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下次,我不会手下留情了

“啊……!”

“痛痛痛痛痛……嘶!”

意识,先从头痛欲裂中苏醒的。

云骁鼓胀的太阳穴,就像被钝锤猛猛敲打。

宿醉的后遗症,此刻在清晨显现。

云骁还未睁开眼,就已经痛得皱紧了眉。

他想抬手揉揉额角,却发现身体不太听使唤。

紧接着,更清晰的痛感从身后传来。

“啊!!!!”

“谁把老子下半身给劈开了?!!!”

云骁下意识抬手去摸。

发现自己竟然是,趴在床上睡着的。

厚重闷胀的灼热感,随着他试图翻身的动作。

在某个特定位置,鲜明地昭示存在。

记忆碎片,随之涌回脑海——

派出所的指认,老周歇斯底里的指控。

李述安隔着玻璃墙,无声的口型。

还有那一通通,被挂断的电话。

那些争吵,以及……

云骁猛地睁开眼!

“卧槽——!”

“完蛋了完蛋了,我居然敢挂李述安的电话?!!”

“啊——!痛痛痛痛痛痛……”

他趴在卧室的大床上,脸颊陷在枕头里。

窗帘没拉严实,晨光从缝隙中漏进来。

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和两人惯用的洗发水香气。

以及,某种更清冽的。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醒了?”声音从身侧传来。

清冷平稳,听不出情绪。

云骁身体一僵!

带着某种做贼心虚的谨慎,缓慢地。

侧过头去!

此刻,李述安正坐在床边。

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握着个深蓝色的小药罐!

他换了家居服,浅灰色的棉质上衣。

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距离感。

但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依旧是那副看不透的沉静。

他没看云骁,垂着眼,专注于自己手中的动作。

云骁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的下半身,居然只盖了条薄毯!!

而上药的位置……

“别动。”

李述安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几乎是同时,云骁感觉到有微凉的药膏。

被均匀涂抹在,自己火辣辣的屁股蛋上!

那药膏,初时清凉舒爽。

很快又激起更鲜明的,混合着痛感的灼热。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想躲。

“说了,别动。”

李述安的手,按在他腰侧。

有效地制止了,他扭动的趋势。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意味。

和他正在进行的,加剧痛楚的动作。

形成矛盾对比!

云骁疼得嘴唇直哆嗦,但不敢违抗述安大王的命令。

只得把脸重新埋进枕头,耳根烧得厉害。

心里那点委屈和不忿,混杂着宿醉后的混沌。

咕嘟咕嘟冒起泡来。

——还不都是你下的手么。

他全想起来了……

咬着下唇,在心底无声地控诉。

可身体,却在这时背叛了他。

也许是药膏带来的触感,太过清晰。

也许是李述安,近在咫尺的体温和气息。

也许是昨夜那场,近乎残酷的惩戒之后。

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依赖,在作祟——

他居然,可耻地,十分强烈地。

想要这样的李述安,抱抱他!!

想要被那双,刚刚施予疼痛的手。

紧紧抱住!

想要把脸,埋进那个人的颈窝。

呼吸他身上的冷冽气息,确认自己确实属于他。

确认昨夜那些话,那些痛。

那些眼泪和屈服,都不是一场荒诞的梦。

这念头,来得突兀又汹涌!

让云骁自己,都有些不太习惯。

他僵着身体,趴在床上。

脑子里乱成一团。

宿醉的头痛,身后的痛。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还有对李述安,复杂难言的情绪。

全部搅和在一起。

将他的心脏,涨得满满的!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抑住那股冲动。

许久之后,才又睁开。

盯着枕头套的纹理,发着呆。

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

又像是纯粹,被本能驱使。

他慢慢地,试探地,从毯子下伸出一只手。

手指蜷了蜷,又松开。

朝着李述安的方向,很轻很慢地,移过去。

指尖在距离李述安身侧,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悬在半空,带着点犹豫。

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个讨要抚摸,又怕被拒绝的小动物。

李述安涂抹药膏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

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云骁那只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的手上。

继而顺着他遒劲的手腕,带着汗毛的小臂,粗壮的大臂。

缓缓上移。

终于,对上云骁,偷偷从枕头边缘瞄过来的眼睛。

四目相对。

云骁心脏猛地一跳!

几乎要缩回手。

但李述安没给他机会。

他眉梢很轻地,挑动了一下。

那是个极细微的表情,却让云骁浑身汗毛倒竖。

“看来。”李述安开口。

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但仔细分辨,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你恢复得不错。”

云骁喉咙一哽!

这话什么意思?!

是说他,还有精力想东想西?

还是……

他没来得及细想,李述安淡淡笑了笑。

“那下次,我不会手下留情了。”

云骁:“……?!!!”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脑子直接宕机了……!

