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切磋?还是挨揍?

四天。

玉茸在院子里坐了四天。

头两天是因为脚踝肿着,被玉婆婆按在凳子上不准动。

玉婆婆的原话是:“你敢把脚放地上试试”。

语气很和善,但玉茸八百多年的生存经验告诉他,这时候听话比倔强能少挨很多念叨。

后两天脚踝消了肿,但他发现自己不太想出门。

不是因为那个穿黑衣服的。

是因为萝卜田里少了一颗萝卜,看着心里堵得慌。

他蹲在田埂上,盯着那个空出来的土炕发了半个时辰的呆。

八百年的萝卜,说没了就没了,连个渣都没剩下。

玉茸伸手把坑边的土拍了拍,拍成一个平整的小土包。

拍完他低头一看。

像座坟。

他觉得自己这个行为非常不吉利,又把土包扒拉平了,还往上面踩了两脚。

妮妮蹲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盯着土坑看,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毛茸茸的小脑袋转过来:“族长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看空气。”

“空气有什么好看的?”

“不好看。”

“那你还看什么呀。”

玉茸没接话。

妮妮歪着脑袋等了一会儿,发现族长哥哥今天确实不太想聊天,扭头追蝴蝶去了。

小兔子追蝴蝶的方式非常原始,整个身体扑过去,扑空了就打个滚爬起来继续扑,完全不讲任何技巧。

玉茸看着妮妮在萝卜田里滚来滚去,白色的毛整的灰扑扑的。

变成小灰兔了。

这四天里,魔界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人来送灵石,没有人来赔礼道歉,连那个穿黑衣服的混蛋本人也没再出现过。

玉茸对此的态度是: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他一点都不在意。

那块令牌被他塞在枕头底下,每天睡觉的时候硌得慌。

他好几次想把它扔进抽屉里,但每次都忘了。

纯粹的忘了,没有别的原因。

一块破牌子而已,他堂堂兔妖族族长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么可能因为一块牌子就睡不着觉。

没有的事。

第五天早上,玉茸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他睡觉向来很沉,八百多年的美容觉不是白睡的。

能把他从睡梦里拽出来的事情不多,打雷算一个,萝卜田被踩算一个,还有就是……

“玉茸。”

一个不算熟悉但绝对忘不掉的声音,从院子外传进来。

玉茸把被子蒙过头顶。

“玉茸。”

声音又近了一点。

玉茸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两只兔耳折了折往被子里塞,耳尖因为被压到而不满地抖了抖。

“我来找你切磋。”

玉茸猛地坐了起来。

他顶着一头乱翘的银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绯红的瞳孔里带着起床气特有的杀气。

天青色的寝衣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锁骨。

谁家大早上的跑来切磋?

他赤着脚踩在地上,地面的凉意从脚心传上来,让他清醒了一点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院门外,苍何阙正站上次那个位置,黑色的衣袍换了一身,但和上回那件款式差不多,颜色也差不多。

这人是不是只有黑衣服。

玉茸的目光在苍何阙脸上停了一瞬。

脸色好像比上回白了一点,眼下有一道很淡的青痕。

也可能是阳光的问题。

“不打架,我要睡觉。”玉茸把窗户合上。

“六十万灵石。”

玉茸关窗的手停住。

他重新推开窗户,歪着脑袋靠在窗框上,整个人懒洋洋的。

刚睡醒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比平时低沉了一些:“你带了?”

苍何阙诚实的回答:“没带。”

玉茸感觉自己的起床气又往上顶了三分:“……”哪来的白痴。

玉茸:“……那你提什么?”

“切磋完了,我就告诉你灵石在哪。”

玉茸把窗户彻底推开,两只兔耳在慢慢竖起来:“你是不是有病?”

苍何阙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老实回答:“可能有一点。”

玉茸没见过有人把有病承认得这么坦然的。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的起床气遇到了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对象,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这个魔尊一般见识。

和魔尊一般见识等于浪费他宝贵的美容觉时间,而睡觉的时间比魔尊值钱得多。

玉茸套上外袍推门出去。

清晨的阳光刺得玉茸眯了眯眼。

院子里的花草上还挂着露水,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平时闻着挺舒服的,但现在他的注意力全在院门口那个人身上。

苍何阙看见他出去,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头顶的兔耳,又从兔耳移到光着的脚,以及脚踝上面戴着的小铃铛。

玉茸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脚踝消了肿,但还有一圈淡淡的青黄色,是淤血散开后的痕迹。

他把脚往袍子下摆里缩了缩。

玉茸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苍何阙不自在的收回目光。

玉茸头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怎么切磋?”

苍何阙说得非常简洁:“你打我,我躲,一百招,碰到我算你赢。”

玉茸单挑眉。

他上次一脚把这人踹飞了四座山,现在这人主动找上门来,要求他打他,还规定一百招内碰到才算赢。

不是有病是什么。

玉茸:“赢了有什么好处?”

