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我是你未婚夫，你得听我的
上午的阳光，暖烘烘的漫过窗沿。
李述安在退烧贴冰凉的触感中，缓缓醒来。
身体像被拆散重组过，每块骨头都泛着酸软。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混乱的记忆碎片轰然砸下。
李述安抬手搭在额头上，闭了闭眼。
试图筑起惯常的冰冷。
“醒了？！”
沙哑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很近。
李述安转过脸，对上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云骁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衣柜。
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仰头看着他。
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小了许多。
像只守了一夜，不敢合眼的大型犬。
“你……”李述安刚开口，就被自己嘶哑的声音惊到。
“别说话。”
云骁立刻起身。
他单膝跪上床沿，俯身，额头直接贴了上来。
猝不及防的肌肤相触。
李述安身体一僵！
云骁的额头温热干燥，带着彻夜未眠的粗糙质感。
他贴得很近。
近到李述安能看清，他眼睫上沾着的细小灰尘。
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和药膏的气味。
“还有点低烧。”云骁低语。
呼吸拂过李述安的鼻尖。
他没有立刻退开，反而维持着这个姿势，垂眸看着李述安。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燃烧。
三秒，或许五秒。
时间，被这个过分亲密的动作拉长。
直到李述安蹙眉，云骁才像突然惊醒般退开。
他耳根可疑地红了，却故作镇定。
转身，拿起早就备在床边的水杯：“喝水。”
玻璃杯递到唇边。
李述安想抬手去接，云骁却固执地端着不放。
“我手没断。”李述安声音冷了下来。
“我知道。”云骁盯着他，执拗地举着杯子，“但我想喂你。”
四目相对。
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中飞舞。
李述安看着云骁眼下的乌青，看着他干裂的嘴角。
看着他握杯的手指——
指节处有细小的擦伤，大概是昨夜慌乱中撞到的。
最终，李述安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温水，滑过灼痛的喉咙。
很快变得到舒缓。
云骁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还要吗？”
“……嗯。”
就这样，一杯水在无声的角力中见了底。
云骁放下杯子。
很自然地用拇指，擦去李述安唇角的水渍。
指腹粗糙，动作却轻得像羽毛。
“粥在锅里温着，我去拿。”他转身要走。
“等等。”
云骁顿住，背影明显绷紧了。
李述安看着他后颈，突然竖起的汗毛。
沉默了两秒：“扶我去浴室。”
云骁猛地转身，眼睛亮得惊人：“我抱你——”
“扶。”李述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云骁好不容易翘起的唇角，一点点垮了下去。
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
云骁上前，手臂穿过李述安腋下，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
这个姿势，比公主抱少了些羞耻，却依然亲密得过分——
李述安大半重量，都压在云骁身上。
他能清晰感觉到年轻人胸膛下，蓬勃的心跳。
一下，一下，擂鼓般敲打着他的侧肋。
这几步路，走得异常缓慢。
李述安确实腿软，高烧后的虚浮感，拖拽着每一寸肌肉。
云骁撑得很稳。
手臂肌肉绷出流畅的线条，却小心控制着力道。
生怕弄疼他。
洗手间里，云骁拧了热毛巾。
转身看见李述安，正试图自己解开睡衣纽扣。
手指因为虚弱而轻颤，一颗纽扣解了两次都没成功。
“我来。”云骁接过。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李述安的锁骨。
那一小片皮肤，因为高热而泛着粉，触手微烫。
云骁喉结滚了滚，动作快了些。
当睡衣敞开，露出清瘦的胸膛和腰腹时。
他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