手下留情?

昨晚,那可是实打实的二十下!

——妈的,老子现在屁股蛋子还肿着呢!

皮带抽在身上的脆响,火辣辣叠加的痛。

还有最后那下,几乎让他跳起来的重击——

那、那还是手下留情的结果吗?!

云骁头皮发麻。

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刚想张嘴质问,但话到嘴边。

对上李述安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又全噎在了喉咙里。

云骁撇撇嘴,撅起下唇。

最终,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李述安的笑意,再次消失不见。

他收回手,拧好药罐盖子。

用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那种惯有的。

让人牙痒的从容。

“药上好了。”他说,站起身。

“今天趴着休息,别乱动。”

“餐桌上有粥,饿了自己热。”

他转身,似乎准备离开卧室。

云骁盯着他的背影。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还僵在原处。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混杂着身体的疼痛,和宿醉的眩晕。

让他鼻子有点发酸。

“哥哥,再陪陪……”

就在这时——

“你俩他妈俩大老爷们儿,磨磨唧唧干嘛呢?!”

一个大大咧咧,拖着长调的声音。

猛然从客厅传来!

穿透卧室没关严的门缝:

“在卧室鼓捣生他妈孩子呢?!”

“粥都要凉了!”

是陈震岳。

云骁:“……”

李述安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云骁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似乎在无声的谴责:“你看,这就是你交的朋友。”

然后,他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云骁趴在床上,维持着伸手的姿势。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几秒钟后,他猛地回过神!

手忙脚乱地,扯过毯子把自己裹严实。

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起了。”

是李述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哟,李大医生亲自伺候更衣啊?”

陈震岳的调笑声传来,带着点欠揍的戏谑。

“云大夫这是怎么了。”

“昨晚喝多了撒酒疯,被您就地正法了?”

“他需要休息。”

李述安的声音依旧平稳。

但云骁能听出底下那层,“你再多说一句就滚出去”的寒意。

“行行行,休息休息。”

陈震岳似乎举了举手,表示投降。

“我就是来看看,听说他请假了。”

“以为怎么了呢,人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

“哎对了,那什么,救助点那边……”

两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是走到了厨房或客卧。

云骁支棱着耳朵,听了半天。

也没听清后面的话。

他盯着天花板,心里那点尴尬,羞耻。

以及被撞破的恼怒,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几分钟后,外面传来关门声。

李述安似乎出去了?

云骁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动静了。

才龇牙咧嘴,小心翼翼地,从床上挪下来。

每动一下,身后就是一阵鲜明的痛楚。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吸着气,慢吞吞地套上条宽松的运动裤。

又找了件宽大的T恤套上。

这才扶着墙,一步一挪地蹭出卧室。

客厅里,陈震岳果然在。

而且大大咧咧地,坐在云骁平时。

最喜欢窝着的,那张单人沙发里。

那是整个客厅,最舒服的位置。

靠窗,有阳光,还能看到电视。

云骁的专属宝座。

此刻被陈震岳占了,他还把脚翘在旁边的脚凳上。

手里拿着个苹果,啃得咔嚓作响。

见云骁出来,陈震岳掀起眼皮,瞥他一眼。

咧嘴笑了:“哟,能下地了?”

“我还以为,您得卧床三日呢。”

云骁磨了磨后槽牙,口气不善:“你干嘛来了?”

他边说,边下意识瞟了眼玄关——

李述安的外套和鞋都不在,应该是真出门了。

“干嘛?”

陈震岳把苹果核,精准投进垃圾桶。

拍了拍手,“本来呢,本少爷是在救助点,帮忙收拾残局。”

“谁知道听小林说你请假了,还说是身体不适。”

他特意在最后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然后拿眼睛,上下打量云骁。

尤其在他扶着腰的手,和略显别扭的站姿上。

多停留了一会儿。

“这不,过来看看。”

他拖长调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看我们云大夫,是怎么——”

“呃,怎么个身体不适法。”

“该不会是,屁股开花了吧?”

云骁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睁着黑亮亮的大眼睛,死死瞪了他一眼!

耳根又开始发烫。

他不想接这个话茬,挪到长沙发边。

姿势古怪地,小心翼翼地,准备坐下。

陈震岳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慢动作回放似的坐姿。

笑得更欢了。

但他没再继续调侃。

而是等云骁,终于龇牙咧嘴地。

半边屁股挨着沙发,坐稳了。

才收了笑,正了正神色。

“行了,不逗你了。”他说,语气正经了些。

“在家好好休息吧。”

“救助点那边,中毒的动物情况都稳定了。”

“该救治的救治,该观察的观察。”

“后续排查和清理工作,志愿者和社区的人都在帮着弄。”

“差不多了,你别操心。”

云骁愣了愣。

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松了口气,整个人也松懈下来。

靠在沙发背上,这才觉得浑身跟散了架似的。

又痛又乏。

“谢了。”他低声道,真心实意。

陈震岳摆摆手,没接话。

又拿起个橘子,开始利落地剥了起来。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飞散的橘子味儿。

这安静,没持续多久。

陈震岳剥好橘子,掰了一半递给云骁。

云骁接过来,塞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漫开,让他昏沉的脑子清醒了点。

“你小叔叔呢?”他含糊地问,“去上班了?”

