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李述安,我们结婚吧

“这里,李述安!听得见吗,李医生?!”

云骁几乎半拖半抱地,将李述安安置在床上。

他动作尽可能轻缓。

可当李述安的身体,在接触柔软床铺的瞬间。

依旧闷哼一声,眉头紧紧蹙起。

仿佛连沉入睡眠,都是需要抵抗的负担。

“呃……热……呼。”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那气息滚烫,拂过云骁颈侧。

浓密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随着不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

褪去了清醒时的冰冷坚硬。

此刻的李述安,脆弱得让云骁心尖发颤。

云骁不敢耽搁,迅速冲进浴室。

冷水刺骨,他却毫无所觉。

只是用力揉搓毛巾,拧到半干。

回来时,李述安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昏沉。

但身体却在无意识地,细微地颤抖。

像寒风中最后一片叶子。

嘴唇干裂,失去了血色。

云骁在床边蹲下身。

这个姿势让他离李述安更近,也……更低。

他仰视着床上昏睡的人,心脏酸涩难言。

他先试了试李述安额头的温度,烫得惊人。

云骁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情绪中抽离。

用专业素养,来审视眼前的“病患”。

高热,畏寒,呼吸急促,伴有咳嗽——

是墓园寒气侵体,引发的急性症状。

需要物理降温,密切观察,警惕转为肺炎。

他用冰凉的毛巾,小心擦拭李述安滚烫的额头,太阳穴,后颈。

这些有大血管经过,利于散热的地方。

他的动作起初因为心绪难平,而有些滞涩。

但很快变得稳定,专业。

擦过那双紧闭的眼睛时,他指尖微颤。

那双总是深邃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此刻紧紧闭合。

长睫被冷汗微微濡湿,无力地垂着。

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绯色,那是高热留下的痕迹。

云骁看着李述安眼角的湿润,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

轻轻擦去。

有时候,云骁甚至觉得。

他连给李述安擦泪的资格都没有。

甚至,在经历过那么多磨难过后。

这个人。

他还会流泪吗?

云骁喉头一哽。

还好,李医生痛得已经不会再哭了。

或许,他的眼泪,早在七年前。

他们相遇的那个下午,在墓园的暴雨里。

就已经流干了……

这个认知,让云骁心脏抽痛!

随即涌上更为沉重,近乎绝望的责任感——

他必须留在李述安身边!

云骁拧干毛巾,再次覆上李述安的额头。

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地。

去解李述安,衬衫剩余的纽扣。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滚烫的皮肤。

那温度灼人,李述安身体向后缩了一下。

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纽扣,一颗颗解开。

布料下,是线条流畅但明显过于清瘦的胸膛。

皮肤因为高热,而泛着大片不正常的红晕。

云骁避开视线。

只用毛巾快速仔细地,擦拭他的颈侧,腋窝,前胸。

不断进行着物理降温。

他的动作,尽量利落。

可指尖触碰到皮肤的温度,掌下感受到的微弱心跳。

还有空气里弥漫的,李述安身上特有的清冷气息。

混杂着汗水和药剂的味道,都让云骁耳根发烫。

他觉得自己,像个徒劳的傻瓜,在做着微不足道的努力。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学的知识,似乎在此刻如此苍白。

他治不好李述安心里的伤,也赶不走他身上的病痛。

他只会添乱,让他更累,更生气。

李述安,到底什么样的幸福,才能配得上你……?

云骁一边无力地擦拭,一边在心里无声地问。

是锦衣玉食?是手握权柄?

还是……

一份可以让他放下所有重担,安然入眠的……

爱?

——我的爱,够吗?

——我的爱,足够让你不再痛了吗?!

云骁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就在这里。

用他能想到的最笨拙的方式,试图为他降低哪怕0.1度的体温。

李述安在昏沉中,似乎极不安稳。

眉头越皱越紧,无意识地偏头躲闪着毛巾的凉意。

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带着痛苦气音的呓语。

“……哥……”

云骁动作猛地顿住!