毛巾温热，擦过脖颈，锁骨，胸前……
云骁擦得很仔细，避开那些敏感部位。
却在擦拭腋下时，手指无意中划过侧腰。
李述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
云骁立刻停住，抬眼看他。
眼神里有歉疚，有询问，还有某种深藏的火星。
“……继续。”
李述安别开脸，看向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角泛红，一副病骨支离的模样。
而身后，云骁正半跪着，为他擦拭小腿。
黑发凌乱的脑袋，几乎要贴上李述安的大腿。
这个认知，让李述安指尖发麻。
洗漱完毕，云骁又想抱他回去。
这次李述安没再反对，他确实没什么力气了。
被云骁打横抱起时，李述安下意识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棉质T恤下，是紧实温热的胸膛。
云骁走得很稳，手臂肌肉绷出好看的弧度。
低头看他时，下颌线在暖阳中镀了层浅金。
“看什么？”李述安问。
“看你。”云骁答得坦荡。
甚至收紧手臂，故意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轻了。病好了得补回来。”
幼稚。
李述安想，却没反驳。
粥是白粥，熬出了米油。
上面，撒了点切碎的青菜末。
云骁舀起一勺，仔细吹凉，递到李述安唇边。
“我自己……”
“张嘴。”云骁固执地举着勺子。
眼神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湿漉漉的，带着不容拒绝的恳求。
李述安与他对视三秒，妥协了。
粥的温度刚好，米粒软烂。
云骁喂得很专注，一勺接一勺。
每次递过来前，都会先碰碰自己下唇试温。
这个动作，他做得自然无比。
却让李述安觉得，每口粥都多了层别的味道。
吃到一半，李述安偏头。
避开又递过来的勺子：“够了。”
“再吃三口。”
云骁讨价还价，勺子又追过来。
“就三口。”
“……”
“两口？”
“你昨晚什么都没吃，还烧了那么久，这点不够——”
他顿了顿，忽然小声嘟囔：“我是你未婚夫，你得听我的！”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李述安抬眼，目光沉沉地看过来。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让云骁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根！
他慌忙移开视线，端着碗的手都有些抖。
却还强撑着，小声补了一句：“早晚都是……”
李述安淡淡翻了个白眼：“云骁，现在是中午。”
这个冷笑话底层的逻辑，还没被云骁咂摸出滋味。
李述安立刻抬手，就着指节又干咳起来。
云骁连忙轻轻拍着他的背，眉毛都快揪成一团。
好不容易李述安止住了咳，云骁舀起一勺粥，又递到他嘴边。
声音闷闷的：“……再吃一口，要凉了。”
李述安看着那勺，微微发颤的粥。
又看了看云骁，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
最终，微微张开了嘴。
云骁眼睛弯了弯，喂完最后一口。
很自然地用拇指，抹去他嘴角的米渍。
然后——
将那根拇指含进自己嘴里，舔掉了。
李述安瞳孔微缩！
云骁做完这个动作，才意识到什么。
耳根“唰”地红了！
他慌忙放下碗，语无伦次：“我、我是看别浪费……”
“不是，我是说……”
李述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太静，静得云骁心慌。
他抓起空碗，逃也似的冲向厨房。
“等我！我去洗碗！”
看着年轻人同手同脚的背影，李述安极轻地叹了口气。
唇角却几不可查地，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脑海中，突然冒出云骁的那句“我们结婚吧”。
李述安摇摇头，低声呢喃：“笨蛋……”
“这个样子，居然还想做人家老公……”
药是饭后半小时吃的。
云骁捧着水和药片过来，掌心还躺着两颗薄荷糖。
“吃了药吃糖，不苦。”他说，眼睛亮晶晶的。
李述安吞了药，云骁立刻剥开糖纸。
将浅绿色的糖球，递到他唇边。
薄荷的清凉在口腔炸开，冲淡苦涩。
云骁盯着他滚动的喉结，忽然问：“甜吗？”
李述安抬眼。
“糖。”云骁补充，耳朵更红了。
“……甜。”
云骁咧开嘴巴，大大的笑起来。
笑得眼睛眯起来，露出一侧小小的虎牙。
他忽然俯身，极快地在李述安唇上啄了一下。
一触即分。
“现在更甜了。”他小声说。
迅速退开，抓起水杯就往厨房冲，差点在门口绊一跤。
李述安坐在床上，唇上残留着薄荷的清凉，和另一个人的温度。
