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两个年轻人，触摸一扇危险的门
“帮、忙？！”
陈震岳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惯有嬉笑。
在听到云骁的话后，像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云骁。
那双总是显得，漫不经心的眼睛里。
闪过一丝迟疑和凝重。
他抬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磕出一支烟。
歪头抬了抬。
云骁撇撇嘴，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向开放厨房。
抬手从柜子里，给他掏出来一个烟灰缸。
李述安是从来不在家里抽烟的。
自然这烟灰缸，看着也是崭新的。
云骁接了点水，又一瘸一拐的回去，放在陈大少面前。
陈震岳嗤笑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忙活。
“行，看来我这腿，又能放脚凳上了。”
他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拖延。
两条长腿再次堆叠在脚凳上，整个人舒服地陷进沙发里。
这才手腕一翻，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枚金属打火机。
“咔哒”一声脆响。
火苗窜起，点燃烟头。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让那烟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云骁。”
陈震岳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
比平时低沉，也锐利了许多。
像把钝刀子在石头上，缓慢地磨了磨。
“你知道，我小叔那潭水有多深吗？”
“一旦你掺和进去，可就不是屁股开花，这么简单了。”
他刻意咬了重音，调侃着对方。
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云骁即便穿着宽松运动裤，也难掩僵硬别扭的坐姿。
云骁脸颊一热，差点炸毛！
但转念一想，在这孙子面前也没什么好装的。
他索性摆摆手，一副懒得计较的长辈模样。
陈震岳又吸了一口烟，嘴角噙着淡笑。
忽然倾身，将烟雾不偏不倚喷在云骁脸上。
“我猜，你这念头是临时起意。”
他靠回沙发，眼神在烟雾后显得有点冷。
“李述安，并不知情吧？”
云骁“嘘”了一声，眼珠下意识转了转。
扫视四周，这才压低声音：“我当然知道不简单。”
“但就是因为不简单，他才更需要有人站在他旁边，不是吗？”
“我琢磨明白了，都是俩肩膀扛一个脑袋。”
“我不能总躲他背后吧？况且咱们——”
他顿了一下，像是给自己打气。
声音又压低几分，却带上点豁出去的莽劲：“咱们早晚都是一家人！”
你们家的事，那就是我云——”
“咳咳咳——！”
话没说完，陈震岳猛地呛咳起来！
烟都差点拿不稳，看怪物似的瞪着他！
好家伙，这小子还真他妈惦记上“小舅妈”的位子了？！
云骁被他这反应，也闹了个大红脸。
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一家人……嘿嘿嘿……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飘过些有的没的。
嘴角差点没压住。
但这点恍惚，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他脸上那点不着调的笑意，迅速消散
目光越过陈震岳，似乎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里，有李述安深夜独坐时，沉默的侧影。
有他镜片后，深不见底的疲惫。
云骁脸上那点子荡漾，又彻底消散了。
“陈震岳，我是认真的。”
“我不能，总靠李述安来收拾烂摊子。”
“我也想，成为可以和他并肩，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那个人。”
云骁的声音低了下去，情绪更加沉重。
“他什么都自己扛，让我觉得，自己跟他妈个废物一样！”
他吸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点郁结，全部一吐为快。
“就在昨晚之前，我还蠢到以为，他只是……”
“控制欲比较强，什么都想管着。”
“可现在我明白了，他那不是控制。”
云骁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苦。
“他是心疼我，爱护我。”
他说，一字一顿。
“所以他从来没有强迫过我，什么都是独自承受……”
云骁转回目光，直直看向陈震岳：“可我想被他强迫。”
“我想更爱他，更好地守护他！”
“我想知道，他在面对什么。”
“我想知道是什么，能把当初那个……李医生，变成现在这样”
“我想，至少能分担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陈震岳夹着烟的手指，悬在半空顿了一下。
烟灰无声坠落，好一大截灰白。
他没说话，只是透过烟雾，更深地审视着云骁。
那目光锐利得，像把手术刀。
剖开那些激烈的话语，试图看清底下的真心有多少，冲动又有多少。
半晌，他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反而带着点尖锐的嘲弄。
“云骁，你这漂亮话，说得我都心动了。”
“哼，你早干嘛去了。”
“我看，帮他是其次的，你就是为了你心里那点过意不去。”
“想在这件事儿上，找补找补。”
“就算做不成，在李述安面前，你也能落个好名声。”
