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小狗摇尾乞怜

(再次说明,宋柏和宋砚既不同父也不同母,双方均成年,叫哥哥,叫哥是称呼!)

陈周听着他带着哭腔的控诉,脚步未停,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地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你变成现在这样,不是我造成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宋柏最敏感脆弱的神经。

他一直以来赖以自欺的借口被无情戳破,巨大的羞愤和失控的怒火瞬间淹没了理智。

“你胡说!”宋柏激动地反驳,身体开始剧烈地扭动起来,试图从陈周的背上挣脱,“放我下来!我不要你背!你滚开!”

他挣扎的力道不小,陈周背着他在本就崎岖的山路上走得并不轻松,被他这样一闹,身形顿时晃了晃,差点失去平衡。

“别动!”陈周低喝一声,手臂猛地收紧,箍住了宋柏乱蹬的小腿,力道之大,让宋柏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剧烈的疼痛从小腿传来,宋柏“嘶”地倒吸一口冷气,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滞。

陈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在他耳边响起,冰冷而清晰:“你要是再动,我们俩就要一起从这滚下去。”

宋柏被他话语里的冷意和刚才那瞬间失衡的惊险吓住了,为了自身安全,他不敢再乱动,但委屈和愤怒却更盛,带着哭腔控诉:“陈周,你弄疼我了!”

陈周闻言,箍着他小腿的手臂力道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禁锢的姿势,防止他再次乱动。他没有道歉,也没有安慰,只是重新稳住了步伐,继续沉默地向下走。

山风依旧,吹不散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

宋柏趴在他背上,小腿处还残留着被紧握的痛感,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比脚踝的伤更让他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宋柏以为这场对话已经结束时,陈周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宋柏,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从一开始,你就错了?”

“你和大哥之间的事情,真的不怕有一天暴露吗?”

“......”

“你对大哥,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是真得喜欢还是你只是不想离开宋家?”

宋柏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不管不顾地低吼出来,仿佛要将积压的所有隐秘和委屈都倾泻在陈周这个“知情者”身上:“是!我就是爱他!怎么样?!反正你也知道了,我没什么好瞒的!我爱宋砚!从很久以前就爱!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

他喊出这些话,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脸颊因激动而涨红,身体在陈周背上微微发抖。

然而,预想中陈周的震惊或鄙夷并没有出现。

回应他的,是一声极轻、极短促的低笑。那笑声从陈周的喉咙深处溢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荒谬感,在寂静的山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你爱他?”陈周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里的嘲弄如同冰水,浇在宋柏滚烫的情绪上,“宋柏,你告诉我,你所谓的‘爱’是什么?”

“是像现在这样,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一样摇尾乞怜,祈求他偶尔施舍的一点关注和触碰?”

“是明知他只是在‘使用’你,却还自我催眠,用‘陪伴’来美化这种扭曲的关系?”

“还是像刚才那样,被他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在山上,却还在为他找借口,幻想他会回头找你?”

陈周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精准地切割着宋柏小心翼翼构建起来的、赖以生存的幻象。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你爱的,究竟是他这个人,还是他所能提供的、让你感到安全的那点虚幻的温暖和掌控?”陈周顿了顿,脚步踏过一块松动的石头,微微一顿,声音在喘息中更显清晰,“或者说,你只是无法忍受失去‘宋家二少爷’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优待,而将这种对庇护的依赖,错当成了爱?”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连独立行走在这世上的勇气都没有,你拿什么去爱一个像宋砚那样的人?用你的依赖,你的眼泪,还是你这具稍微离开他就会被轻易摧毁的身体?”

宋柏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陈周的话残忍地撕开了一切伪装,将他最不堪、最软弱的内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我不是……”他徒劳地想要辩解,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你不是什么?”陈周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宋柏,爱一个人,不是把自己低到尘埃里,不是失去自我,更不是用身体和顺从去交换一点可怜的‘需要’。”

“真正的爱,至少应该是平等的,是让你能挺直脊梁,而不是像藤蔓一样只能依附他人生存。”陈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可你连自己都不爱。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珍视的人,所给出的‘爱’,不过是索取和捆绑的另一种形式罢了。”

最后那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宋柏的心上。

他趴在陈周的背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不再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陈周带着皂角清香的衣料里,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涌出,浸湿了一小片。

宋柏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梦呓般重复着:“我爱他,我喜欢宋砚……我爱宋砚……”

这重复更像是一种固执的自我催眠,试图用言语筑起一道脆弱的堤坝,抵挡陈周那些剥皮拆骨、直指核心的诘问。

仿佛只要他不断地说“爱”,就能证明这份感情的真实与正当,就能掩盖内里那份摇摇欲坠的不安与自我怀疑。

陈周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沉默地背着他,又走了一段陡峭的下坡路。他的呼吸因为负重而略显粗重,脚步却依旧稳健。

陈周背着宋柏,踏着崎岖的土路,终于回到了村口。午后的阳光依旧有些烈,将村庄照得明晃晃的,土路上蒸腾着些许热气。

村子很小,唯一的一家诊所就在村口不远处,是一间比普通民居稍大些的土坯房,门口挂着一个简陋的白色十字标志。

就在陈周准备背着宋柏直接进去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诊所旁边那棵老槐树的浓密阴影下,倚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宋砚背靠着斑驳的树干,指间夹着一支烟,并没有点燃,只是随意地捏在手里。他微蹙着眉,目光落在不远处嬉闹的几只土狗身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是宋砚。他比他们先一步回到了村子。

几乎是同时,宋柏也看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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