苍何阙:“我会告诉你灵石的位置。”

“输了呢?”

苍何阙想了想:“不会输,你一定会碰到我的。”

玉茸的耳朵动了动。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他,但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怪怪的。

像是被夸了又像是被套路了,两种感觉混在一起,让他不知道该先回应哪一个。

他决定不想了。

想多了浪费脑子。

好久没活动了,他躺的骨头都快酥了,正好借此机会活动活动筋骨。

上古灵兔的血脉在体内流转,灵力从丹田涌向四肢,晨风撩起他的衣摆和发尾。

玉茸消失在原地。

他的速度在三界之内没有对手。

这不是自夸,是事实。

兔妖一族本就以速度见长,上古灵兔血脉更是把这一点推到了极致。

他用全力的话,连残影都不会留下。

因为眼睛根本捕捉不到他的移动轨迹。

苍何阙侧身。

玉茸的手指擦过他的袖口,差半寸。

苍何阙脚下踏着他没见过的步法。

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但每一步都刚好卡在他攻击的死角上。

不是预判,预判是需要看到动作才能做出的,但苍何阙的移动和他的攻击力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更像是……

像是在配合他的速度。

玉茸连续出手,角度越来越刁钻。

灵力在指尖流转,带着破空的轻响。

院墙边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劲风带得往下落,落了苍何阙一肩膀。

十七招。

没有碰到。

玉茸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刚开始他的确是抱着玩玩的意思,可现在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他上次踹飞这个人的时候,对方的反应速度远远没有这么快。

四天而已,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苍何阙这四天往返极北雪原,和几头雪兽打了不止一场。

雪兽的速度在三界凶兽中排得上前五,苍何阙在雪地里跟它们周旋了整整两天,被追得满冰原跑。

跟雪兽的速度比起来,玉茸此刻的速度,当然还是很快,但苍何阙至少不会像上回那样被一脚踹飞了。

进步是有的,虽然代价是胸口那道刚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一次。

三十招。

五十招。

玉茸停下来。

他站在离苍何阙三步远的地方,胸口微微起伏。

不是累的,是气的。

打了五十招连衣角都没碰到。

玉茸:“……”靠!一直在被挑衅!

玉茸看了一眼脸不红,心不跳,淡定到欠揍的苍何阙:“你专门练过?”

苍何阙:“练过什么?”

“躲我。”

苍何阙没有否认。

玉茸眯起眼睛,这发言比直接承认还让人火大。

行。

很行。

玉茸盯着苍何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绯红色的瞳孔在阳光的照射下亮的有点过分。

他的目光很直接,不带任何遮挡,就这样直直地看着苍何阙。

苍何阙哪经得住被这样看,目光偏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玉茸动了。

他的身形在院子里拉出三道同时存在的残影,每一道都像是真的。

老槐树的叶子被卷成一股小小的旋风,追着他的轨迹打转。

苍何阙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玉茸的真身从他左侧出现,指尖直取他的胸口。

苍何阙的手臂动了一下,本能地想去挡,但动作做到一半忽然收住了。

玉茸的指尖点在他的胸口。

隔着衣料,他感觉到下面有一层硬硬的东西,就像是……绷带。

缠得很厚。

苍何阙的身体微微一僵。

玉茸的手指戳在那个位置,力道其实很轻。

但他看见苍何阙的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又松开了,立刻装作若无其事。

玉茸收回手。

他把手背到身后,指尖上还残留着隔着绷带传来的温度:“你受伤了。”

“没有。”

“那你胸口缠什么绷带?”

苍何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不以为意道:“小伤,快好了。”

玉茸不信。

他上次踹的那一脚他自己清楚。

虽然收了力,但踹飞三座山的力道,就算是魔尊,就算是铁做的也不可能一点事没有。

加上刚才那五十招,苍何阙的动作虽然流畅,但每次往右侧转身的时候,幅度都比往左侧小一点。

伤口在右边。

玉茸的耳朵往后压了压。

这是他不高兴时的本能反应。

但他没说什么。

人家受了伤还来找他切磋,那是人家的事。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管不着。

也不想管。

玉茸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掌心朝上伸到苍何阙面前:“我赢了,灵石在哪?”

苍何阙:“魔宫金库,令牌给你了,自己去取。”

玉茸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就这?这你刚才直接说不就行了?”

“直接说你不会出来。”

玉茸发现这个人虽然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说话直来直去,表情管理基本为零,连撒谎都不会,但在某些事情上倒是算得挺明白的。

比如怎么让他从心爱的床上爬起来。

“行,灵石的事回头再说。”他转身往屋里走,赤着的脚踩在廊下的木板上,“你回去吧,我要睡……”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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