陈震岳的话一句比一句尖锐，一句比一句难听。
几乎是把云骁那点隐秘的心思扯出来，摆在明面上踩。
搁在平时，云骁早蹦起来了。
但此刻，他只是迎视着陈震岳审视的目光。
云骁清楚地明白——他与陈震岳，都是李述安最重要的人。
他想做成这事儿，也非陈震岳帮忙不可。
脸上的红潮慢慢褪去，云骁的眼神却越来越清亮。
像是被对方的话，擦去了最后一点犹豫的灰尘。
“都有。”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你说得对。我过意不去，我愧疚，我他妈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气我自己昨晚说的那些混账话，干的那些混账事。”
他顿了顿，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牵扯到伤处，疼得他眉心一跳，却硬是没挪动分毫。
“但这不只是找补。陈震岳，我是想……”
“以后，能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
“我想有那个资格，这个人也必须是我。”
“哪怕，搭上你自己？”
“你可想好了，退一万步讲，你至少，还有你那家小医院。”
陈震岳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带着点狠劲。
“云大夫，我小叔那个人……”
“他筹划的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牵扯进去的人，轻则身败名裂，重则……”
“你可能根本想象不到，那水有多浑，底下藏着什么怪物。”
“你现在只是屁股痛，等真一脚踩进去，可能连痛的机会都没有。”
“我想过。”
云骁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异样。
“我想过最坏的结果。”
“但我也想过，如果我就这么一直不闻不问，一直被他护在身后。”
“等他哪天……等他真的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或者他自己，被拖进那个泥潭里。”
“我却只能在边上看着，甚至最后才知道——”
“那对我来说，更糟。”
陈震岳沉默了。
他重新靠回沙发背，双手交叠放在脑后。
仰头，看着天花板上跳跃的光斑。
阳光落在他年轻却已显棱角的脸上，明暗交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
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行啊。”他忽然说。
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但底下却没了戏谑，只剩下沉沉的冷静。
这语气，这神态，竟让云骁恍惚了一瞬。
仿佛透过眼前这张年轻飞扬的脸，窥见了另一个时空里。
同样年轻，却可能早已背负着什么的李述安的侧影。
“既然小云大夫，这么有觉悟。”
“那小爷我舍命陪君子，也不是不行。”
云骁眼睛一亮，身体下意识前倾。
随即“嘶”地一声又僵住，龇牙咧嘴。
“不过——！”
陈震岳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打断他可能冒出来的任何废话。
“咱们得约法三章。”
“你说。”云骁立刻道。
“第一。”
陈震岳竖起食指，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事，在没有取得成果之前，得瞒着我小叔。”
“他要是知道了，以他的性子，绝对第一时间把咱俩俩摁死！”
“咱们得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云骁迟疑了一下，瞒着李述安……
这让他心里有些抵触。
但想到李述安，那说一不二的掌控力。
和可能因此，彻底将云骁排除在外的风险。
他权衡再三，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
陈震岳竖起中指，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真干起来了，你得全听我指挥。”
“不是说我比你聪明多少，而是这种暗地里查东西，走偏门的活儿，我比你熟。”
“你不能自己瞎莽，脑子一热就往前冲，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咱们得有计划，有步骤。”
“可以。”云骁答应得很干脆。
他知道自己容易热血上头。
在这种需要隐蔽和耐心的领域，陈震岳确实比他更有优势。
陈震岳竖起无名指，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第三。”
紧紧盯着云骁，一字一句道：“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云骁，你得想清楚，你到底是要帮忙，还是要掺和。”
“帮忙，是在不破坏他计划的前提下。”
“咱们做点外围，辅助的事情。”
“掺和，是可能打乱他所有安排，甚至把他推到更危险境地的。”
“你得时刻记住，我们做任何事之前，先想想。”
“这是不是真的在帮他，还是在满足我们自己的好奇心。”
“或者……表现欲。”
他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如果我发现你越界了，或者可能带来不可控的风险。”
“我会立刻叫停，你也必须听我的。不然——”
陈震岳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假笑。
“同盟立刻解散，我还会亲自去小叔那里告发你。”
“同意吗？”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重。
