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彼此,互为对方的护卫

是区分局,治安支队派出所的电话。

云骁深吸一口气。

走到诊室外的走廊,接通。

“喂,云院长吗?”

“我这边是城西派出所。”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许多。

云骁微微颔首:“王队你好。”

“又麻烦您了。”

王姓警官淡淡一笑:“客气了云院长。”

“是这样的。”

“我们已经跟宠物家属进行过沟通,表达了您这样的意思。”

“对方今天松了口,表示愿意协商解决。”

“愿意道歉?”云骁挑眉,再次重申自己的底线。

没成想电话那头,王警官居然说了一句“是的”。

让云骁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瞬。

“他们那个带头的女的,已经松口了。”

“说可以当面道歉。”

“但有个条件,”王警官顿了顿,“得你本人到场。”

“他们才肯正式道歉。”

“说是要,表示诚意。”

云骁沉默了几秒。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映出眼底一丝冷意。

“时间地点?”

“明天上午十点,你们医院门口。”

“他们说,就在事发地道歉,显得有诚意。”

“行。”

云骁应得干脆。

“我会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背靠着冰冷的墙面,站了一会儿。

愿意道歉?

在坚持了这么多天之后?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半点笑意。

转身回诊室前,他给李述安发了条微信。

【明天上午,对方答应道歉,约在医院门口】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能处理,哥哥别担心】

李述安没有立刻回复。

云骁把手机揣回兜里。

重新戴上手套,回到诊室里。

小橘猫的伤口,缝合得很漂亮。

王大夫正在做最后的消毒。

“云院长,刚才那是……”

王大夫抬头,看了他一眼。

“派出所。”

云骁声音平静。

“明天,对方会来咱们医院,进行公开道歉。”

诊室里,几个医护互相看了看。

脸上,都露出些如释重负的神情。

“总算……”小田小声说。

云骁没接话,只是专注地看着护士。

给小橘猫套上头套。

他内心总有种感觉。

这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第二天一早,云骁醒得比平时更早些。

窗帘缝隙里,漏进灰白的天光。

旁边,李述安还在睡。

男人安静地侧躺着。

脸半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绵长。

云骁轻轻亲了李述安一口。

轻手轻脚下了床,洗漱,换衣服。

进厨房时,看了眼时间。

七点十分。

他动作放得很轻,煎蛋,烤面包,热牛奶。

平底锅里的油,嗞嗞作响时。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述安穿着灰色睡袍,站在厨房门口。

头发有些乱,眼睫下还带着惺忪的睡意。

“怎么起这么早?今天不是休息吗?”他声音有些哑。

“吵醒你了?”

云骁回头看他,手上动作没停。

“今天早上约了十点,我想早点过去准备。”

李述安“嗯”了一声,走到岛台边坐下。

手肘撑着台面,掌心托着下巴。

安静地看着云骁,在灶台前忙碌。

那目光很静,像清晨未散的雾。

云骁把煎蛋装盘,撒上黑胡椒。

又切了几片牛油果,摆在一旁。

转身时,发现李述安还维持着那个姿势。

眼睫垂着,在晨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

“困就再去睡会儿。”

云骁把餐盘,缓缓推到他面前。

“时间还早。”

李述安摇摇头,拿起叉子,戳了戳嫩黄的煎蛋。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不用。”

云骁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温和但坚持。

“你昨晚忙了那么久,又没睡好。”

“黑眼圈都出来了。”

“就是道个歉,我处理完就回来。”

李述安抬眼看他,没说话,只是缓慢地咀嚼着食物。

那目光沉沉的,像在掂量什么。

云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喝了一大口牛奶。

嘴角沾了点奶渍。

“几点结束?”李述安忽然问。

“应该很快,”云骁抽了张纸巾擦嘴,“就几句话的事。”

“嗯。”

李述安应了一声,没再坚持。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

云骁起身,开始收拾餐盘。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这种厨房的活儿,云骁几乎大包大揽下来。

从不肯让李述安沾手。

李述安就坐在岛台边,安静地看着他。

水声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来。

街道上,开始传来车流声。

云骁擦干手,看了眼时间。

八点二十。

“我得走了,哥哥。”他说着,走到玄关换鞋。

李述安跟过来,靠在鞋柜旁看他。

云骁弯腰系鞋带。

起身时,看见李述安还穿着睡袍。

领口松松地敞着。

锁骨线条清晰,往下是平坦的胸膛。

他喉结动了动,移开视线。

“真得走了。”

他又说了一遍,伸手去拧门把手。

手指碰到金属把手的瞬间,动作顿了顿。

似乎想到了什么,云骁忽然转身。

迈着大步,几下就走回李述安面前。

在李医生略显诧异的目光里。

云骁俯身,捧住他的脸。

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

……

那吻很用力。

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和早餐牛奶的甜。

李述安被他吻得微微后仰。

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云骁的衣襟。

几秒钟后,云骁松开他。

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还穿成这样,等着我回来。”他哑声说。

李述安看着他,眼底浮起很淡的笑意。

这个狗东西……

脑子里一天天的,没个正经事儿!