毛巾差点从手中滑落。

“……不……走……快走……别管我……”

那声音很低,含混不清。

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云骁心窝!

又残忍地不断搅动。

他知道李述安,梦到了什么。

一定是那个血色弥漫的下午。

那个云骁未曾亲见,却无数次在李述安噩梦中的场景。

“混蛋!”

云骁的心狠狠一抽,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李述安经历了那么多,背负了那么多。

他来到自己身边,给他庇护,教他东西。

甚至……

在他任性妄为之后,也只是用那种方式惩罚他。

然后想把他推开,让他能够安全。

可自己呢?自己做了什么?

不信任,顶撞,自以为是的隐瞒。

把他的伤疤,当作战利品去炫耀。

把他逼到极限。

“他对我那么好,我他妈到底在瞎折腾什么?!”

巨大的懊悔和心疼,像潮水般将云骁淹没。

他宁愿李述安,再狠狠罚他一次!

只要别是现在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

在梦里,一遍遍重温失去至亲的噩梦。

云骁停下所有动作。

只是怔怔地,看着李述安痛苦蹙起的眉峰。

他缓缓伸出手,将自己微微发凉,还在颤抖的掌心。

轻轻贴在了李述安,滚烫的额头上。

仿佛想用自己微末的温度,去安抚那梦魇中的惊悸。

然后,他俯下身,凑到李述安耳边。

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哥哥,是我,云骁。”

“我在这里。”

“我不走。”

“谁也带不走我。”

昏睡中的人,似乎听到了。

又似乎只是被那,近在耳畔的声音惊扰。

那紧蹙的眉头,极其轻微地,松动了。

云骁维持着,这个俯身的姿势很久。

直到掌心被李述安额头的热度,彻底熨烫。

直到蹲着的双腿,传来麻木的刺痛。

他才慢慢直起身,重新拧了毛巾。

继续细致地擦拭。

喂水的时候,尤其艰难。

李述安几乎,没有了吞咽的意识。

水顺着嘴角流下。

云骁不厌其烦,用勺子一点点润湿他的唇。

又用毛巾沾湿,小心翼翼地润着他的口腔和喉咙。

找出退烧药,碾碎了混在一点点温水里。

想尽办法哄着,顺着,才让那点药汁勉强咽下去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浑身几乎被汗湿透。

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直接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

这个姿势,让他能随时感知床上的动静。

也能……离他更近一点。

云骁伸出右手,轻轻握住李述安放在身侧,无意识蜷起的手。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因为高热,而皮肤干燥发烫。

失去了往日的力度。

云骁将自己的手指,小心地嵌入他的指缝。

十指相扣。

李述安的手很烫,熨帖着云骁同样汗湿的掌心。

夜越来越深,窗外万籁俱寂。

房间里,只有李述安时而急促,时而稍稍平缓的呼吸声。

以及云骁自己,压抑的抽泣。

后半夜,李述安的高热退下去一点。

但人依旧昏沉,睡得极不安稳。

他时不时,会突然惊厥般抽动一下!

或者猛地睁开眼!

眼神空洞地,看着昏暗的天花板。

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他的灵魂,仿佛还困在那个血色午后。

每当这时,云骁就会立刻用力握紧他的手。

用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

一遍又一遍,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低语:“没事了,李述安。”

“是我,云骁。”

“没事了,我在。”

“睡吧,我在。”

李述安不会回应,只是那双失焦的眼睛会慢慢闭上。

但反握住云骁手指的力道,却一次比一次更紧,更用力。

云骁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额吉还在。

他生病难受睡不着,额吉总会把他搂在怀里。

用无比温柔的嗓音,哼唱草原上的小调。

那些旋律简单,甚至有些苍凉。

却奇异地能安抚,他所有的焦躁和不适。

云骁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

他试着哼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又卡住了。

他看着李述安苍白的侧脸,深吸了一口气。

用极低极轻,带着浓浓鼻音和哽咽的声音。

断断续续地,哼唱起来。

那是来自遥远草原的旋律,没有歌词。

只有悠长,苍凉,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调子。

在寂静的卧室里,缓缓流淌。

他哼得并不好听,时常走调。

时不时被压抑的抽泣打断。

但他一直哼着,笨拙固执地。

把自己血脉里最后一点温暖,通过这不成调的曲子。

传递给床上,被噩梦纠缠的人。

他一边哼,眼泪一边无声地大颗大颗滚落。

砸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觉得自己没用极了,蠢透了!

