房间,宋砚一直有钥匙。

“咔哒。”

门被推开了。

走廊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涌进昏暗的房间,勾勒出门口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

宋柏没有抬头,依旧将脸埋在膝盖里,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他闻到了那缕熟悉的、冷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

宋砚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

他没有开灯,脚步声在柔软的地毯上几近于无。

宋柏能感觉到他停在了自己面前,那片阴影完全笼罩了他。

预想中的质问或是冰冷的命令并没有到来。

头顶上方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接着——

“哗啦——!”

是窗帘被猛地拉开的声音!粗暴而利落。

刹那间,金红色的、近乎刺眼的夕阳余晖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阻碍地穿透玻璃,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将昏暗驱散得干干净净,每一粒尘埃都在光束中狂舞。

这突如其来的强光让长期处于昏暗中的宋柏极度不适,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紧闭双眼,偏过头去。

过了好几秒,他才勉强适应,睫毛颤抖着,循着那灼热的光源,茫然地抬起泪痕交错的脸。

逆着光。

宋砚就站在窗前,身影被夕阳勾勒出一圈耀眼却冰冷的光晕。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几乎挡住了大部分光线,投下的阴影严严实实地将蜷缩在地上的宋柏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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