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魔尊的脑子被踹开了

“尊上!外头说您中了很严重的内伤,怎么回事……”

奚弈风风火火的跑进魔宫大殿的时候,脑子里已经预演了至少三种尊上吐血奄奄一息的画面。

他连药箱都提来了。

却见苍何阙好端端坐在王座上,衣襟敞着,胸口缠了几圈绷带,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整个人除了绷带多了几圈之外,和今天早上出门时没什么两样。

奚弈的脚步硬生生刹住。

药箱差点脱手:“……尊上?”

苍何阙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嗯。”

奚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牧初。

牧初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奚弈跟牧初共事两千年,他一眼就从那潭死水里读出至少七八层意思:

尊上脑子被打傻了。

奚弈把药箱放下,走过去:“外头都在传,说您被一只兔子踹飞了撞穿了四座山,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三座。”苍何阙纠正道,“是三座,第四座没撞穿。”

奚弈的眉头稍挑。

他在等下文。

可苍何阙没有下文了。

他又翻了一页书,目光黏在书页上,像是那上面写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需要他细细钻研,根本没工夫搭理奚弈。

奚弈决定换个角度。

他转头看向牧初:“牧将军,你跟着尊上出去的,你说。”

牧初沉默了一会儿:“尊上踩上一颗胡萝卜。”

奚弈:“……胡萝卜?”

奚弈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尊上没事去踩人家的胡萝卜干嘛。

牧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开始简略概括所有事:“八百年的灵萝卜,兔妖族族长亲手种的,兔妖族族长要求赔偿六十万灵石,尊上给了魔界最高权限令牌。”

信息一下子有点多。

甚至有点诡异。

奚弈感觉自己的脑子需要重启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最高权限令牌?”

“就是那块拿了可以在魔宫横着走,调动三军,开启金库,长老会都无权过问的令牌?”

牧初:“是。”

奚弈:“给了一只兔子?”

牧初:“……是。”

“因为踩了一颗胡萝卜?”

“是。”

奚弈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苍何阙面前,探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妖界风物志》。

翻开的那一页,赫然是“雪绒兔妖”的条目。

奚弈只扫了一眼,就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上古灵兔后裔,性情温和,速度三界之首,娇气。

他的目光在“娇气”两个字上停留了一瞬。

又看了看苍何阙胸口的绷带。

他懂了。

奚弈挑眉,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微妙的笑意:“尊上,您该不会是……对那只兔子起了什么心思?”

提到玉茸,苍何阙终于舍得抬起头。

不过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奚弈。”

“在。”

“兔妖除了萝卜,还喜欢吃什么?”

奚弈眨了眨眼。

他脸上的表情多的,都能去演变脸了。

奚弈掩唇轻咳了一声:“尊上,属下斗胆问一句,您问这个,是打算赔礼?”

“嗯。”

“那六十万灵石不够?”

苍何阙把书合上:“灵石是赔偿,赔礼是赔礼。”

奚弈和牧初对视了一眼。

牧初:“……”我已经尽力了。

奚弈:“……”这才第四章你就开始了。

奚弈清了清嗓子:“属下需要查一下,兔妖一族的食性比较……讲究,不同族群偏好不同,雪绒兔妖尤其挑剔,不过有一样东西,兔妖普遍不会拒绝。”

苍何阙的眼神动了一下:“什么?”

“灵草,不是市面上那种普通的灵草,是要长在极北雪原的雪绒草,那种草对兔妖的吸引力,大概相当于……”

“相当于什么?”

奚弈想了想,努力找合适的比喻:“相当于龙族看见金矿,妖族也看见领地,尊上您看见……”

“行了。”苍何阙打断他,“雪绒草,极北雪原,多远?”

牧初接话:“往返大约需要五日,但极北雪原最近不太平,又有几头上古雪兽在活动,寻常修士不敢靠近。”

苍何阙站起来。

他这个动作做得有点快,牵动了胸口的伤,眉头微微一皱。

“备马。”

牧初:“尊上您的伤。”

奚弈:“属下替您去。”

苍何阙把黑色外袍从椅背上扯了下来,披在身上:“我踩的萝卜,我自己去。”

牧初还想说什么,却被奚弈按住了手臂。

奚弈冲他微微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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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摇头的意思很明确:拦不住的。

牧初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苍何阙走到大殿门口,脚步一顿:“牧初。”

“属下在。”

“找人备好两车上等品质的胡萝卜,等我回来。”

“……是。”

苍何阙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奚弈率先打破沉默:“牧将军。”

“嗯。”

“你说,尊上到底是被踹坏了脑子,还是被踹开了脑子?”

牧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走到案几前,拿起那本《妖界风物志》,翻到苍何阙刚才看的那一页。

他的目光在“上古灵兔后裔”几个字上面停留了片刻。

然后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是雪绒兔妖的配图。

画得不算精致,但能看出大概的模样,银白色的长发,绯红的眼睛,身形纤细。

牧初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

他把书合上,放回原处:“奚军师。”

“怎么了?”

“极北雪原的雪兽,最近的活动范围往南移了大约三百里。”

奚弈挑眉:“你怎么知道?”

牧初的语气平平淡淡:“上周边防呈上来的巡逻记录里有写,你当时说这种小事不用给尊上看了。”

奚弈回想了一下,确实有这么回事:“所以?”

“所以尊上这一趟,遇到雪兽的概率比平时高三成。”

奚弈看着牧初。

牧初的表情还是那潭死水。

但奚弈注意到,他的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你要去追?”

牧初没有回答。

他迈步往殿外走,步子不算快,但方向很明确。

奚弈跟上去:“我跟你一起。”

牧初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会医术。”

奚弈双手叉腰:“会啊。”

“雪兽的爪子带寒毒。”

“所以?”

牧初收回目光,脚步加快了几分:“所以有用。”

奚弈:“……”这臭小子,说的话还是这么欠揍。

不过念在他年纪比自己小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了。

奚弈加快了步子,和牧初并肩走出了魔宫。

……

玉茸是被疼醒的。

不是脚踝的疼。

是经脉里那种熟悉的,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慢慢往里钻的感觉。

绯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尤为明显。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面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银白。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他躺在床上,感受着那股酸胀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一路蔓延到四肢。

到指尖,到脚尖,到耳朵尖。

玉茸从一旁的小布袋里掏出了一根胡萝卜,塞到嘴里,没有嚼,就是这么咬着,试图来稍微缓解一点身体的不适。

灵力反噬。

上古灵兔血脉的代价。

八百多年了,他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打完架之后的那几个夜晚,习惯了经脉里蚂蚁啃噬,习惯了咬着胡萝卜等天亮。

但习惯是一回事,疼是另一回事。

玉茸翻了个身。

他的兔耳从被子里戳出来,软塌塌地搭在枕头上。

睡不着。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向枕头下面。

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

冰冰的。

他把那样东西抽出来,举到月光下。

纯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阙”字,笔画潦草,但收笔锋利,就像那个混蛋的人一样。

玉茸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

苍何阙。

名字确实还是。

人也确实不行。

踩了他的萝卜,还盯着他的耳朵看……

一想到这事,玉茸耳尖的温度不受控制地升高了一点。

他把令牌塞回枕头底下,快速的将嘴里的胡萝卜啃了,把被子拉过头顶。

不想了。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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