下午，在药效作用下，李述安昏沉睡去。
再醒来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云骁不在卧室。
“云骁，云骁？”
李述安撑着坐起身，觉得体力恢复了些，便想下床。
脚刚沾地，卧室门就被推开。
云骁端着水杯进来。
看见他站着，眉头立刻拧起。
“怎么起来了？”他大步走过来。
手臂很自然地，环住李述安的腰。
将人半搂半抱地，按回床上。
“要什么跟我说。”
“去书房拿本书。”
“我去拿。”云骁按住他，“哪本？”
“《神经解剖图谱》，书架第二层左侧。”
云骁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书，却不给他。
反而自己在床边坐下：“我念给你听。”
“……”
“你眼睛需要休息。”
云骁翻开书，清了清嗓子。
开始念那些，枯燥的专业名词。
他的声音偏低，念医学术语时，带着种笨拙的认真。
偶尔会卡壳，然后低声抱怨：“这什么鬼名字……”
李述安靠在床头，看着夕阳在他侧脸镀上暖色。
看着他不自觉，微微蹙起的眉头。
看着他念到复杂处，会无意识舔嘴唇的小动作。
某一刻，云骁停下来。
抬眼看他：“我念得是不是很无聊？”
“嗯。”
“那换一个。”
云骁合上书，眼睛转了转。
“我给你讲讲我实习时，遇到的奇葩病例？”
于是李述安，被强迫的。
听了一下午“猫吞了主人假发套”。
“狗和松鼠谈恋爱”。
“鹦鹉学会骂街被投诉”之类的荒唐事。
云骁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说到激动处，会不自觉地抓住李述安的手腕摇晃。
李述安没抽回手。
傍晚，云骁在厨房折腾晚餐。
李述安走到客厅，发现茶几上，摆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
9:00 体温37.8℃，喝水150ml
7930 白粥一碗，服药(阿莫西林x1，退烧药x1)
81015 薄荷糖x2 (他说甜)
11:00 睡下，额头有薄汗，擦了一次
13:47 说梦话，喊了哥，握他手就不喊了
14:30 ……
最新一行写着：
16:20 醒来，精神好些了，给他念书。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可能没笑，但我觉得有)
……
李述安盯着那行括号里的小字，很久没动。
“吃饭了！”
云骁端着托盘出来。
看见李述安站在茶几前，瞬间僵住。
他几乎是扑过来抢笔记本，脸涨得通红：“这个、这个是……”
李述安抬眼，淡淡地看他。
云骁抢本子的动作顿住，手指慢慢松开。
他低下头，像做错事被逮住的金毛狗：“我就是……怕记不住。”
“你生病，我得仔细点。”
“嗯。”李述安应了一声。
转身往餐桌走。
云骁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所措。
“不来吃？”
李述安在餐桌边坐下，语气平淡。
云骁眼睛一亮，几乎蹦过去的。
晚餐，是清汤面和蒸蛋。
云骁紧张地，盯着李述安吃下第一口。
“咸淡怎么样？蛋会不会老？”
“我照着菜谱做的，第一次蒸这么嫩的……”
“不错。”李述安说。
云骁立刻笑起来，笑容灿烂得晃眼。
他埋头吃自己那碗面，吃得呼啦啦响。
偶尔抬眼，偷看李述安。
被抓包就迅速低头，耳根通红。
饭后，李述安想洗澡。
这个要求，遭到了云骁的激烈反对。
“不行！绝对不行！”
他堵在浴室门口，手臂撑在门框上。
“你烧刚退，洗澡容易着凉。”
“擦擦就行，我帮你——”
“让开。”
“不让！”
云骁梗着脖子，眼神却心虚地飘。
“要、要洗也行，我帮你……不是！”
“我的意思是，我在外面守着，你有事叫我……”
李述安静静看着他。
云骁在他的注视下，节节败退。
最后，小声嘟囔：“那、那你快点，水温调热点，门别锁……”
浴室里，水汽氤氲。
李述安站在花洒下。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黏腻的虚汗。
他能听见门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云骁在来回踱步。
每隔几秒就停下来，侧耳听里面的动静。
幼稚。
李述安想，却放任热水多冲了一会儿。
出来时，云骁果然抱着换洗衣物，守在门口。
见他出来，立刻用大浴巾把他裹住。
动作快得，像怕他下一秒就晕倒。
“头发要吹干。”
云骁按着他在床边坐下，拿来吹风机。
嗡嗡声响起，温热的风拂过发间。
云骁的手指，穿过他的湿发。
动作笨拙，却格外轻柔。
偶尔指尖擦过头皮，带起细微的战栗。
吹干头发，云骁又拿来干净睡衣。
李述安伸手要接，他却躲开了。
“我帮你。”云骁声音有点哑。
眼睛盯着睡衣扣子，不敢看李述安的眼睛。