云骁迎着他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
他明白陈震岳的意思。
这不是过家家，也不是热血漫画。
这是现实，涉及一桩陈年旧案。
涉及一个位高权重的对手。
涉及李述安多年的筹划。
一步踏错，可能满盘皆输，甚至万劫不复。
他缓慢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喉咙有些发干，但声音却异常清晰：“我同意。”
“我保证，听指挥，不蛮干。”
“一切以不破坏他的计划，不给他添麻烦为前提！”
陈震岳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那目光像探照灯，似乎要穿透皮肉，看清他骨头里。
到底藏着几分决心，几分清醒。
又有几分，是未经世事的盲目勇气。
然后，他脸上那点冻人的严肃。
如同阳光下的冰棱，悄无声息地化开些许。
他重新靠回沙发，甚至轻轻拍了拍手，语气也松快了点。
但那松快底下，依旧沉着某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成！同盟达成。”
他挑了挑眉，那副熟悉的，带着点欠揍劲儿的笑容，又挂回脸上。
“为了庆祝这伟大的，作死的，不知道能活几集的同盟——”
“中午你请客，我要吃城西那家新开的日料，最贵的那档。”
云骁：“……我这样怎么出门？”
他哭笑不得，夸张地指了指自己僵硬的姿势。
“叫外卖啊！”陈震岳理直气壮。
拇指已经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开始浏览那家昂贵的日料页面。
“吃饱了才有力气琢磨怎么作死，不是，怎么帮忙。”
他刻意在“帮忙”二字上加了重音，语气戏谑。
“我可没钱！”云骁梗着脖子。
下意识就想挺直腰背反驳，动作牵动伤处，疼得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气势矮了半截，嘴里依旧嘟囔着。
“……我、我去趟洗手间。”试图尿遁。
“行啊。”陈震岳头也没抬。
手指悠闲地划着屏幕，语气轻飘飘的。
“那我让李述安代付好了。”
“顺便告诉他，他家的云大夫刚跟我达成了一项伟大的同盟。”
“现在正需要资金启动——”
“别！祖宗！我请！我请还不行吗！”云骁魂飞魄散。
也顾不得身后火辣辣的疼了，一个箭步冲过去。
一把死死捂住陈震岳的嘴，眼睛瞪得溜圆。
陈震岳被他捂着嘴，也不挣扎。
只是那双桃花眼里，漾满了极其欠揍的得逞笑意。
甚至挑衅般地，朝云骁挑了挑眉。
云骁咬牙切齿，悻悻地松开手。
心都在滴血，却还硬要挤出一个“老子不在乎”的假笑。
“嘿嘿，开个玩笑……”
“我、我还是藏了点私房钱的。”
他抢也似的，夺过陈震岳的手机。
关掉那个，令他胆战心惊的支付界面。
然后才掏出自己那部，和李述安同款不同色的手机。
恶狠狠地戳进外卖软件，一边戳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点！点最贵的！撑不死你！”
陈震岳懒洋洋地，重新靠回沙发。
舒服地翘起腿。
看着云骁那副割肉般痛苦，又强撑豪爽的模样。
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愉悦的轻笑。
阳光洒在阳台上，也照亮了年轻人脸上。
那暂时抛却沉重，鲜活生动的懊恼与得意。
紧张的气氛，似乎在这一来一往，幼稚的斗嘴和“勒索”中。
悄然松弛了一瞬。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精致的外卖包装盒，铺满了茶几。
生鱼片鲜亮，寿司精巧，烤物散发着焦香。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地拆开筷子。
陈震岳夹起一片厚切三文鱼，蘸了酱油和芥末。
却半天没送进嘴里。
云骁则是对着香气扑鼻的鳗鱼饭，扒拉了两口。
就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平日里能让人大快朵颐的美食，此刻嚼在嘴里，却有些味同嚼蜡。
他们看似在吃饭，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飘到十二年前的迷雾里，飘到那个刘副院长的阴影之下。
“行了。”
陈震岳忽然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那点懒散的神态收了收，目光重新变得清晰锐利。
仿佛刚才那一番风卷残云，只是为了给大脑补充燃料。
“饭也塞得差不多了。说正事。”
他身体前倾，手指在茶几面上敲了敲，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云骁，”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切入主题的凝肃，“咱们既然搭了伙，有些底就得互相交一交。”
“你现在对刘副院长这个人，对当年那摊子烂事，到底知道多少？”
云骁也放下了筷子，眼神暗了暗。
他摇摇头。
那份因为达成同盟，而短暂升起的灼热。
被这个具体的问题，浇得冷静了些。
“不多。”他声音有点干涩，“李医生……他从来不说。”
“我连问都不敢问。”
“我只知道个大概，他父亲……以前是那家医院的医务科长。”
“因为一起医疗事故……背了锅。”
“后来又被医闹缠上，他哥哥为了护着他，出了事，人没了。”
“再后来，他父亲也……走了。”
“其他的细节，我一点儿不清楚。”
“至于刘副院长……”
他顿了顿，努力回想：“我只知道，他现在是那家医院的副院长，好像还挺有实权。”
“别的……就不知道了。”
陈震岳静静地听着，那双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沉淀下一些深沉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多少。”
