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你下次，不许这么凶我了……
云骁给滴滴开了一盒罐头。
滴滴吃完，满足地趴在云骁常坐的，那个单人小沙发上。
很快，便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浴室里，隐约传来水声。
水雾氤氲，玻璃门内景象朦胧。
花洒喷出的水柱，温度适宜。
水珠沿着云骁的头发，脖颈，背脊。
一路蜿蜒而下。
他浑身赤裸地，站在淋浴区。
热水冲去了江边的凉意，和啤酒的粘腻。
却冲不散云骁，心头的紧张。
因为此刻，李述安静静地。
站在他身后。
男人穿着深灰色的真丝睡衣，袖口卷到手肘。
手里握着花洒。
正仔细地冲洗着，云骁头发上的泡沫。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程序化的利落。
但足够认真。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洗澡。
但以前，或是情动时的交缠，或是事后疲惫的依偎。
从未像现在这样。
一个人穿着整齐地站着，另一人赤裸地站着。
像在完成，一件必须的工作。
更让云骁不自在的，是姿态。
李述安没有像往常那样，与他并肩。
甚至没有，与他面对面。
他就站在云骁侧后方。
一只手握着花洒，另一只手偶尔，拨弄他的头发。
确保冲净。
这个角度，这个距离。
让云骁完全，无法看到李述安的表情。
只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
和那双眼睛，可能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像是在……
检查一件物品。
或者说，在给一只大型犬洗澡。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云骁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实在太像了——
以前给滴滴洗澡时，李述安就是这样。
站在旁边，拿着花洒。
从头顶开始往下冲，避开眼睛和耳朵。
手法，甚至都一模一样……
“你这样……”
云骁忍不住开口，声音在水声里显得有些闷。
还带着点不自在的调侃，试图打破这令人窒静的氛围。
“好像是主人，在给狗洗澡……”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
浴室里只有水声，哗啦啦地冲刷着瓷砖地面。
李述安的动作，也停了一瞬。
云骁感觉到，握着花洒的手动了。
温热的水流，不再冲向他的头发。
而是突然偏移——
“嗯？”
一声低沉，带着玩味上扬。
在云骁耳边响起的同时。
水流不轻不重地，冲上了他的左凶。
云骁猝不及防，被激得微微一颤！
水流带着热度，冲击在敏感的皮肤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水流又移开了。
紧接着，右凶遭到了同样的“袭击”。
左右开弓。
“难道……”
李述安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热水蒸腾出的沙哑。
和一丝不容错辨的，坏心眼。
“不是吗？”
他不知何时，更靠近了些。
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在云骁湿透的耳廓。
说话时，身体若有似无地，擦过云骁的后背。
那层真丝睡衣，已经被水汽打湿。
贴在皮肤上，传递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云骁猛地转过头！
一双大眼睛，黑亮亮的，瞪向身后的男人。
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睫毛滚落。
让他眼眶，染上了一层薄红。
那眼神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羞恼。
还混杂着，被说中心事般的慌乱。
实在没什么气势。
“你……！”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反驳什么。
难道不是吗？
江边那句“你自己回家”的冰冷命令，仿佛还在耳边。
此刻，却又被李述安亲自拎进浴室。
像个所有物一样，被彻底清洗。
这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
和此刻近乎戏弄的亲密，矛盾地交织在一起。
让云骁心乱如麻。
云骁看着李述安，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深黑的眼里，映着浴室昏黄的灯光。
和一丝极淡的笑意。
云骁心头莫名一梗，报复心起。
他猛地一抬手！
故意用手掌，划过汇聚的水流。
朝着李述安的脸，用力一撩——
“哗啦！”
一片水花泼溅开来。
李述安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手。
下意识偏头闭眼，但已经晚了。
不少水珠泼到了他脸上，脖颈。
更多的，则溅湿了他的睡衣。
深灰色的真丝，瞬间颜色变深。
湿漉漉地贴在胸膛上，勾勒出清晰的线条。
这下好了。
一个浑身湿透，一个穿着睡衣却也湿了大半。
热气蒸腾，水声淅沥。
两个人隔着咫尺距离对视，身上都在往下滴水。
