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番外~

在山巅的夜色里,月亮近得像一滴将落未落的露水。

那条龙盘踞在一棵老松旁,尾巴懒懒地搭在悬崖边,鳞片在银光下泛着纯黑色的冷光,像深海里沉睡了千年的冰。

他在等。

等山腰那片杜鹃花海里的那团白影。

那是一只兔子,很大,大得不像话。

站起来能够到他低垂的龙角,耳朵长长的,垂下来时像两匹月白的绸缎,尾巴是一团蓬松的绒球,比山巅的积雪还要柔软三分。

花海动了。

先是一阵细碎的窸窣声,接着,所有的红杜鹃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

兔子从花丛中探出头来,鼻尖沾着一点花粉,是浅浅的金色。

他抬眼,看见了山巅那双正俯视着他的竖瞳,是一种极深的黑色,像是黑洞的漩涡,稍一不留神,就会被吸进去。

龙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子也没有动,只是仰着头。

空气里有杜鹃花的香气,还有一种属于龙的,冷冽的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漫长的对视里被无限拉长,直到一片杜鹃花瓣从兔子的耳尖滑落,轻飘飘地坠入草丛。

龙终于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低下了那庞大的头颅,他的吻部触到了兔子的额头,冰凉的鳞片贴上了那里柔软的绒毛。

兔子没有躲,反而微微阖上了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感受到的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极度压抑之后的温热,从那看似坚硬的鳞片下渗透出来炽热。

龙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湿润。

他的吻没有离开,而是顺着兔子的额头缓慢下移,滑过他的鼻梁,停在那沾着花粉的鼻尖上。

他伸出舌尖,那不像常人想象的那般粗糙可怖,而是温柔而灵巧的,极轻地舔去了那一点金色的花粉。

兔子的身体几乎是不可抑制地轻颤了一下。

那是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触碰。

他睁开眼,眼里有了一层薄薄的水光,里面倒映着龙近在咫尺的黑眸。

“我爱你,绒绒。”龙开口,声音不是洪亮的,而是低沉的,沙哑的,像是从胸腔深处磨了许久才吐出来的沙粒,摩挲着兔子的耳膜。

兔子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蹭了蹭龙的下颌。

那里没有鳞片,是龙全身最柔软也最致命的地方。

龙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接着,他的尾巴在悬崖边不自主地抽紧,将一块岩石绞成了齑粉,可他的头颅却一动不动,生怕一丝挪动都会惊扰了这份主动的亲昵。

他们是如何相遇的?

山不记得,水不记得,只有那漫山遍野的胡萝卜记得。

初见的那一刻,龙心里那座孤独了千年的冰山,发出了第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如今,他们已不需要言语。

龙的身体开始缓缓地绕着兔子移动,在花海中无声地蜿蜒。

他用自己的身体,在兔子的周围画了一个圆。

一个领地的圆。

一个守护的圆。

兔子就安静地坐在圆心。

龙的身躯收得越来越紧,却始终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一个既能感受到彼此体温,又不会让坚硬的鳞片硌疼那柔软绒毛的距离。

最后,龙的头颅回到了起点,与兔子面对面。

他们的距离那么近,近到龙可以看清兔子眼里自己的倒影,那不再是一头冷漠的巨兽,而是一个温柔的,有些笨拙的陪伴者。

他再次低下头,这一次,他的吻落在了兔子的耳朵根部。

那里的绒毛最为细密柔软,带着体温和淡淡的胡萝卜味。

龙用他的鼻尖,拨开那层层叠叠的绒毛,他找到了那块敏感的,微微发烫的皮肤。

他张开嘴,用那排足以咬碎金石的利齿,极轻极慢地衔住了那里的一小块皮肉。

兔子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呜咽,像是痛,又像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满足。他的前爪下意识地抬起,搭在了龙的鼻梁上,指尖的绒毛与冰凉的鳞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龙没有松口,反而加了一丝极为克制的力道,用牙齿轻轻碾磨着那块软肉,舌尖也跟着覆了上来,温柔地舔舐。

麻痹感从耳根瞬间传遍全身,让兔子的后腿都开始细细地发抖。

龙的眼睛一直睁着,贪婪地捕捉着兔子的每一个反应。

他看见兔子的眼眶更湿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山涧化成了春水。

他看见兔子蓬松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轻扫,扫过了一片杜鹃花,花瓣簌簌地落下。

他看见兔子微张的嘴里,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尖,像藏在雪地里的一小片桃花瓣。

于是他松开了口,转而去寻那片桃花瓣。

他的吻,如果那可以被称作吻的话,落在了兔子的嘴角。

他的舌尖探了进去,动作依旧是那般温柔,像一条小心翼翼的小蛇,探入了一个未知的,香甜的洞穴。

他尝到了山泉的清甜,尝到了花瓣的芬芳,还尝到了一种只属于怀里这个生灵的,让他为之疯狂的味道。

兔子彻底软了身子。

他任由龙的舌在自己的领地里温柔地掠夺,那种被完全侵占却又被极致珍视的感觉,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颤栗。

他的爪子从龙的鼻梁上滑下,无力地搭在龙的吻侧,指尖陷入鳞片的缝隙,感受着其下奔涌的,炽热的血流。

那是一条龙的生命力,如同地心的岩浆,此刻,正为他而沸腾。

不知过了多久,龙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

他们的唇分开时,牵出一丝细亮的银线,在月光下闪烁了一下,随即断裂,消失在空气中。

兔子喘息着,胸膛剧烈地起伏,像一只在暴风雨中挣扎了许久终于泊入港湾的小船。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看着龙,又好像什么也没看。

龙将自己的头颅轻轻搁在兔子的颈窝里,那是一个完全依赖与信任的姿态,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一头远古巨兽身上的姿态。

他的鼻息拂过兔子颈间的绒毛,温热而均匀。

兔子的手臂缓缓抬起,环住了龙的头颅,像抱着一个需要安抚的孩子。

他的手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顺着龙角的纹路抚摸,那里冰凉坚硬,却是龙最喜欢被触碰的地方。

夜风拂过山巅,杜鹃花海掀起一阵阵红白交织的浪潮。

远处有一条瀑布,水声轰鸣,像为这静默的相拥奏响的背景乐。

月亮不知何时已悄悄移到了天顶,清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模糊了鳞片与绒毛的界限,仿佛他们本就是一体的,一个坚硬,一个柔软,一个冷冽如冰,一个温暖如春,在这混沌初开般的山野间,完成了一场最原始也最纯粹的契合。

不知道过了多久,龙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竖瞳里已没有了暗河的深沉,而是充满了一种明亮清澈的光。

他看着兔子,再次探出舌尖,这次是温柔地舔过了兔子的眼皮,像在舔去他那并不存在的泪水。

兔子睁开眼,眼睛清亮亮的,倒映着漫天繁星和眼前的龙。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看不出来,但龙感受到了。

感受到怀里的绒毛轻微的颤动,感受到了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像山间的薄雾一样,将他们两个紧紧地包裹在了一起。

天光将亮未亮之际,山谷里的杜鹃花上凝满了露珠。

那是夜的见证,也是爱的私语。

那条龙与那只很大的兔子,就这样依偎在山巅,等着第一缕晨光从云海中跃出。

他们的故事,山知道,花知道,那条永不停歇的瀑布知道,却不会有第三个生灵知晓。

这是属于山野的秘密,一个坚硬与柔软相拥的,温柔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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