室内，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交叠，晃动。
云骁的手指在颤抖，解扣子的动作慢得磨人。
当睡衣终于穿上，云骁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好了。”他哑声说。
后退一步，却被地毯绊了一下。
踉跄着，一把抓住李述安的手臂！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云骁的手很烫，烫得李述安手臂发麻。
他抬眼，对上云骁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的火焰烧得正旺，几乎要将他吞噬。
时间凝固了几秒。
最终，云骁先松开手，后退，转身。
几乎手足无措地，往外走：“你、你休息，我睡客卧……”
“站住。”
云骁顿住，背影僵直。
“去哪？”李述安问。
“客、客卧……”
“过来。”
云骁慢慢转身，眼睛瞪得很大。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李述安已经掀开被子躺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不是要守着？”
云骁呼吸滞住了……！
他站在昏黄的光晕里。
看着床上那个侧躺着，背对他的身影。
喉结剧烈滚动。
他几乎第一时间扑了上去！
又小心翼翼地，在李述安身侧躺下。
身体绷得笔直，和李述安保持着能再躺一个人的距离。
寂静，在黑暗中蔓延。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
李述安在昏沉中，感觉到身旁的人动了。
很轻，很慢，一点一点挪过来。
直到，粗壮燥热的手臂，轻轻贴上他的。
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递。
又过了一会儿，一只温暖的手。
带着细微的颤抖，小心翼翼地覆上他的手背。
李述安没有动。
那只手，停留了几秒。
然后，手指缓慢试探地，一根一根嵌入他的指缝。
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的瞬间。
李述安感觉到云骁，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那只手缓缓收紧……
很用力，像握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李述安依旧闭着眼。
但他的手，在黑暗里。
极其缓慢地，回握了一下。
几乎在他回握的瞬间，云骁猛地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温热的气息逼近！
一个颤抖的吻，落在李述安的后颈。
然后，更多的吻落下来。
落在肩胛，落在耳后，落在李述安的每一寸皮肤上。
细碎，滚烫，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李述安终于，慢慢转过身。
黑暗中，他们对视。
云骁的眼睛，亮得惊人！
里面有水光，有狂喜，有无措。
还有太多李述安，不敢深究的东西。
“李述安……”
云骁哑声叫他的名字，声音哽咽。
李述安抬起没被握住的那只手，食指轻轻抵在他唇上。
“睡觉。”他说。
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
云骁抓住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指尖。
然后珍而重之地，将那只手也拢进掌心。
两个人，四只手，在被子下紧紧相扣。
这一次，云骁没再乱动。
他只是将额头，轻轻抵着李述安的头顶。
呼吸慢慢，平缓下来。
许久，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前。
李述安感觉到肩上，传来细微的湿意。
云骁在哭。
没有声音，只是温热的液体。
一点一点，浸湿了他的睡衣。
李述安闭着眼，手在云骁汗湿的后颈，轻轻摩挲。
一下，两下。
像安抚，又像承诺。
“哪有这么爱哭的未婚夫……”
“哥哥……我就是太害怕了……”
“不要再说吓唬我的话了，好不好……？”
“……看你表现。”
窗外月色正明，穿过窗帘缝隙。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痕。
那光痕，恰好落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将交缠的指节，镀上温柔的银边。
而云骁带着滚烫泪珠的唇。
再次覆了上来……
长夜未尽。
