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黑白双煞首秀

没等良胤真人的回话,玉茸就先动了。

他站在山脊上看了这四千人整整小半个时辰,看清楚了他们的阵型,站位,前排剑修的换气节奏和后排阵法师旗面的飘动频率。

良胤的排兵布阵确实有两把刷子,不过也就只有两把。

良胤把所有人排得太密了。

剑修前排三列错位站得倒是整齐,但间距太窄,拔剑都会互相磕胳膊肘。

散修盟那些杂兵填在两翼,兵器五花八门,有使流星锤的有使双刃斧的,还有个扛着狼牙棒的壮汉,光是把那根狼牙棒扛在肩上就占了两个人的位置。

这些人挤在一起,转个身都能撞到队友的后脑勺。

“苍何阙,”玉茸偏了偏头,“你看对面那个扛狼牙棒的。”

“看到了。”

“他旁边那个使流星锤的,链子缠在他棒子上了。”

苍何阙扫了一眼,确实。

狼牙棒的倒刺勾住了流星锤的铁链,两个人正各自使劲往回拽,谁也不肯先松手。

“这就是仙宗联军。”苍何阙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道做得不太成功的菜,“良胤开会之前没让他们先练练站位。”

“良胤大概觉得人多就行了,上次仙门大会你看到他怎么开会的,讲几句废话,等别人附和,然后拍桌子散会,他这辈子干过最复杂的事就是把他那口钟从藏宝阁搬到会议室。”玉茸说到“那口钟”的时候,目光越过前排剑修,落在良胤真人腕间那口困魔钟上。

钟身还在抖,符文的流速比平时快了好几倍,金光乱闪,像个被吓破了胆的萤火虫。

良胤显然也察觉到困魔钟的异常。

他抬起手腕对着钟身念了句什么,大概是加固咒之类的,但钟抖得更厉害了。

旁边的弟子小声提醒:“师尊,困魔钟好像……”

“闭嘴。”良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提高音量,用那种裹着灵力的宣告语气朝山脊喊道:“玉茸!本座念你修行不易,若此刻交出魔尊,自行封脉,仙宗可从轻发落!”

玉茸听完,歪了歪头,兔耳从发间戳出来,耳尖微微往上翘:“良胤,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风太大,听不清。”

风其实不大。

但他这句话说得特别真诚,真诚到良胤旁边的弟子都下意识看了看旗子有没有飘。

良胤脸色铁青,重复了一遍。

“哦,”玉茸点点头,“听清了……不行。”

“你!”

“良胤,”玉茸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山脊最边缘的石头上,淡青色的衣摆被山风轻轻撩起,银白的马尾在风中划出一道弧光,“你说铲除妖邪,这四个字你从仙门大会喊到今天,嘴皮子都喊出茧了,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带了四千个人来,是真的觉得打不过我一个人?”

良胤没有回答。

他在想这句话有没有陷阱。

玉茸帮他回答了:“你是真的觉得打不过,因为你把困魔钟都带出来了,但你的钟在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完全消肿的脚踝,自言自语地嘟囔了句:“上次踹人的旧伤还没好透。”

他抬起头,朝良胤伸出一根手指:“这样吧,别说我欺负你,让你三招,三招之内我不还手,然后我就要还手了。”

良胤看着那只竖起来的手指。

一只兔妖,在四千联军面前,说要让他三招。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挑衅,但困魔钟在他手腕上抖得像个筛子,钟身上的符文已经开始出现裂纹。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突然意识到这半步在四千人面前有多难看,硬生生把脚后跟钉在原地。

“布阵!”良胤挥下右手。

阵旗还没完全举起来。

玉茸已经消失了。

三界速度第一。

他的速度不是用来逃命的,是用来欺侮良胤这种人的眼睛的。

一道淡青残影切进前排剑修中间,剑修们本能地拔剑,剑拔到一半,玉茸已经踩着一个剑修的肩膀借力腾空,整个人翻上了半空。

他在空中拧腰转身,脚踝处淡金色的灵力轰然炸开,一脚踹在困魔钟上。

结结实实。钟身的符文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金色光纹从撞击点往外层层碎裂,碎片溅射开来,烫得好几个阵法师捂着脸往后退。

钟绳直接崩断,困魔钟脱手而飞,在半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远远砸进阵后方的碎石地里,钟身嵌进两块石头之间,嗡鸣声过了好一阵才停。

良胤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又抬头看向玉茸。

他的本命法宝,青恒仙宗的镇派之宝,被一脚踹飞了。

上次沈海玄回来汇报说玉茸的修为深不可测,他还觉得徒弟夸大其词。

现在他觉得徒弟说得太保守了。

玉茸落地,单膝微弯,站起来揉了揉脚踝,蹙着眉头有些嫌弃说了句:“这破钟还挺硬。”

他活动了两下脚腕,转头朝山脊上喊:“苍何阙!该你了!”