云骁做完，就有点后悔。
尤其是看到李述安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时。
心里更是打鼓。
他是不是……
又过火了？
在对方明显已经“饶过”他，给他洗澡的时候。
还这么幼稚地挑衅……
“……你——”
云骁抿了抿唇，眼神飘忽。
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带着点试探和无辜。
“你不洗吗？”
他本意是想说，你衣服都湿了，不如一起洗了。
但话一出口，结合此刻两人这姿态和气氛。
怎么听，都好像有点别的意思。
李述安动作一顿。
他偏过头，看着云骁。
那双总是冷静深沉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缓缓沉淀，又隐隐翻涌。
他没说话，只是向前。
又逼近了半步。
云骁下意识想后退。
脚跟，却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李述安抬起手，用那还沾着水汽，微凉的指尖。
轻轻拨开云骁额前，湿透的几缕黑发。
他微微倾身，薄唇贴近云骁的耳畔。
却没有立刻说话。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后皮肤上。
云骁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被水汽蒸腾开的沐浴露味道。
他感觉到一个，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轻轻地，印在了他后颈上。
不是吻。
是牙齿，带着点力道。
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嗯……”
不疼，但那感觉太奇怪了！
带着点警告，又带着点狎昵。
电流般窜过脊椎。
紧接着，李述安低沉沙哑的声音。
伴随着湿热的气息，钻进他的耳朵：
“怎么？”
那声音慢条斯理，带着近乎恶劣的逗弄。
“很希望，跟主人一起洗？”
“主人”两个字，被他用那种低沉性感的嗓音念出来。
带着水汽的氤氲，和刻意的停顿。
冲击力简直惊人！！！
云骁浑身猛地一僵！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意。
“轰”地一下！
从被咬的后颈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脸颊，耳朵，脖颈……
甚至连胸膛，都迅速染上一层绯红。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
想说“谁是你养的小狗”。
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他的云小弟，却因为这句充满狎昵意味的话。
不合时宜地，窜起一阵酥麻！
江边那令人羞耻的战栗感，又一次隐约抬头。
李述安没有错过，他瞬间僵硬又微微颤抖的申体。
他低低地，从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那笑声混在水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但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只是保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看着云骁通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神。
像在欣赏自己，一手造成的景象。
云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目光，如有实质。
扫过他脸上的红晕，脖颈的喉结，湿漉漉的胸膛……
他下意识想蜷缩，想遮挡。
却又觉得自己，更显得欲盖弥彰。
水还在哗哗地流着，热气弥漫。
而始作俑者，却依旧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像个等待猎物，自己踏入陷阱。
耐心十足的猎人。
半小时后。
两人都已洗漱过，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
云骁的头发，还带着湿润的水汽。
软软地搭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眼神。
李述安坐在沙发上。
姿势看起来，与平日无异的放松。
但过于沉静的眉眼，泄露了这并非一个寻常的夜晚。
他没有开主灯。
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洒下的暖黄光晕。
将大部分空间，留在暧昧的昏暗里。
像一座无形的谈判厅。
云骁站在客厅边缘，背对着餐厅那片黑暗。
面向光圈中心，坐着的李述安。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他知道，自己必须开口。
逃避没有用。
装作无事发生，只会让裂缝变成深渊。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
向前走去，直到停在李述安身前一步之遥。