但有些东西，在黑暗里悄然发了芽。
李述安在退烧贴冰凉的触感中，缓缓醒来。
身体像被拆散重组过，每块骨头都泛着酸软。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混乱的记忆碎片轰然砸下。
李述安抬手搭在额头上，闭了闭眼。
试图筑起惯常的冰冷。
“醒了？！”
沙哑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很近。
李述安转过脸，对上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云骁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衣柜。
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仰头看着他。
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小了许多。
像只守了一夜，不敢合眼的大型犬。
“你……”李述安刚开口，就被自己嘶哑的声音惊到。
“别说话。”
云骁立刻起身。
他单膝跪上床沿，俯身，额头直接贴了上来。
猝不及防的肌肤相触。
李述安身体一僵！
云骁的额头温热干燥，带着彻夜未眠的粗糙质感。
他贴得很近。
近到李述安能看清，他眼睫上沾着的细小灰尘。
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和药膏的气味。
“还有点低烧。”云骁低语。
呼吸拂过李述安的鼻尖。
他没有立刻退开，反而维持着这个姿势，垂眸看着李述安。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燃烧。
三秒，或许五秒。
时间，被这个过分亲密的动作拉长。
直到李述安蹙眉，云骁才像突然惊醒般退开。
他耳根可疑地红了，却故作镇定。
转身，拿起早就备在床边的水杯：“喝水。”
玻璃杯递到唇边。
李述安想抬手去接，云骁却固执地端着不放。
“我手没断。”李述安声音冷了下来。
“我知道。”云骁盯着他，执拗地举着杯子，“但我想喂你。”
四目相对。
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中飞舞。
李述安看着云骁眼下的乌青，看着他干裂的嘴角。
看着他握杯的手指——
指节处有细小的擦伤，大概是昨夜慌乱中撞到的。
最终，李述安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温水，滑过灼痛的喉咙。
很快变得到舒缓。
云骁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还要吗？”
“……嗯。”
就这样，一杯水在无声的角力中见了底。
云骁放下杯子。
很自然地用拇指，擦去李述安唇角的水渍。
指腹粗糙，动作却轻得像羽毛。
“粥在锅里温着，我去拿。”他转身要走。
“等等。”
云骁顿住，背影明显绷紧了。
李述安看着他后颈，突然竖起的汗毛。
沉默了两秒：“扶我去浴室。”
云骁猛地转身，眼睛亮得惊人：“我抱你——”
“扶。”李述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云骁好不容易翘起的唇角，一点点垮了下去。
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
云骁上前，手臂穿过李述安腋下，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
这个姿势，比公主抱少了些羞耻，却依然亲密得过分——
李述安大半重量，都压在云骁身上。
他能清晰感觉到年轻人胸膛下，蓬勃的心跳。
一下，一下，擂鼓般敲打着他的侧肋。
这几步路，走得异常缓慢。
李述安确实腿软，高烧后的虚浮感，拖拽着每一寸肌肉。
云骁撑得很稳。
手臂肌肉绷出流畅的线条，却小心控制着力道。
生怕弄疼他。
洗手间里，云骁拧了热毛巾。
转身看见李述安，正试图自己解开睡衣纽扣。
手指因为虚弱而轻颤，一颗纽扣解了两次都没成功。
“我来。”云骁接过。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李述安的锁骨。
那一小片皮肤，因为高热而泛着粉，触手微烫。
云骁喉结滚了滚，动作快了些。
当睡衣敞开，露出清瘦的胸膛和腰腹时。
他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
毛巾温热，擦过脖颈，锁骨，胸前……
云骁擦得很仔细，避开那些敏感部位。
却在擦拭腋下时，手指无意中划过侧腰。