他救不了李述宁,也抚平不了李述安心里的伤。

甚至差点因为他愚蠢的决定,把李述安推向更糟的境地。

他就这样坐在地上,背靠着床,一只手紧紧握着李述安的手。

断断续续地,哼着那首记忆深处的小调。

边哼边哭,像一个迷了路,找不到家。

只能在寒夜里,独自呜咽的小兽。

不知过了多久,哼唱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

最终消失在压抑的,疲惫的啜泣里。

窗外,天色已从最深的墨黑。

透出了一丝极淡的青灰色微光。

李述安的呼吸,似乎终于变得绵长平稳。

体温,也降到了可以触摸,不再那么骇人的程度。

云骁累极了,身心俱疲。

他就这样坐在地上,额头抵着床沿。

一只手仍固执地,紧紧地握着李述安的手。

十指相扣。

“云骁……云骁!”

云骁猛地抬头!

发现自己身上,盖了条薄毯。

而床上,李述安已经醒了。

他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

但那股不正常的潮红,已经褪去。

只剩病后的虚弱。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让他的轮廓显得愈发清晰,也愈发冷峻。

他正垂着眼,看着自己被云骁握着的手。

眼神很深,很静,看不出情绪。

云骁下意识想松开,李述安却猛地反握!

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才真正放开。

那一下很轻,很快,快得像是云骁的错觉。

“醒了?”

云骁坐直身体,声音有些干涩。

“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他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探李述安的额头。

李述安偏头,避开了。

他的手收回身侧。

抬起眼,看向云骁。

那双眼睛恢复了清明,也恢复了一贯的深邃平静。

仿佛昨夜那个高烧脆弱,紧握他手不放的人。

只是一场幻觉。

“你可以走了。”李述安开口。

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昨晚,谢谢你。”

又是这句话。

又是这副,要将一切推回原点的姿态。

云骁刚刚因为李述安醒来,而回暖的心。

瞬间,又沉了下去!

但他没有像昨晚,那样慌乱或哭泣。

他眉眼下压,冷冷地死盯着李述安!

“走?”云骁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破釜沉舟的疲惫。

“走去哪里?”

李述安没说话,只是继续用沉默施压。

云骁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一夜未眠,他的眼睛里也有血丝。

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有些狼狈。

可眼神却黑得惊人!

“李述安。”他缓缓站起身。

因为久坐和之前的伤,身体有些僵硬。

但他站得很直。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李述安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渐亮的天光。

“昨晚的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清楚?!”

云骁声音陡然拔高,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走近一步,双手撑在床沿。

俯身逼近李述安,将他困在自己和床之间。

“你清楚什么?看着我的眼睛,李述安!”

“清楚你怎么用为我好的名义,再把我抛下一次吗?!”

李述安身体一僵!

终于转回视线,看向云骁。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云骁,别无理取闹。”他语气转冷,“这不是抛下,这是……”

“这是什么?!”云骁打断他,“你不爱我了?”

“你他妈外面有别的狗了??!”

云骁眼眶瞬间通红,燃烧着怒意。

“别他妈跟我说,你这是在保护我!是让我安全?!”

“李述安,我告诉过你!”

“当年我额吉为了救我,挡在我面前,被一刀捅死的时候……!”

“她对我说‘快跑’,那也是保护,对不对?”

李述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确实跑了……”

云骁声音开始发抖,每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伤痕。

“所以,我活下来了。”

“可这么多年,我他妈是怎么过的?!”

“我像狗一样,整天活在愧疚里!”

“我没办法当人了!李述安!”

“我的命,是用我额吉的命,换的!我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他妈在后悔!”