这话说的,好像李述安是故意穿成这样。

在勾引他似的……!

李述安倒也不恼,知道今天的事情对于云骁来说。

非比寻常。

只得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云骁的脸颊。

当做是在打发他。

“嗯。”

云骁嘿嘿傻笑,又亲了亲他的嘴角。

磨磨蹭蹭过了五分钟,这才转身。

这次,他真的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李述安站在原地,抬手。

用指腹,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

不一会儿,云骁的身影出现在单元门口。

他跨上摩托车,戴上头盔,发动机轰鸣响起。

黑色机车汇入清晨的车流,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李述安放下窗帘,转身走回客厅。

重新,拉紧了睡衣的带子。

五分钟后。

云骁骑着摩托车,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穿梭。

心却一路下沉。

派出所的电话,言犹在耳。

此刻回想,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刻意。

云骁太想相信,事情能依法依规,体面地了结。

以至于,不断说服着自己。

企图忽略掉,那丝不祥的预感。

九点二十。

他拐进医院所在的街区。

远远地望过去,心瞬间凉了半截!

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下,黑压压围了一圈人!

比上次,还多了近一倍。

喧哗声隐隐传来,不像和解,倒像集会。

他将机车减速,逐渐靠近停车场。

指尖却突然感到发冷。

人群中央,那个女人没再扮可怜,坐地哭嚎。

而是昂首挺胸站着,手里攥着一个刺眼的红色扩音喇叭。

像握着什么权柄。

她身边,仍旧围着七八个男人。

面孔半生不熟,眼神里统一淬着不怀好意的光。

而他们脚下——

云骁呼吸一窒!

几乎捏不稳车把。

那只叫“小桃子”的小金毛,被随意扔在一块肮脏的塑料布上。

原本该是金黄的毛发,暗淡打绺。

小小的身体,早已僵硬。

维持着临死前,某种痛苦的蜷缩姿态。

最让云骁血液倒流的是,那些人。

此刻,正在肆意摆弄那具小小的尸体!

一个花臂男人,揪着它一只前腿。

像拎破玩偶一样,提起来!

对着周围展示,嘴里还嚷嚷着什么。

另一个戴鸭舌帽的,用脚尖不轻不重地,拨弄着它的腹部。

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戏谑。

还有人手举着手机,镜头几乎怼到狗尸脸上。

变换着角度拍摄,记录这“罪证”。

路人,被这出格的场面吸引。

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堵塞了人行道。

云骁把摩托车,狠狠刹在路边。

头盔都没挂稳,哐当一声掉在车座上。

他顾不上了,推开围观的人群就往里挤。

“让开!”

“都给我让开!!”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甸甸的冷意。

竟也挤开了一条缝隙。

看到他出现,那女人眼睛一亮!

非但没有半点“道歉”的意思,反而猛地举起扩音喇叭!

“滋啦——”

刺耳的电流噪音,瞬间炸开。

紧接着,她尖利到破音的叫骂。

通过喇叭放大,如同毒箭般射向四周:

“黑心医院院长来了!大家看清楚!”

“就是这个庸医!治死了我的狗还不认账!!”

“就是他!云骁!姓云的!”

“大家记住这张脸!记住这家黑店!”

旁边的男人立刻跟上,形成合围的声浪:

“赔钱!道歉!吊销执照!”

“狗都死了还要解剖!丧良心啊!”

“这种医生,就该滚出这行!”

路人的目光,统一聚焦在云骁脸上。

疑惑,审视,谴责……

像无数细针扎来。

云骁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直冲头顶!

烧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但他死死掐着掌心,指甲陷进肉里。

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理智。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一个男人,径直走到那女人面前。

目光如冰锥,直刺对方闪烁的眼睛。

“道歉?!”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这就是你们,道歉的方式?!!”

女人被他看得后退半步,随即又挺起胸膛。

猛地抬高喇叭,对准了云骁:“道什么歉?!”

“该道歉的是你们!你们赔我狗的命!”

“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

云骁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警方自有定论!”

“你们在这里污蔑诽谤,侮辱动物尸体,扰乱公共秩序。”

“谁给你们的胆子?!”

“少来这套!”

花臂男人梗着脖子凑过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云骁脸上。

“什么尸检!就是你们想拖延时间!”

“大家看看,这狗都硬了!多可怜!”

他说着,又要用脚去踢。

“别动它!”

云骁厉喝,猛地跨前一步,挡在狗尸前。

他蹲下身,不顾污秽,迅速抱住已经硬挺的小狗尸体。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那几个男人和女人:

“初步尸检意见早就有了,死因疑似投喂巧克力。”

“你们作为主人,监护不力,导致宠物误食致命毒物。”

“术后护理,也完全不到位!”

“现在狗死了,想把责任赖到医院头上?”

他站起身,指着地上的尸体。

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却更显凌厉:

“它才八个月!”

“它死了,你们第一时间不是为它哀悼,而是把它拖到这里。”

“当作你们讹钱,闹事的工具!”

“你们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你放屁!”

女人像被踩了尾巴,尖叫起来。

“什么巧克力!我家根本没有巧克力!”