他向后靠进沙发，目光有些空茫地投向天花板的某处。
仿佛在回溯久远的记忆。
“那时候我才九岁。”
“家里跟天塌了一样，我妈……整个人都快垮了。”
“家里大人什么都不敢多说，怕刺激她。”
“我只模模糊糊记得，是跟那个姓刘的有关。”
“我爸……是因为这事没的。”
“后来爷爷也……家里那阵子，安静得吓人。”
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
“长大点儿，想问。”
“可每次一提，我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姥爷姥姥，也立刻把话题岔开。至于我小叔……”
陈震岳看向云骁，眼神复杂：“他那脾气，你比我清楚。”
“谁敢问？问了，他也不会说。”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像是要把那些沉闷的记忆甩开。
“所以，咱俩现在，等于是从零开始。眼前一抹黑。”
“那我们从哪儿下手？”云骁追问。
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完全忘了身后的不适。
陈震岳摸着下巴，思考着：“两个方向。”
“第一，从我妈陈馨那里。”
“她是当年事件的亲历者，知道的内情肯定比我们多得多。”
“但是——”他顿了顿，看向云骁，眼神复杂，“这条路不好走。”
“我妈自从我爸去世后，对当年的事，非常抵触。”
“直接问，肯定问不出什么。”
“还可能打草惊蛇，让她告诉我小叔。”
“那怎么办？”
“得找个合适的契机，或者……换个方式。”
陈震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很快又被凝重取代。
“不能直接问当年的事，但可以从侧面打听。”
“我妈对我小叔感情很复杂，有怨，但肯定也有心疼。”
“我们得耐心，一点一点来，看能不能套出点有用的信息。”
“这件事，其实你做比我做方便，但也得格外小心。”
云骁点头表示理解，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我觉得第二个方向，可以从眼前的事入手。”
云骁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救助点投毒。这件事，跟刘副院长脱不了干系。”
“那个老周，不过是把刀。”
“我们要查的，是谁给的刀，为什么给这把刀。”
“李述安已经在查了吧？”陈震岳说。
“他肯定在查，而且比我们专业，有效率得多。”云骁肯定道。
“但我们的优势是，我们在暗处，而且目标小。”
“可以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去查。”
“比如，那种毒药，不是市面上随便能搞到的。”
陈震岳沉吟片刻，点点头：“我这边……”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
“我毕竟还沾着点家里的生意，认识些人。”
“三教九流都有，也许能打听出点门道。”
“还有那个老周，他的人际关系，最近接触过什么人，账户有没有异常变动……”
“这些，我们或许能走点野路子。”
云骁看着他，忽然问：“陈震岳，你……是不是早就想查这些事了？”
陈震岳被问得一愣，随即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有点复杂，有点自嘲，还带着点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谁知道呢。可能吧。”
“那件事改变的不只是小叔和我妈，也改变了我。”
“有些事，我以为我忘了，但它就在那里，像个阴影，你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
“尤其……”
他看了一眼云骁，声音低了些。
“看着我妈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看着我小叔，变成现在这样……”
“那根刺不仅扎在他们心里，也扎在自己这儿。”
“不碰，它偶尔就疼一下，碰了，又怕流一地的血。”
“现在你跳出来说要拔刺，我好像……也没理由躲了。”
“甚至觉得，是该碰一碰了。”
他重新看向云骁，眼神认真起来。
“不过，在动用我那些野路子之前，咱们得先做点基础功课。”
“当年那起医疗事故和后续的医闹，肯定有新闻报道。”
“还有刘副院长这个人。”
“他这些年的履历，他经手的项目，他的人际网络，都得先摸个大概。”
“网络时代，总能留下点痕迹。”
“这些，咱们俩分头查。”
“好。”云骁感觉血液有些发热。
“我们现在就开始？”
“急什么。”
陈震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再次拿起手机。
“哎，晚上吃什么啊？”
“要不咱自己在家做点？边喝边聊？”
云骁：“……滚！”
同盟，就此悄然结成。
在阳光明媚的客厅里，在宿醉未消的午后，在无人知晓的暗处。
两个年轻人，开始小心翼翼地，试图触摸一扇沉重危险的门。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过往。
以及一个男人，独自背负了十二年的黑暗。
他们不知道这扇门后，具体有什么。
也不知道推开它，会带来什么。
但某种共同的东西。
驱使着他们，伸出了手。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牙科医院里。
刚刚结束一台复杂手术的李述安，正摘下手套。
用消毒液，仔细清洁双手。
水流哗哗作响。
他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
但微抿的嘴角，似乎泄露出一丝不自觉的挂念。
李述安眼眸微垂，拿起一旁沉寂许久的手机。
“吧嗒。”
点开了和云骁的聊天界面。
就在这时，李述安却眉头微皱。