然后，他屈膝。
缓缓地，跪了下来！
他的视线自然垂落，落在李述安，穿着深色居家裤的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他瞬间处于仰视的位置。
一种物理上，也是关系上的臣服姿态。
他停顿了几秒，似乎在凝聚勇气。
下一刻，他抬起头。
目光没有完全抬起，与李述安对视。
而是落在对方，交叠放在膝头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此刻放松地搁着，却仿佛掌控着一切。
“先生。”他开口。
这个称呼被他吐出来，不再带有任何玩笑或旖旎。
而是恢复了它最初，也最核心的含义。
一种权力关系的确认，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关于晚上的事……”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滑动。
“我感到恐惧，和……很深的困惑。”
“我可以……谈谈我的感受吗？”
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请求。
这不是平等的商量，而是下级在向上级寻求许可。
请求一个，表达和倾诉的窗口。
李述安的目光，落在云骁低垂的眼睫上。
那里，还染着一点沐浴后的湿气。
几秒钟后，他才点了一下头。
云骁得到了，这个沉默的许可。
似乎松了口气，但肩膀并未放松。
他再次低下头。
这次，将前额轻轻地，抵在了李述安膝盖上。
“先生。”
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闷闷的。
“我为我的失控，和……对您决定的质疑。”
“道歉。”
“我就是，太害怕了……”他继续。
声音里，泄露出一丝真实的颤抖。
“害怕那种……没有任何余地的感觉。”
“害怕因为我，而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但是。”他深吸了一口气。
额头在李述安的膝盖上，轻轻蹭了蹭。
仿佛汲取一点力量。
然后，他用近乎孤注一掷的清晰语气。
说出了最终的决定：
“我选择相信您。”
“我是您的！”
最后四个字，很轻，却重若千钧。
这不是情话，而是宣誓。
是在经历了极限的恐惧，看清了规则冷酷的一面。
体会了退无可退的绝望后，依然做出的主动交付。
说完这些，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维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不再动弹。
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显示着他内心的波澜。
李述安一直沉默地听着。
眼神深得，像望不见底的古井。
只有落在云骁发顶的视线，沉静而专注。
如同审视一件，经过激烈震荡后。
终于尘埃落定的珍贵器物。
半晌，他抬起手。
落在了云骁犹带湿气的发间。
没有立刻抚摸，只是掌心贴合着发顶。
感受着那里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
许久之后，他的手指才缓缓插入发丝。
以一种缓慢，稳定。
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节奏，梳理着，抚摸着。
“你的恐惧。”
他终于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
却直抵人心。
“我收到了。”
“你的选择。”他顿了顿。
手指停留在云骁后颈，轻轻按了按。
“我接受了。”
话音未落，李述安手指微微用力。
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云骁顺着那力道，微微抬起了头。
但目光依旧垂着，不敢直视。
李述安看着他那副，顺从又带着惊惶的样子。
继续用平稳的，制定规则般的语气。
说道：“从下周开始。”
“你可以每周，选一个晚上。”
“和你医院里那几个背景干净，心思单纯的同事聚会。”
“十点前，”他补充，语气不容置疑，“我要收到你的定位和信息。”
“你的快乐。”
李述安的手指，从云骁后颈移到他的下颌。
并未用力，却让他无法转开视线。
只能被动地听着。
“在不妨碍，核心规则的前提下。”
“我可以容许。”
“但记住。”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冰冷的质感。
“一旦我发现你的朋友，或者你的快乐。”
“触及了我的底线……”
他没有说下去。
但未尽之言比任何具体的威胁，都更有分量。
那意味着清除，介入。
以及由他决定的，不容置疑的方式。
这就是代价。
清晰，残酷。
不容谈判。
“至于其他的。”
李述安松开手，身体后靠。
重新拉开了距离，目光平静地笼罩着云骁。
“类似陈震岳事件的结果，未来——”
“我会尽量，避免让你直接看到。”
这是一个，有条件的承诺。
是他在“过程不会改变”的，绝对原则下。
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李述安说完后，公寓里重新陷入沉默。
云骁依旧跪在那里，消化着这些话。
每周一晚的自由，像是一颗裹着糖衣的药丸。
他知道，里面是更深的掌控。
不被看到的结果，像是蒙在眼睛上的黑布。
他知道布后面的动作，不会停止。