李述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
云骁立刻停住，抬眼看他。
眼神里有歉疚，有询问，还有某种深藏的火星。
“……继续。”
李述安别开脸，看向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角泛红，一副病骨支离的模样。
而身后，云骁正半跪着，为他擦拭小腿。
黑发凌乱的脑袋，几乎要贴上李述安的大腿。
这个认知，让李述安指尖发麻。
洗漱完毕，云骁又想抱他回去。
这次李述安没再反对，他确实没什么力气了。
被云骁打横抱起时，李述安下意识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棉质T恤下，是紧实温热的胸膛。
云骁走得很稳，手臂肌肉绷出好看的弧度。
低头看他时，下颌线在暖阳中镀了层浅金。
“看什么？”李述安问。
“看你。”云骁答得坦荡。
甚至收紧手臂，故意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轻了。病好了得补回来。”
幼稚。
李述安想，却没反驳。
粥是白粥，熬出了米油。
上面，撒了点切碎的青菜末。
云骁舀起一勺，仔细吹凉，递到李述安唇边。
“我自己……”
“张嘴。”云骁固执地举着勺子。
眼神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湿漉漉的，带着不容拒绝的恳求。
李述安与他对视三秒，妥协了。
粥的温度刚好，米粒软烂。
云骁喂得很专注，一勺接一勺。
每次递过来前，都会先碰碰自己下唇试温。
这个动作，他做得自然无比。
却让李述安觉得，每口粥都多了层别的味道。
吃到一半，李述安偏头。
避开又递过来的勺子：“够了。”
“再吃三口。”
云骁讨价还价，勺子又追过来。
“就三口。”
“……”
“两口？”
“你昨晚什么都没吃，还烧了那么久，这点不够——”
他顿了顿，忽然小声嘟囔：“我是你未婚夫，你得听我的！”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李述安抬眼，目光沉沉地看过来。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让云骁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根！
他慌忙移开视线，端着碗的手都有些抖。
却还强撑着，小声补了一句：“早晚都是……”
李述安淡淡翻了个白眼：“云骁，现在是中午。”
这个冷笑话底层的逻辑，还没被云骁咂摸出滋味。
李述安立刻抬手，就着指节又干咳起来。
云骁连忙轻轻拍着他的背，眉毛都快揪成一团。
好不容易李述安止住了咳，云骁舀起一勺粥，又递到他嘴边。
声音闷闷的：“……再吃一口，要凉了。”
李述安看着那勺，微微发颤的粥。
又看了看云骁，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
最终，微微张开了嘴。
云骁眼睛弯了弯，喂完最后一口。
很自然地用拇指，抹去他嘴角的米渍。
然后——
将那根拇指含进自己嘴里，舔掉了。
李述安瞳孔微缩！
云骁做完这个动作，才意识到什么。
耳根“唰”地红了！
他慌忙放下碗，语无伦次：“我、我是看别浪费……”
“不是，我是说……”
李述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太静，静得云骁心慌。
他抓起空碗，逃也似的冲向厨房。
“等我！我去洗碗！”
看着年轻人同手同脚的背影，李述安极轻地叹了口气。
唇角却几不可查地，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脑海中，突然冒出云骁的那句“我们结婚吧”。
李述安摇摇头，低声呢喃：“笨蛋……”
“这个样子，居然还想做人家老公……”
药是饭后半小时吃的。
云骁捧着水和药片过来，掌心还躺着两颗薄荷糖。
“吃了药吃糖，不苦。”他说，眼睛亮晶晶的。
李述安吞了药，云骁立刻剥开糖纸。
将浅绿色的糖球，递到他唇边。
薄荷的清凉在口腔炸开，冲淡苦涩。
云骁盯着他滚动的喉结，忽然问：“甜吗？”
李述安抬眼。
“糖。”云骁补充，耳朵更红了。
“……甜。”
云骁咧开嘴巴，大大的笑起来。
笑得眼睛眯起来，露出一侧小小的虎牙。
他忽然俯身，极快地在李述安唇上啄了一下。
一触即分。
“现在更甜了。”他小声说。
迅速退开，抓起水杯就往厨房冲，差点在门口绊一跤。
李述安坐在床上，唇上残留着薄荷的清凉，和另一个人的温度。
下午，在药效作用下，李述安昏沉睡去。
再醒来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云骁不在卧室。