将手机，拿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陈震岳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惯有嬉笑。
在听到云骁的话后，像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云骁。
那双总是显得，漫不经心的眼睛里。
闪过一丝迟疑和凝重。
他抬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磕出一支烟。
歪头抬了抬。
云骁撇撇嘴，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向开放厨房。
抬手从柜子里，给他掏出来一个烟灰缸。
李述安是从来不在家里抽烟的。
自然这烟灰缸，看着也是崭新的。
云骁接了点水，又一瘸一拐的回去，放在陈大少面前。
陈震岳嗤笑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忙活。
“行，看来我这腿，又能放脚凳上了。”
他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拖延。
两条长腿再次堆叠在脚凳上，整个人舒服地陷进沙发里。
这才手腕一翻，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枚金属打火机。
“咔哒”一声脆响。
火苗窜起，点燃烟头。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让那烟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云骁。”
陈震岳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
比平时低沉，也锐利了许多。
像把钝刀子在石头上，缓慢地磨了磨。
“你知道，我小叔那潭水有多深吗？”
“一旦你掺和进去，可就不是屁股开花，这么简单了。”
他刻意咬了重音，调侃着对方。
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云骁即便穿着宽松运动裤，也难掩僵硬别扭的坐姿。
云骁脸颊一热，差点炸毛！
但转念一想，在这孙子面前也没什么好装的。
他索性摆摆手，一副懒得计较的长辈模样。
陈震岳又吸了一口烟，嘴角噙着淡笑。
忽然倾身，将烟雾不偏不倚喷在云骁脸上。
“我猜，你这念头是临时起意。”
他靠回沙发，眼神在烟雾后显得有点冷。
“李述安，并不知情吧？”
云骁“嘘”了一声，眼珠下意识转了转。
扫视四周，这才压低声音：“我当然知道不简单。”
“但就是因为不简单，他才更需要有人站在他旁边，不是吗？”
“我琢磨明白了，都是俩肩膀扛一个脑袋。”
“我不能总躲他背后吧？况且咱们——”
他顿了一下，像是给自己打气。
声音又压低几分，却带上点豁出去的莽劲：“咱们早晚都是一家人！”
你们家的事，那就是我云——”
“咳咳咳——！”
话没说完，陈震岳猛地呛咳起来！
烟都差点拿不稳，看怪物似的瞪着他！
好家伙，这小子还真他妈惦记上“小舅妈”的位子了？！
云骁被他这反应，也闹了个大红脸。
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一家人……嘿嘿嘿……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飘过些有的没的。
嘴角差点没压住。
但这点恍惚，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他脸上那点不着调的笑意，迅速消散
目光越过陈震岳，似乎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里，有李述安深夜独坐时，沉默的侧影。
有他镜片后，深不见底的疲惫。
云骁脸上那点子荡漾，又彻底消散了。
“陈震岳，我是认真的。”
“我不能，总靠李述安来收拾烂摊子。”
“我也想，成为可以和他并肩，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那个人。”
云骁的声音低了下去，情绪更加沉重。
“他什么都自己扛，让我觉得，自己跟他妈个废物一样！”
他吸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点郁结，全部一吐为快。
“就在昨晚之前，我还蠢到以为，他只是……”
“控制欲比较强，什么都想管着。”
“可现在我明白了，他那不是控制。”
云骁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苦。
“他是心疼我，爱护我。”
他说，一字一顿。
“所以他从来没有强迫过我，什么都是独自承受……”
云骁转回目光，直直看向陈震岳：“可我想被他强迫。”
“我想更爱他，更好地守护他！”
“我想知道，他在面对什么。”
“我想知道是什么，能把当初那个……李医生，变成现在这样”
“我想，至少能分担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陈震岳夹着烟的手指，悬在半空顿了一下。
烟灰无声坠落，好一大截灰白。
他没说话，只是透过烟雾，更深地审视着云骁。
那目光锐利得，像把手术刀。
剖开那些激烈的话语，试图看清底下的真心有多少，冲动又有多少。
半晌，他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反而带着点尖锐的嘲弄。
“云骁，你这漂亮话，说得我都心动了。”
“哼，你早干嘛去了。”
“我看，帮他是其次的，你就是为了你心里那点过意不去。”
“想在这件事儿上，找补找补。”
“就算做不成，在李述安面前，你也能落个好名声。”
陈震岳的话一句比一句尖锐，一句比一句难听。
几乎是把云骁那点隐秘的心思扯出来，摆在明面上踩。