但……这已经是风暴之后。
能争取到的，最好的。
也是唯一的着陆点。
李述安看了云骁片刻，朝着自己身侧的空位。
很轻地拍了一下。
“现在。”他说。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事情告一段落的终结感。
“坐过来。”
云骁怔了一下。
他撑着有些发麻的膝盖，站起身。
顺从地，走到李述安身边。
坐下，却没有完全放松。
李述安伸过手臂，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
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云骁先是僵硬。
随后，在那熟悉的气息包裹下。
一点点……软化下来。
他将额头，轻轻抵在李述安的肩头。
闭上了眼睛。
“你下次，不许这么凶我了……”
话音未落，李述安的吻。
便落了下来。
“先生……”
云骁喃喃着，声音带着水汽般的模糊。
李述安没有回答，只是用动作回应了他。
那个停留在颈侧的吻，开始缓缓上移。
沿着绷紧的下颌线，来到云骁微微颤抖的唇边。
然后，坏心眼的停住了。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极近的距离里。
营造出比亲吻本身，更令人心悸的暧昧。
云骁的眼睫，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想睁开眼，却又不敢。
只能感觉到李述安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他的唇上。
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
近乎残忍的耐心。
他在等。
等什么？
等云骁自己，再次开口。
“先生……”云骁声音更哑了。
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意味。
他知道李述安，想要什么。
不是被动的接受，而是清醒明确的请求。
在这刚刚完成权力交付，与规则重建的时刻。
任何一点主动，都具有格外的意义。
他喉结滚动。
终于，在那几乎令人窒息的等待中。
云骁抬起了下巴，用几乎只有气声的音量。
补完了那句话：
“……亲亲我吧。”
尾音落下的一瞬。
李述安的吻，终于覆了上来。
这个吻，起初是柔软的，试探的。
甚至带着安抚的意味。
唇瓣轻轻相触，感受着对方唇上的温度。
和那细微的弧度。
很轻，很温和。
与刚才浴室里，那带着狎昵和警告的啃咬。
判若两人的温柔。
但这温柔，比任何粗暴都更令人心颤。
“云骁。”
李述安蹭了蹭他的下唇，又咬了上来。
“……你什么时候。”
“能真正的乖乖听话呢？”
滴滴吃完，满足地趴在云骁常坐的，那个单人小沙发上。
很快，便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浴室里，隐约传来水声。
水雾氤氲，玻璃门内景象朦胧。
花洒喷出的水柱，温度适宜。
水珠沿着云骁的头发，脖颈，背脊。
一路蜿蜒而下。
他浑身赤裸地，站在淋浴区。
热水冲去了江边的凉意，和啤酒的粘腻。
却冲不散云骁，心头的紧张。
因为此刻，李述安静静地。
站在他身后。
男人穿着深灰色的真丝睡衣，袖口卷到手肘。
手里握着花洒。
正仔细地冲洗着，云骁头发上的泡沫。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程序化的利落。
但足够认真。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洗澡。
但以前，或是情动时的交缠，或是事后疲惫的依偎。
从未像现在这样。
一个人穿着整齐地站着，另一人赤裸地站着。
像在完成，一件必须的工作。
更让云骁不自在的，是姿态。
李述安没有像往常那样，与他并肩。
甚至没有，与他面对面。
他就站在云骁侧后方。
一只手握着花洒，另一只手偶尔，拨弄他的头发。
确保冲净。
这个角度，这个距离。
让云骁完全，无法看到李述安的表情。
只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
和那双眼睛，可能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像是在……
检查一件物品。
或者说，在给一只大型犬洗澡。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云骁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实在太像了——
以前给滴滴洗澡时，李述安就是这样。
站在旁边，拿着花洒。
从头顶开始往下冲，避开眼睛和耳朵。
手法，甚至都一模一样……
“你这样……”
云骁忍不住开口，声音在水声里显得有些闷。
还带着点不自在的调侃，试图打破这令人窒静的氛围。
“好像是主人，在给狗洗澡……”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
浴室里只有水声，哗啦啦地冲刷着瓷砖地面。
李述安的动作，也停了一瞬。
云骁感觉到，握着花洒的手动了。
温热的水流，不再冲向他的头发。
而是突然偏移——
“嗯？”
一声低沉，带着玩味上扬。
在云骁耳边响起的同时。
水流不轻不重地，冲上了他的左凶。
云骁猝不及防，被激得微微一颤！