“云骁，云骁？”
李述安撑着坐起身，觉得体力恢复了些，便想下床。
脚刚沾地，卧室门就被推开。
云骁端着水杯进来。
看见他站着，眉头立刻拧起。
“怎么起来了？”他大步走过来。
手臂很自然地，环住李述安的腰。
将人半搂半抱地，按回床上。
“要什么跟我说。”
“去书房拿本书。”
“我去拿。”云骁按住他，“哪本？”
“《神经解剖图谱》，书架第二层左侧。”
云骁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书，却不给他。
反而自己在床边坐下：“我念给你听。”
“……”
“你眼睛需要休息。”
云骁翻开书，清了清嗓子。
开始念那些，枯燥的专业名词。
他的声音偏低，念医学术语时，带着种笨拙的认真。
偶尔会卡壳，然后低声抱怨：“这什么鬼名字……”
李述安靠在床头，看着夕阳在他侧脸镀上暖色。
看着他不自觉，微微蹙起的眉头。
看着他念到复杂处，会无意识舔嘴唇的小动作。
某一刻，云骁停下来。
抬眼看他：“我念得是不是很无聊？”
“嗯。”
“那换一个。”
云骁合上书，眼睛转了转。
“我给你讲讲我实习时，遇到的奇葩病例？”
于是李述安，被强迫的。
听了一下午“猫吞了主人假发套”。
“狗和松鼠谈恋爱”。
“鹦鹉学会骂街被投诉”之类的荒唐事。
云骁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说到激动处，会不自觉地抓住李述安的手腕摇晃。
李述安没抽回手。
傍晚，云骁在厨房折腾晚餐。
李述安走到客厅，发现茶几上，摆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
9:00 体温37.8℃，喝水150ml
7930 白粥一碗，服药(阿莫西林x1，退烧药x1)
81015 薄荷糖x2 (他说甜)
11:00 睡下，额头有薄汗，擦了一次
13:47 说梦话，喊了哥，握他手就不喊了
14:30 ……
最新一行写着：
16:20 醒来，精神好些了，给他念书。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可能没笑，但我觉得有)
……
李述安盯着那行括号里的小字，很久没动。
“吃饭了！”
云骁端着托盘出来。
看见李述安站在茶几前，瞬间僵住。
他几乎是扑过来抢笔记本，脸涨得通红：“这个、这个是……”
李述安抬眼，淡淡地看他。
云骁抢本子的动作顿住，手指慢慢松开。
他低下头，像做错事被逮住的金毛狗：“我就是……怕记不住。”
“你生病，我得仔细点。”
“嗯。”李述安应了一声。
转身往餐桌走。
云骁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所措。
“不来吃？”
李述安在餐桌边坐下，语气平淡。
云骁眼睛一亮，几乎蹦过去的。
晚餐，是清汤面和蒸蛋。
云骁紧张地，盯着李述安吃下第一口。
“咸淡怎么样？蛋会不会老？”
“我照着菜谱做的，第一次蒸这么嫩的……”
“不错。”李述安说。
云骁立刻笑起来，笑容灿烂得晃眼。
他埋头吃自己那碗面，吃得呼啦啦响。
偶尔抬眼，偷看李述安。
被抓包就迅速低头，耳根通红。
饭后，李述安想洗澡。
这个要求，遭到了云骁的激烈反对。
“不行！绝对不行！”
他堵在浴室门口，手臂撑在门框上。
“你烧刚退，洗澡容易着凉。”
“擦擦就行，我帮你——”
“让开。”
“不让！”
云骁梗着脖子，眼神却心虚地飘。
“要、要洗也行，我帮你……不是！”
“我的意思是，我在外面守着，你有事叫我……”
李述安静静看着他。
云骁在他的注视下，节节败退。
最后，小声嘟囔：“那、那你快点，水温调热点，门别锁……”
浴室里，水汽氤氲。
李述安站在花洒下。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黏腻的虚汗。
他能听见门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云骁在来回踱步。
每隔几秒就停下来，侧耳听里面的动静。
幼稚。
李述安想，却放任热水多冲了一会儿。
出来时，云骁果然抱着换洗衣物，守在门口。
见他出来，立刻用大浴巾把他裹住。
动作快得，像怕他下一秒就晕倒。
“头发要吹干。”
云骁按着他在床边坐下，拿来吹风机。
嗡嗡声响起，温热的风拂过发间。
云骁的手指，穿过他的湿发。
动作笨拙，却格外轻柔。
偶尔指尖擦过头皮，带起细微的战栗。
吹干头发，云骁又拿来干净睡衣。
李述安伸手要接，他却躲开了。
“我帮你。”云骁声音有点哑。
眼睛盯着睡衣扣子，不敢看李述安的眼睛。
室内，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交叠，晃动。
云骁的手指在颤抖，解扣子的动作慢得磨人。