“嗯,换完衣服,刚走。”

陈震岳将橘子瓣扔向半空,精准接住。

咀嚼着橘子的汁水,漫不经心说道。

“说是医院有台紧急手术,必须他去。”

“走之前还交代我,看着你,别让你乱跑。”

云骁“哦”了一声。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了上来。

——亲都不亲一下,就出门了……哼!

当时他正疼得龇牙咧嘴,心里还憋着气。

谁知李述安像是懂读心术似的,忽然又回头。

俯身,微凉的唇碰了碰云骁的额头。

“好孩子,记得吃饭。”

那酥麻低沉的嗓音,瞬间让云骁心跳漏了一拍!

他甚至没出息地,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露出了全部的牙齿,笑得像个傻子。

……然后,就被陈震岳打断了。

现在回想起来,云骁简直想穿越回过去。

把自己那副没出息的嘴脸,狠狠按回去!

“想什么呢?”

陈震岳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云骁回神,发现陈震岳正看着他。

眼神里带着点探究,还有那么点……嫌弃。

“没什么。”云骁别开眼。

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点气势。

“那个,你把脚放下。”

陈震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翘在脚凳上的腿。

又抬头看云骁,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

“放下放下放下。”

云骁加重语气,皱着眉。

“这是你家么,就这么放肆。”

“脚凳是给你翘脚的吗?”

陈震岳:“……?”

“脚凳不是用来翘脚的,难道是他妈擦屁股的??!”

他盯着云骁看了几秒,如同在看智障。

然后缓缓地,把腿从脚凳上挪了下来。

“你变了,云骁。啧啧……”

动作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是——!”陈震岳终于没忍住,指了指脚下。

“上次我来,你不也这么坐着的么?!”

“还让我随便点,当自己家!!”

“上次是上次。”

云骁面不改色,甚至挺了挺背。

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处,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正经。

“现在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了?”陈震岳乐了。

往后一靠,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因为你家李述安?”

“怎么着,他又颁布什么法典了。”

云骁没直接回答,只是清了清嗓子。

目光略显古怪地,扫视了一圈客厅。

扫过那些李述安添置的摆件,整理过的书架,颜色协调的抱枕。

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属于那个人的清冽气息。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陈震岳。

一字一顿,带着近乎庄严的宣告感:

“以后来我们家,规矩点。”

陈震岳:“……?”

“别以为李医生不在,你就能为所欲为了。”

云骁补充,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

陈震岳盯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表情,活像看见云骁,突然长出了三个脑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又吃瘪的咽了回去。

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不可思议的:

“……操!”

他摇摇头,像是无法理解,云骁是怎么在一夜之间。

被什么东西夺了舍。

但看着云骁那副虽然别扭,却异常认真的样子。

他又觉得有点好笑,有点感慨。

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行,行,行。”

陈震岳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你们家,你们家。”

“我规矩点,规矩点行了吧!”

云骁满意了,点点头,重新靠回沙发。

继续龇牙咧嘴地,调整姿势。

试图找一个,不那么痛的坐姿。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阳光慢慢移动,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

陈震岳玩着手机,云骁看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闪过昨晚的片段。

闪过李述安平静的脸,闪过老周疯狂的指控。

闪过那些,痛苦抽搐的小生命。

闪过陈馨,意有所指的话……

很多线头,很多疑问,很多情绪。

全部纠缠在一起。

他需要理清楚。

但首先,他得做点什么。

他不能就这么,趴在家里“休息”。

等着李述安,安排好一切。

等着别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等着事情“被解决”。

尤其是,当这件事。

从一开始,就和他的李述安有关。

他转过头,看向陈震岳。

陈震岳正低头,刷着漫展的视频。

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点漫不经心。

但云骁知道,这家伙精得跟鬼似的。

很多事情,他可能比看起来知道得更多。

云骁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身体微微前倾。

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

“陈大少。”

陈震岳抬起头,挑眉看他。

云骁盯着他的眼睛,带着下定决心的意味:

“你说,你小叔叔的那个……复仇大计。”

他顿了顿。

确保陈震岳,听清楚了每一个字。

“咱们兄弟俩,嘿嘿嘿嘿……”

“要不要,帮帮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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