搁在平时，云骁早蹦起来了。
但此刻，他只是迎视着陈震岳审视的目光。
云骁清楚地明白——他与陈震岳，都是李述安最重要的人。
他想做成这事儿，也非陈震岳帮忙不可。
脸上的红潮慢慢褪去，云骁的眼神却越来越清亮。
像是被对方的话，擦去了最后一点犹豫的灰尘。
“都有。”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你说得对。我过意不去，我愧疚，我他妈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气我自己昨晚说的那些混账话，干的那些混账事。”
他顿了顿，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牵扯到伤处，疼得他眉心一跳，却硬是没挪动分毫。
“但这不只是找补。陈震岳，我是想……”
“以后，能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
“我想有那个资格，这个人也必须是我。”
“哪怕，搭上你自己？”
“你可想好了，退一万步讲，你至少，还有你那家小医院。”
陈震岳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带着点狠劲。
“云大夫，我小叔那个人……”
“他筹划的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牵扯进去的人，轻则身败名裂，重则……”
“你可能根本想象不到，那水有多浑，底下藏着什么怪物。”
“你现在只是屁股痛，等真一脚踩进去，可能连痛的机会都没有。”
“我想过。”
云骁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异样。
“我想过最坏的结果。”
“但我也想过，如果我就这么一直不闻不问，一直被他护在身后。”
“等他哪天……等他真的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或者他自己，被拖进那个泥潭里。”
“我却只能在边上看着，甚至最后才知道——”
“那对我来说，更糟。”
陈震岳沉默了。
他重新靠回沙发背，双手交叠放在脑后。
仰头，看着天花板上跳跃的光斑。
阳光落在他年轻却已显棱角的脸上，明暗交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
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行啊。”他忽然说。
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但底下却没了戏谑，只剩下沉沉的冷静。
这语气，这神态，竟让云骁恍惚了一瞬。
仿佛透过眼前这张年轻飞扬的脸，窥见了另一个时空里。
同样年轻，却可能早已背负着什么的李述安的侧影。
“既然小云大夫，这么有觉悟。”
“那小爷我舍命陪君子，也不是不行。”
云骁眼睛一亮，身体下意识前倾。
随即“嘶”地一声又僵住，龇牙咧嘴。
“不过——！”
陈震岳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打断他可能冒出来的任何废话。
“咱们得约法三章。”
“你说。”云骁立刻道。
“第一。”
陈震岳竖起食指，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事，在没有取得成果之前，得瞒着我小叔。”
“他要是知道了，以他的性子，绝对第一时间把咱俩俩摁死！”
“咱们得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云骁迟疑了一下，瞒着李述安……
这让他心里有些抵触。
但想到李述安，那说一不二的掌控力。
和可能因此，彻底将云骁排除在外的风险。
他权衡再三，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
陈震岳竖起中指，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真干起来了，你得全听我指挥。”
“不是说我比你聪明多少，而是这种暗地里查东西，走偏门的活儿，我比你熟。”
“你不能自己瞎莽，脑子一热就往前冲，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咱们得有计划，有步骤。”
“可以。”云骁答应得很干脆。
他知道自己容易热血上头。
在这种需要隐蔽和耐心的领域，陈震岳确实比他更有优势。
陈震岳竖起无名指，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第三。”
紧紧盯着云骁，一字一句道：“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云骁，你得想清楚，你到底是要帮忙，还是要掺和。”
“帮忙，是在不破坏他计划的前提下。”
“咱们做点外围，辅助的事情。”
“掺和，是可能打乱他所有安排，甚至把他推到更危险境地的。”
“你得时刻记住，我们做任何事之前，先想想。”
“这是不是真的在帮他，还是在满足我们自己的好奇心。”
“或者……表现欲。”
他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如果我发现你越界了，或者可能带来不可控的风险。”
“我会立刻叫停，你也必须听我的。不然——”
陈震岳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假笑。
“同盟立刻解散，我还会亲自去小叔那里告发你。”
“同意吗？”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重。
云骁迎着他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