水流带着热度，冲击在敏感的皮肤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水流又移开了。
紧接着，右凶遭到了同样的“袭击”。
左右开弓。
“难道……”
李述安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热水蒸腾出的沙哑。
和一丝不容错辨的，坏心眼。
“不是吗？”
他不知何时，更靠近了些。
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在云骁湿透的耳廓。
说话时，身体若有似无地，擦过云骁的后背。
那层真丝睡衣，已经被水汽打湿。
贴在皮肤上，传递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云骁猛地转过头！
一双大眼睛，黑亮亮的，瞪向身后的男人。
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睫毛滚落。
让他眼眶，染上了一层薄红。
那眼神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羞恼。
还混杂着，被说中心事般的慌乱。
实在没什么气势。
“你……！”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反驳什么。
难道不是吗？
江边那句“你自己回家”的冰冷命令，仿佛还在耳边。
此刻，却又被李述安亲自拎进浴室。
像个所有物一样，被彻底清洗。
这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
和此刻近乎戏弄的亲密，矛盾地交织在一起。
让云骁心乱如麻。
云骁看着李述安，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深黑的眼里，映着浴室昏黄的灯光。
和一丝极淡的笑意。
云骁心头莫名一梗，报复心起。
他猛地一抬手！
故意用手掌，划过汇聚的水流。
朝着李述安的脸，用力一撩——
“哗啦！”
一片水花泼溅开来。
李述安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手。
下意识偏头闭眼，但已经晚了。
不少水珠泼到了他脸上，脖颈。
更多的，则溅湿了他的睡衣。
深灰色的真丝，瞬间颜色变深。
湿漉漉地贴在胸膛上，勾勒出清晰的线条。
这下好了。
一个浑身湿透，一个穿着睡衣却也湿了大半。
热气蒸腾，水声淅沥。
两个人隔着咫尺距离对视，身上都在往下滴水。
云骁做完，就有点后悔。
尤其是看到李述安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时。
心里更是打鼓。
他是不是……
又过火了？
在对方明显已经“饶过”他，给他洗澡的时候。
还这么幼稚地挑衅……
“……你——”
云骁抿了抿唇，眼神飘忽。
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带着点试探和无辜。
“你不洗吗？”
他本意是想说，你衣服都湿了，不如一起洗了。
但话一出口，结合此刻两人这姿态和气氛。
怎么听，都好像有点别的意思。
李述安动作一顿。
他偏过头，看着云骁。
那双总是冷静深沉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缓缓沉淀，又隐隐翻涌。
他没说话，只是向前。
又逼近了半步。
云骁下意识想后退。
脚跟，却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李述安抬起手，用那还沾着水汽，微凉的指尖。
轻轻拨开云骁额前，湿透的几缕黑发。
他微微倾身，薄唇贴近云骁的耳畔。
却没有立刻说话。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后皮肤上。
云骁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被水汽蒸腾开的沐浴露味道。
他感觉到一个，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轻轻地，印在了他后颈上。
不是吻。
是牙齿，带着点力道。
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嗯……”
不疼，但那感觉太奇怪了！
带着点警告，又带着点狎昵。
电流般窜过脊椎。
紧接着，李述安低沉沙哑的声音。
伴随着湿热的气息，钻进他的耳朵：
“怎么？”
那声音慢条斯理，带着近乎恶劣的逗弄。
“很希望，跟主人一起洗？”
“主人”两个字，被他用那种低沉性感的嗓音念出来。
带着水汽的氤氲，和刻意的停顿。
冲击力简直惊人！！！
云骁浑身猛地一僵！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意。
“轰”地一下！
从被咬的后颈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脸颊，耳朵，脖颈……
甚至连胸膛，都迅速染上一层绯红。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
想说“谁是你养的小狗”。
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他的云小弟，却因为这句充满狎昵意味的话。