“我后悔我为什么要跑?我为什么没有反击?”

“我为什么没有砍死那个狗日的畜生,哪怕跟他同归于尽!!!”

他的眼泪,终于还是滚落下来。

大颗大颗,砸在深色的床单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李述安,我觉得是我害死了她……!”

“如果我再乖一点,再懂事讨人喜欢一点……”

“如果我没有吵着闹着要去城里念书……”

“也许我额吉就不会死!!!”

“至少……至少我不会是一个人活下来!”

他猛地抓住李述安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现在,你也要对我说走吗……?!”

“你也要用为我好的名义,把我推开,让我一个人安全地活着吗?!!”

“李述安……别对我这么残忍……”

云骁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却让他的眼神更加锐利,更加绝望。

“你觉得……这是保护吗?”

“不是的!!!”他摇头,声音嘶哑,字字像钝刀割肉。

“这是惩罚!是比杀了我更残忍的惩罚。”

“你要让我,再后悔几十年吗……”

“你要让我,在往后的每一天……”

“都活在‘如果当时我没走’的噩梦里吗……?!!”

“我额吉……没得选。但你有!!”

“你可以选,让我和你一起。”

“不是站在你身后,而是站在你旁边。”

“像你说的那样,在一起面对任何黑暗……!”

李述安的肩膀,被他攥得生疼。

云骁全身都在颤抖。

那颤抖透过皮肤,直直传到李述安心底。

激起惊涛骇浪!

他想推开云骁,想打断他。

想用冰冷的话语,封住这一切。

可面对这样赤城浓烈的云骁,李述安的喉咙。

发不出任何声音……

云骁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匕首。

狠狠刺进他试图冰封,试图回避的最柔软处。

“要下地狱,我跟你一起跳。”

“要报仇,我跟你一起沾血。”

“要死——”云骁哽咽着。

却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泪汹涌而下。

“老子也得跟你死在一块儿!谁也别想先走。”

他松开李述安的肩膀,改为双手捧住李述安的脸。

掌心还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却滚烫。

他强迫李述安仰起头,看着自己泪流满面,却无比决绝的眼睛。

“你听好了,李述安。”

“一。服从:我服从了对你的忠诚,我这一生,只对李医生忠诚。”

“二。诚实:我诚实的面对自己这颗爱你的心。他只会为你而跳。”

“三!”

云骁喉结滚动,眼眸低垂,从李述安的眼睛,缓缓向下扫视。

下一秒,落在李述安紧抿的嘴唇上。

吞咽着口水。

“三……你把我治得越来越坏了,李医生……”

“我无药可救了,你必须一辈子负责!”

“十二年前,我太小,太弱,我跑了。我留不住我额吉。”

“十二年后,我长大了。我绝不会,再让同样的事,发生第二次。”

“你恨我也好,打我骂我也罢,杀了我都行。”

“但我绝不会放过你!”

“你甩不掉我的。”

“李医生……”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

却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在李述安心上!

李述安怔怔地看着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倔强。

布满泪痕的脸。

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是与他如出一辙。

近乎悲壮,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筑起的所有高墙,他精心设计的冰冷驱逐。

他以为坚不可摧的理智和决心,在这一刻。

在这个用最惨烈方式,剖开自己伤口。

只为告诉他,“不要推开我”的青年面前……

土崩瓦解。

李述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喉头哽得生疼。

眼底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迅速积聚,模糊了视线。

下一秒,云骁低下头。

用一个颤抖的,带着咸涩泪水的吻。

封住了李述安所有未出口的话……!

“唔……!”