他明白陈震岳的意思。
这不是过家家，也不是热血漫画。
这是现实，涉及一桩陈年旧案。
涉及一个位高权重的对手。
涉及李述安多年的筹划。
一步踏错，可能满盘皆输，甚至万劫不复。
他缓慢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喉咙有些发干，但声音却异常清晰：“我同意。”
“我保证，听指挥，不蛮干。”
“一切以不破坏他的计划，不给他添麻烦为前提！”
陈震岳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那目光像探照灯，似乎要穿透皮肉，看清他骨头里。
到底藏着几分决心，几分清醒。
又有几分，是未经世事的盲目勇气。
然后，他脸上那点冻人的严肃。
如同阳光下的冰棱，悄无声息地化开些许。
他重新靠回沙发，甚至轻轻拍了拍手，语气也松快了点。
但那松快底下，依旧沉着某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成！同盟达成。”
他挑了挑眉，那副熟悉的，带着点欠揍劲儿的笑容，又挂回脸上。
“为了庆祝这伟大的，作死的，不知道能活几集的同盟——”
“中午你请客，我要吃城西那家新开的日料，最贵的那档。”
云骁：“……我这样怎么出门？”
他哭笑不得，夸张地指了指自己僵硬的姿势。
“叫外卖啊！”陈震岳理直气壮。
拇指已经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开始浏览那家昂贵的日料页面。
“吃饱了才有力气琢磨怎么作死，不是，怎么帮忙。”
他刻意在“帮忙”二字上加了重音，语气戏谑。
“我可没钱！”云骁梗着脖子。
下意识就想挺直腰背反驳，动作牵动伤处，疼得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气势矮了半截，嘴里依旧嘟囔着。
“……我、我去趟洗手间。”试图尿遁。
“行啊。”陈震岳头也没抬。
手指悠闲地划着屏幕，语气轻飘飘的。
“那我让李述安代付好了。”
“顺便告诉他，他家的云大夫刚跟我达成了一项伟大的同盟。”
“现在正需要资金启动——”
“别！祖宗！我请！我请还不行吗！”云骁魂飞魄散。
也顾不得身后火辣辣的疼了，一个箭步冲过去。
一把死死捂住陈震岳的嘴，眼睛瞪得溜圆。
陈震岳被他捂着嘴，也不挣扎。
只是那双桃花眼里，漾满了极其欠揍的得逞笑意。
甚至挑衅般地，朝云骁挑了挑眉。
云骁咬牙切齿，悻悻地松开手。
心都在滴血，却还硬要挤出一个“老子不在乎”的假笑。
“嘿嘿，开个玩笑……”
“我、我还是藏了点私房钱的。”
他抢也似的，夺过陈震岳的手机。
关掉那个，令他胆战心惊的支付界面。
然后才掏出自己那部，和李述安同款不同色的手机。
恶狠狠地戳进外卖软件，一边戳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点！点最贵的！撑不死你！”
陈震岳懒洋洋地，重新靠回沙发。
舒服地翘起腿。
看着云骁那副割肉般痛苦，又强撑豪爽的模样。
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愉悦的轻笑。
阳光洒在阳台上，也照亮了年轻人脸上。
那暂时抛却沉重，鲜活生动的懊恼与得意。
紧张的气氛，似乎在这一来一往，幼稚的斗嘴和“勒索”中。
悄然松弛了一瞬。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精致的外卖包装盒，铺满了茶几。
生鱼片鲜亮，寿司精巧，烤物散发着焦香。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地拆开筷子。
陈震岳夹起一片厚切三文鱼，蘸了酱油和芥末。
却半天没送进嘴里。
云骁则是对着香气扑鼻的鳗鱼饭，扒拉了两口。
就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平日里能让人大快朵颐的美食，此刻嚼在嘴里，却有些味同嚼蜡。
他们看似在吃饭，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飘到十二年前的迷雾里，飘到那个刘副院长的阴影之下。
“行了。”
陈震岳忽然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那点懒散的神态收了收，目光重新变得清晰锐利。
仿佛刚才那一番风卷残云，只是为了给大脑补充燃料。
“饭也塞得差不多了。说正事。”
他身体前倾，手指在茶几面上敲了敲，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云骁，”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切入主题的凝肃，“咱们既然搭了伙，有些底就得互相交一交。”
“你现在对刘副院长这个人，对当年那摊子烂事，到底知道多少？”
云骁也放下了筷子，眼神暗了暗。
他摇摇头。
那份因为达成同盟，而短暂升起的灼热。
被这个具体的问题，浇得冷静了些。
“不多。”他声音有点干涩，“李医生……他从来不说。”
“我连问都不敢问。”
“我只知道个大概，他父亲……以前是那家医院的医务科长。”
“因为一起医疗事故……背了锅。”
“后来又被医闹缠上，他哥哥为了护着他，出了事，人没了。”
“再后来，他父亲也……走了。”
“其他的细节，我一点儿不清楚。”
“至于刘副院长……”
他顿了顿，努力回想：“我只知道，他现在是那家医院的副院长，好像还挺有实权。”
“别的……就不知道了。”
陈震岳静静地听着，那双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沉淀下一些深沉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多少。”
他向后靠进沙发，目光有些空茫地投向天花板的某处。
仿佛在回溯久远的记忆。
“那时候我才九岁。”