当睡衣终于穿上，云骁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好了。”他哑声说。
后退一步，却被地毯绊了一下。
踉跄着，一把抓住李述安的手臂！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云骁的手很烫，烫得李述安手臂发麻。
他抬眼，对上云骁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的火焰烧得正旺，几乎要将他吞噬。
时间凝固了几秒。
最终，云骁先松开手，后退，转身。
几乎手足无措地，往外走：“你、你休息，我睡客卧……”
“站住。”
云骁顿住，背影僵直。
“去哪？”李述安问。
“客、客卧……”
“过来。”
云骁慢慢转身，眼睛瞪得很大。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李述安已经掀开被子躺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不是要守着？”
云骁呼吸滞住了……！
他站在昏黄的光晕里。
看着床上那个侧躺着，背对他的身影。
喉结剧烈滚动。
他几乎第一时间扑了上去！
又小心翼翼地，在李述安身侧躺下。
身体绷得笔直，和李述安保持着能再躺一个人的距离。
寂静，在黑暗中蔓延。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
李述安在昏沉中，感觉到身旁的人动了。
很轻，很慢，一点一点挪过来。
直到，粗壮燥热的手臂，轻轻贴上他的。
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递。
又过了一会儿，一只温暖的手。
带着细微的颤抖，小心翼翼地覆上他的手背。
李述安没有动。
那只手，停留了几秒。
然后，手指缓慢试探地，一根一根嵌入他的指缝。
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的瞬间。
李述安感觉到云骁，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那只手缓缓收紧……
很用力，像握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李述安依旧闭着眼。
但他的手，在黑暗里。
极其缓慢地，回握了一下。
几乎在他回握的瞬间，云骁猛地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温热的气息逼近！
一个颤抖的吻，落在李述安的后颈。
然后，更多的吻落下来。
落在肩胛，落在耳后，落在李述安的每一寸皮肤上。
细碎，滚烫，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李述安终于，慢慢转过身。
黑暗中，他们对视。
云骁的眼睛，亮得惊人！
里面有水光，有狂喜，有无措。
还有太多李述安，不敢深究的东西。
“李述安……”
云骁哑声叫他的名字，声音哽咽。
李述安抬起没被握住的那只手，食指轻轻抵在他唇上。
“睡觉。”他说。
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
云骁抓住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指尖。
然后珍而重之地，将那只手也拢进掌心。
两个人，四只手，在被子下紧紧相扣。
这一次，云骁没再乱动。
他只是将额头，轻轻抵着李述安的头顶。
呼吸慢慢，平缓下来。
许久，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前。
李述安感觉到肩上，传来细微的湿意。
云骁在哭。
没有声音，只是温热的液体。
一点一点，浸湿了他的睡衣。
李述安闭着眼，手在云骁汗湿的后颈，轻轻摩挲。
一下，两下。
像安抚，又像承诺。
“哪有这么爱哭的未婚夫……”
“哥哥……我就是太害怕了……”
“不要再说吓唬我的话了，好不好……？”
“……看你表现。”
窗外月色正明，穿过窗帘缝隙。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痕。
那光痕，恰好落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将交缠的指节，镀上温柔的银边。
而云骁带着滚烫泪珠的唇。
再次覆了上来……
长夜未尽。
但有些东西，在黑暗里悄然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