不合时宜地，窜起一阵酥麻！
江边那令人羞耻的战栗感，又一次隐约抬头。
李述安没有错过，他瞬间僵硬又微微颤抖的申体。
他低低地，从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那笑声混在水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但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只是保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看着云骁通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神。
像在欣赏自己，一手造成的景象。
云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目光，如有实质。
扫过他脸上的红晕，脖颈的喉结，湿漉漉的胸膛……
他下意识想蜷缩，想遮挡。
却又觉得自己，更显得欲盖弥彰。
水还在哗哗地流着，热气弥漫。
而始作俑者，却依旧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像个等待猎物，自己踏入陷阱。
耐心十足的猎人。
半小时后。
两人都已洗漱过，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
云骁的头发，还带着湿润的水汽。
软软地搭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眼神。
李述安坐在沙发上。
姿势看起来，与平日无异的放松。
但过于沉静的眉眼，泄露了这并非一个寻常的夜晚。
他没有开主灯。
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洒下的暖黄光晕。
将大部分空间，留在暧昧的昏暗里。
像一座无形的谈判厅。
云骁站在客厅边缘，背对着餐厅那片黑暗。
面向光圈中心，坐着的李述安。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他知道，自己必须开口。
逃避没有用。
装作无事发生，只会让裂缝变成深渊。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
向前走去，直到停在李述安身前一步之遥。
然后，他屈膝。
缓缓地，跪了下来！
他的视线自然垂落，落在李述安，穿着深色居家裤的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他瞬间处于仰视的位置。
一种物理上，也是关系上的臣服姿态。
他停顿了几秒，似乎在凝聚勇气。
下一刻，他抬起头。
目光没有完全抬起，与李述安对视。
而是落在对方，交叠放在膝头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此刻放松地搁着，却仿佛掌控着一切。
“先生。”他开口。
这个称呼被他吐出来，不再带有任何玩笑或旖旎。
而是恢复了它最初，也最核心的含义。
一种权力关系的确认，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关于晚上的事……”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滑动。
“我感到恐惧，和……很深的困惑。”
“我可以……谈谈我的感受吗？”
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请求。
这不是平等的商量，而是下级在向上级寻求许可。
请求一个，表达和倾诉的窗口。
李述安的目光，落在云骁低垂的眼睫上。
那里，还染着一点沐浴后的湿气。
几秒钟后，他才点了一下头。
云骁得到了，这个沉默的许可。
似乎松了口气，但肩膀并未放松。
他再次低下头。
这次，将前额轻轻地，抵在了李述安膝盖上。
“先生。”
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闷闷的。
“我为我的失控，和……对您决定的质疑。”
“道歉。”
“我就是，太害怕了……”他继续。
声音里，泄露出一丝真实的颤抖。
“害怕那种……没有任何余地的感觉。”
“害怕因为我，而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但是。”他深吸了一口气。
额头在李述安的膝盖上，轻轻蹭了蹭。
仿佛汲取一点力量。
然后，他用近乎孤注一掷的清晰语气。
说出了最终的决定：
“我选择相信您。”
“我是您的！”
最后四个字，很轻，却重若千钧。
这不是情话，而是宣誓。
是在经历了极限的恐惧，看清了规则冷酷的一面。
体会了退无可退的绝望后，依然做出的主动交付。
说完这些，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维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不再动弹。
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显示着他内心的波澜。
李述安一直沉默地听着。
眼神深得，像望不见底的古井。