这个吻毫无技巧,甚至有些笨拙。

只是冰冷颤抖的唇紧紧相贴,交换着泪水滚烫的咸湿。

许久,云骁才缓缓退开一点。

额头抵着李述安的额头,呼吸交融。

“你想做复仇的刀,可以。”他低声说。

气息拂过李述安的脸颊。

“但刀要有刀鞘。”

“我不当你的累赘,我当你的刀鞘。”

“你锋利,我守着你,不让你伤及自身。”

“你要见血,我陪你一起染红。”

“你哥用命换你活着,不是让你变成一把用完就断的刀。”

“他是要你活下去。”

云骁的指尖,轻轻拂过李述安泛红的眼角。

拭去那一点湿意。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誓言:

“你看不见吗?我,就是你活下去的那部分。”

“你推开我,就是把他给你的命,也扔了一半。”

李述安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上面沾着细碎的水光。

他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云骁的话,像最锋利的凿子!

一下下凿在他冰封的心防上,裂痕蔓延。

可那深植骨髓的恐惧,和自毁倾向。

却让他本能地,抗拒这份炽热的靠近。

“走开……”他声音嘶哑。

带着濒临崩溃的虚弱,和最后一丝强硬的抗拒。

他甚至试图偏过头,躲开云骁近在咫尺的呼吸。

云骁依旧维持着,额头相抵的姿态。

双手从李述安的肩膀上移,捧住他滚烫而潮湿的脸颊。

不许他逃离。

他的拇指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李述安的皮肤。

“我不走。”云骁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

“李述安,看看我。”

李述安猛地睁开眼!

眼底翻涌着剧痛挣扎,还有被逼到绝境的凶狠。

“滚!”他低吼。

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抬手狠狠推向云骁的胸膛。

云骁被他推得身体一晃,却没有后退。

反而就着那股力道,更重地压了下去。

下一秒——

他低下头,准确地捕捉到那干燥紧抿的唇。

笨拙而用力的撞击上去!

唇瓣紧紧相贴,冰冷而颤抖。

李述安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随即,更强烈的抗拒涌了上来。

他紧咬牙关,拒绝开启任何缝隙。

甚至用力挣扎,试图扭开脸,摆脱这个不容拒绝的吻。

他的手抵在云骁肩上,用力推搡。

云骁却像是发了狠,双手如铁钳般固定着李述安的脸颊。

不让他,有丝毫退避的空间。

他用自己的唇,笨拙而固执地碾磨着对方的。

试图撬开那紧闭的牙关,传递自己混乱却滚烫的心跳。

泪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唔……放……!”

李述安猛地合上齿关!

“嗯——!”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云骁喉咙里逸出。

血腥味,瞬间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李述安咬破了他的下唇。

云骁松开一只手,抬起拇指,用力地擦过自己受伤渗血的下唇。

却将那抹刺目的鲜红揩去,转而蹭在李述安的唇上。

“李医生不乖的时候……”

“也该罚……!”

云骁再次低下头,带着更决绝的力度。

又一次,重重地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唇瓣相贴。

他趁李述安因惊愕,而微启的唇缝。

强势地闯入!

带着泪水的咸涩,血液的铁锈味。

和他自己满腔,无处安放的爱与痛。

不管不顾地,攻城略地……!

他的吻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粗野。

却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滚烫生命力。

李述安彻底僵住了。

最后一道心防,在这混合着血腥和绝望温柔的冲击下。

轰然倒塌。

积压了太久的疲惫,和近乎灭顶的悲伤。

席卷了他。

他推拒的手,最终无力地垂下。

带着近乎投降的颓然,和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渴望——

闭上眼睛,那一直紧咬的牙关。

缓缓地,颤抖地。

松开了……!

李述安任由云骁,带着血腥味的唇舌。

生涩而执拗地探寻,纠缠。

直到云骁,几乎用尽了肺里最后一点空气。

才喘息着,缓缓退开些许。

他的额头,却依旧抵着李述安的额头。

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唇瓣上那细小的伤口,仍在隐隐渗血。

云骁看着李述安,紧闭的双眼。

和微微颤抖,沾着水光的长睫。

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一字一句。

将誓言,刻进彼此呼吸里:

“李述安。”

“我们结婚吧。”

李述安猛然睁开眼睛!

过了许久,也许只是几秒。

他终于抬起手,有些僵硬地。

环住了云骁的腰背。

缓缓朝着自己收紧。

“你真是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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