“家里跟天塌了一样，我妈……整个人都快垮了。”
“家里大人什么都不敢多说，怕刺激她。”
“我只模模糊糊记得，是跟那个姓刘的有关。”
“我爸……是因为这事没的。”
“后来爷爷也……家里那阵子，安静得吓人。”
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
“长大点儿，想问。”
“可每次一提，我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姥爷姥姥，也立刻把话题岔开。至于我小叔……”
陈震岳看向云骁，眼神复杂：“他那脾气，你比我清楚。”
“谁敢问？问了，他也不会说。”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像是要把那些沉闷的记忆甩开。
“所以，咱俩现在，等于是从零开始。眼前一抹黑。”
“那我们从哪儿下手？”云骁追问。
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完全忘了身后的不适。
陈震岳摸着下巴，思考着：“两个方向。”
“第一，从我妈陈馨那里。”
“她是当年事件的亲历者，知道的内情肯定比我们多得多。”
“但是——”他顿了顿，看向云骁，眼神复杂，“这条路不好走。”
“我妈自从我爸去世后，对当年的事，非常抵触。”
“直接问，肯定问不出什么。”
“还可能打草惊蛇，让她告诉我小叔。”
“那怎么办？”
“得找个合适的契机，或者……换个方式。”
陈震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很快又被凝重取代。
“不能直接问当年的事，但可以从侧面打听。”
“我妈对我小叔感情很复杂，有怨，但肯定也有心疼。”
“我们得耐心，一点一点来，看能不能套出点有用的信息。”
“这件事，其实你做比我做方便，但也得格外小心。”
云骁点头表示理解，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我觉得第二个方向，可以从眼前的事入手。”
云骁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救助点投毒。这件事，跟刘副院长脱不了干系。”
“那个老周，不过是把刀。”
“我们要查的，是谁给的刀，为什么给这把刀。”
“李述安已经在查了吧？”陈震岳说。
“他肯定在查，而且比我们专业，有效率得多。”云骁肯定道。
“但我们的优势是，我们在暗处，而且目标小。”
“可以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去查。”
“比如，那种毒药，不是市面上随便能搞到的。”
陈震岳沉吟片刻，点点头：“我这边……”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
“我毕竟还沾着点家里的生意，认识些人。”
“三教九流都有，也许能打听出点门道。”
“还有那个老周，他的人际关系，最近接触过什么人，账户有没有异常变动……”
“这些，我们或许能走点野路子。”
云骁看着他，忽然问：“陈震岳，你……是不是早就想查这些事了？”
陈震岳被问得一愣，随即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有点复杂，有点自嘲，还带着点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谁知道呢。可能吧。”
“那件事改变的不只是小叔和我妈，也改变了我。”
“有些事，我以为我忘了，但它就在那里，像个阴影，你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
“尤其……”
他看了一眼云骁，声音低了些。
“看着我妈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看着我小叔，变成现在这样……”
“那根刺不仅扎在他们心里，也扎在自己这儿。”
“不碰，它偶尔就疼一下，碰了，又怕流一地的血。”
“现在你跳出来说要拔刺，我好像……也没理由躲了。”
“甚至觉得，是该碰一碰了。”
他重新看向云骁，眼神认真起来。
“不过，在动用我那些野路子之前，咱们得先做点基础功课。”
“当年那起医疗事故和后续的医闹，肯定有新闻报道。”
“还有刘副院长这个人。”
“他这些年的履历，他经手的项目，他的人际网络，都得先摸个大概。”
“网络时代，总能留下点痕迹。”
“这些，咱们俩分头查。”
“好。”云骁感觉血液有些发热。
“我们现在就开始？”
“急什么。”
陈震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再次拿起手机。
“哎，晚上吃什么啊？”
“要不咱自己在家做点？边喝边聊？”
云骁：“……滚！”
同盟，就此悄然结成。
在阳光明媚的客厅里，在宿醉未消的午后，在无人知晓的暗处。
两个年轻人，开始小心翼翼地，试图触摸一扇沉重危险的门。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过往。
以及一个男人，独自背负了十二年的黑暗。
他们不知道这扇门后，具体有什么。
也不知道推开它，会带来什么。
但某种共同的东西。
驱使着他们，伸出了手。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牙科医院里。
刚刚结束一台复杂手术的李述安，正摘下手套。
用消毒液，仔细清洁双手。
水流哗哗作响。
他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
但微抿的嘴角，似乎泄露出一丝不自觉的挂念。
李述安眼眸微垂，拿起一旁沉寂许久的手机。
“吧嗒。”
点开了和云骁的聊天界面。
就在这时，李述安却眉头微皱。
将手机，拿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