只有落在云骁发顶的视线，沉静而专注。
如同审视一件，经过激烈震荡后。
终于尘埃落定的珍贵器物。
半晌，他抬起手。
落在了云骁犹带湿气的发间。
没有立刻抚摸，只是掌心贴合着发顶。
感受着那里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
许久之后，他的手指才缓缓插入发丝。
以一种缓慢，稳定。
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节奏，梳理着，抚摸着。
“你的恐惧。”
他终于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
却直抵人心。
“我收到了。”
“你的选择。”他顿了顿。
手指停留在云骁后颈，轻轻按了按。
“我接受了。”
话音未落，李述安手指微微用力。
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云骁顺着那力道，微微抬起了头。
但目光依旧垂着，不敢直视。
李述安看着他那副，顺从又带着惊惶的样子。
继续用平稳的，制定规则般的语气。
说道：“从下周开始。”
“你可以每周，选一个晚上。”
“和你医院里那几个背景干净，心思单纯的同事聚会。”
“十点前，”他补充，语气不容置疑，“我要收到你的定位和信息。”
“你的快乐。”
李述安的手指，从云骁后颈移到他的下颌。
并未用力，却让他无法转开视线。
只能被动地听着。
“在不妨碍，核心规则的前提下。”
“我可以容许。”
“但记住。”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冰冷的质感。
“一旦我发现你的朋友，或者你的快乐。”
“触及了我的底线……”
他没有说下去。
但未尽之言比任何具体的威胁，都更有分量。
那意味着清除，介入。
以及由他决定的，不容置疑的方式。
这就是代价。
清晰，残酷。
不容谈判。
“至于其他的。”
李述安松开手，身体后靠。
重新拉开了距离，目光平静地笼罩着云骁。
“类似陈震岳事件的结果，未来——”
“我会尽量，避免让你直接看到。”
这是一个，有条件的承诺。
是他在“过程不会改变”的，绝对原则下。
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李述安说完后，公寓里重新陷入沉默。
云骁依旧跪在那里，消化着这些话。
每周一晚的自由，像是一颗裹着糖衣的药丸。
他知道，里面是更深的掌控。
不被看到的结果，像是蒙在眼睛上的黑布。
他知道布后面的动作，不会停止。
但……这已经是风暴之后。
能争取到的，最好的。
也是唯一的着陆点。
李述安看了云骁片刻，朝着自己身侧的空位。
很轻地拍了一下。
“现在。”他说。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事情告一段落的终结感。
“坐过来。”
云骁怔了一下。
他撑着有些发麻的膝盖，站起身。
顺从地，走到李述安身边。
坐下，却没有完全放松。
李述安伸过手臂，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
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云骁先是僵硬。
随后，在那熟悉的气息包裹下。
一点点……软化下来。
他将额头，轻轻抵在李述安的肩头。
闭上了眼睛。
“你下次，不许这么凶我了……”
话音未落，李述安的吻。
便落了下来。
“先生……”
云骁喃喃着，声音带着水汽般的模糊。
李述安没有回答，只是用动作回应了他。
那个停留在颈侧的吻，开始缓缓上移。
沿着绷紧的下颌线，来到云骁微微颤抖的唇边。
然后，坏心眼的停住了。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极近的距离里。
营造出比亲吻本身，更令人心悸的暧昧。
云骁的眼睫，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想睁开眼，却又不敢。
只能感觉到李述安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他的唇上。
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
近乎残忍的耐心。
他在等。
等什么？
等云骁自己，再次开口。
“先生……”云骁声音更哑了。
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意味。
他知道李述安，想要什么。
不是被动的接受，而是清醒明确的请求。
在这刚刚完成权力交付，与规则重建的时刻。
任何一点主动，都具有格外的意义。
他喉结滚动。
终于，在那几乎令人窒息的等待中。
云骁抬起了下巴，用几乎只有气声的音量。
补完了那句话：
“……亲亲我吧。”
尾音落下的一瞬。
李述安的吻，终于覆了上来。
这个吻，起初是柔软的，试探的。
甚至带着安抚的意味。
唇瓣轻轻相触，感受着对方唇上的温度。
和那细微的弧度。
很轻，很温和。
与刚才浴室里，那带着狎昵和警告的啃咬。
判若两人的温柔。
但这温柔，比任何粗暴都更令人心颤。
“云骁。”
李述安蹭了蹭他的下唇，又咬了上来。
“……你什么时候。”
“能真正的乖乖听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