苍何阙的剑已经拔出来了。

通体漆黑的长剑出鞘的瞬间,山谷的风停了一拍。

魔气从剑身上翻涌而出,一层一层叠在剑锋上,凝成暗沉的寒芒。

苍何阙握着剑,从山脊上一步一步走下来。

靴底踏过碎石和矮草,衣摆被山风灌得猎猎作响。

前排剑修的脚在完全不经大脑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往后挪了半步。

他们之前只在情报里见过苍何阙的名字,魔尊,三千多年修为,三界唯一能跟掌门正面硬撼的存在。

苍何阙走到阵前,举剑,劈下。

那一剑劈的不是人,是阵型。

剑气从剑锋上倾泻而出,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数尺深的沟壑,从阵前正中央一路撕裂到阵后方。

前排三列剑修被剑气扫得往两边倒飞,后排阵法师的阵旗被剑风卷得东倒西歪,旗面上的符文闪了两下直接灭了。

八卦阵型从正中间裂开一条大口子,裂口两边的修士拼命往旁边挤,踩了队友的脚,撞了队友的肩,有个阵法师的帽子被挤掉了,低头捡帽子的时候又被后面退过来的人踩了一脚。

“你劈歪了。”玉茸叉着腰站在碎石堆上。

“哪歪了。”苍何阙收剑,剑锋在身侧划了道弧光。

“往左偏了两寸,那个阵法师的帽子你没扫到。”

“帽子不是目标。”苍何阙侧身避开一个散修从侧面劈来的短刀,反手一剑将那人的兵器震飞。

短刀在半空中翻了几圈,直直插进泥地里,刀柄还在嗡嗡颤。

那散修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插在泥里的刀,举起双手往后退了好几步。

“下次瞄准帽子打,好看。”玉茸一脚踹翻一个想从背后偷袭苍何阙的阵法师,在那人倒地之前又补了一掌,把人拍飞出去好几丈远,撞进一堆散乱的阵旗里,被破旗裹得像只落网的蛾子。

“你脚踝怎么样。”

“还行,踹人比踹钟舒服……人软。”

苍何阙扫了一眼对面还在犹豫要不要冲上来的散修盟杂兵。

散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当第一个冲上去的。

刚才玉茸踹飞困魔钟的时候他们觉得这人有点厉害,苍何阙一剑劈开阵型的时候他们觉得这人非常厉害,现在看到这两人一边打架一边聊天,他们觉得这两个人可能把他们当空气了。

“你们还打不打?”玉茸朝散修盟的方向喊了一声,“不打就坐下,站着也累。”

几个散修互相交换了眼神。

有人率先把兵器搁在地上,盘腿坐了下来。

有人带头,后面的人跟得飞快,像是早就等这一声了。

狼牙棒壮汉不仅自己坐下,还把流星锤的链子从棒刺上解下来还给旁边的同僚,说了句:“我早说今天不用打。”

后排的散修更干脆,有人从怀里掏出干粮开始啃,说早饭还没吃完就被拉来列阵了,正好饿了。

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开始讨论刚才苍何阙那一剑的剑意层次,聊得热火朝天,完全忘了自己是来讨伐妖邪的。

良胤看着他的四千联军被两个人打得满地找牙,脸色从铁青转成了灰白。

他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他右手边那堆剑修在苍何阙劈完第一剑之后就不敢上了,左手边那堆阵法师连阵旗都凑不齐,散修盟在野餐。

他的本命法宝嵌在十几丈外的碎石地里,他腰间的掌门玉佩在刚才玉茸那一脚的气浪中被震裂了一道细纹,此刻正往下掉粉末。

“师尊,”旁边那个从头到尾站在步辇旁边的弟子小声开口,“要不先撤,留得青山在……”

“闭嘴。”

良胤真人转身。

步辇也不要了,阵也不收了,双手拎着过长的掌门道袍下摆,迈过地上一道被剑气犁出来的深沟,被绊了一下差点栽进去。

旁边弟子赶紧扶住他的胳膊,良胤甩开袖子,低头看了最后一眼,那只兔妖正蹲在碎石堆上揉脚踝,苍何阙站在旁边。

那口困魔钟嵌在石头缝里,钟身黯淡无光。

山谷里的喊杀声渐渐被风吹散。

玉茸蹲在碎石堆上,把脚踝伸给苍何阙,苍何阙从袖子里掏出药膏拧开盖子,手法熟练地抹在他红肿处。

玉茸倒吸了口凉气:“疼。”

“忍一下,马上就好。”

“每次都忍。”

“你上次就没忍直接跑了。”

玉茸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那是因为你扯我毛。”

苍何阙手上动作轻了点:“知道了。”

远处山谷拐角处的松树下,牧初合上军报。

他今天全程站在山脊上没参战,尊上出门前特意交代过,后方需要有人守着兔妖族族地。

快步跟上那两道并肩往回走的身影。

晚霞落在他们背后,一个黑衣一个淡青,一个揉着脚踝走得慢,一个挎着剑走在旁边,步伐不快。

当天晚上,三界各大茶馆的说书先生集体加班。

之前最火的段子是《魔尊追兔记》,今晚统一换成《黑白双煞大破仙宗联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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