“就是你手术做坏了!大家别听他狡辩!”

“对!狡辩!”

“打死这个黑心医生!”

几个男人开始推搡,试图把云骁从狗尸边拉开。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云骁被推得一个踉跄,但立刻稳住。

反手格开伸来的手臂。

他不再试图讲理,因为对方根本不想听道理。

他直接看向周围越聚越多,拿着手机拍摄的路人。

提高声音:

“各位!”

“事实如何,警方和动物卫生监督部门,正在调查。”

“官方尸检报告,很快就会公布!”

“在此之前,任何单方面的指控都是污蔑!”

“这家医院所有诊疗记录,公开透明!”

“经得起任何审查!”

“至于他们——”

他猛地指向那女人和几个男人。

“在官方结论出来前,聚众闹事。”

“侮辱动物尸体,散布不实信息,已涉嫌违法!”

“我已经报警,一切等警察来了再说!”

他的气势,和话语中的法律依据。

让一部分路人冷静下来,开始观望。

但那女人,显然急了。

她没想到云骁这么硬茬!

不仅不怕,还敢反过来指控他们。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扑到狗尸旁。

嚎啕大哭,用手疯狂拍打地面:

“没天理啊!治死狗不认账,还要告我们啊!”

“我的小桃子啊,你死得好惨啊!”

“这些黑心肝的不得好死啊!”

旁边的鸭舌帽男人,立刻会意。

竟抬起脚,用鞋尖故意重重地。

拨弄了一下狗尸的脑袋。

让它以,极其扭曲怪异的姿势歪倒。

嘴里还骂道:“死了都不安生!”

“砰——!”

云骁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双眼瞬间赤红。

所有的冷静,克制,权衡——

都被眼前这赤裸裸的,对生命极尽侮辱的一幕。

烧成了灰烬……!

一股狂暴的怒意,席卷全身。

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臂肌肉贲张!

他再也不想管什么法律,什么程序,什么后果!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猛地朝那个鸭舌帽男人冲去。

蓄满力量的拳头,带着风声。

直砸对方面门!

他要让这个杂碎,再也伸不出那只肮脏的脚!

就在拳头,即将触及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前一瞬——

一只温热稳定的手,从斜后方伸来。

精准地。

牢牢地,握住了云骁的手腕!

那力道并不蛮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绝对的禁锢感。

硬生生止住了云骁,全部前冲的势能和暴怒。

云骁猛地回头!

因盛怒,而显得凶狠的眼神。

撞进了一片,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

李述安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他身后。

一身黑色大衣,衣领竖起,遮住小半下颌。

露出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冷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仿佛眼前这喧嚣混乱,剑拔弩张的一切。

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背景。

而他的身侧。

站着一位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手提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沉静如水。

正是周律师。

李述安的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落在,那个差点挨揍的男人身上。

只是淡淡扫过全场。

最后定格在云骁,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冷静。”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云骁双眼赤红,手腕在李述安的掌心里,挣了又挣。

那手却纹丝不动,像一道铁箍。

他看着李述安,沉静无波的眼睛。

那里面,映着自己此刻怒发冲冠,近乎失控的倒影。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混合着未散的暴怒。

冲刷着云骁的神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拳头在李述安的禁锢下,极其不甘地,一点点松开。

“你怎么来了。”

李述安安抚般,拍了拍云骁的拳面。

眉眼下压,示意云骁松手。

下一秒,暴怒的云骁,竟然真的缓缓松开拳头。

然而身形,却下意识将,李述安格挡在自己身后。

李述安这才将视线,平静地转向身旁的周律师。

“周律。”他开口。

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取证工作,完成了吗?”

周律师微微颔首,从容不迫地,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平板电脑。

点亮屏幕。

镜片后的目光,冷静专业如:

“李先生,从九点二十三分。”

“目标人物携带扩音器,抵达现场开始。”

“我方,已启用三个不同机位。”

“进行全程,不间断的录音录像取证。”

“目前,已完整记录以下事实。”

“一、对方在公共场合,使用扩音设备,持续散播关于动物医院,及云骁先生本人。”

“不实诽谤言论,主观恶意明显,受众广泛。”

“二、对方故意摆弄,踢踹已死亡的动物尸体。”

“进行侮辱性展示,情节恶劣。”

“三、聚众阻塞通道,扰乱公共场所秩序,造成大量人员聚集围观。”

“四、在云骁先生声明,等待官方结论后。”

“仍持续,进行上述违法行为。”

“存在敲诈勒索,与损害商业信誉的,重大嫌疑。”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调出文件。

“所有音视频证据,已实时加密上传至云端,及公证处电子存证平台。”

“时间戳完整,链条清晰。”

“此外,由权威机构出具的初步尸检意见书,电子版已确认接收。”

“结论明确显示:动物死因与医院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

周律师抬眼。

目光扫过那几个。

因李述安和周律师的出现,而略显惊疑不定的闹事者。

声音平稳,却极具穿透力:

“综上,证据收集,已于五分钟前完毕。”

“对方行为,已涉嫌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

“并可能触犯《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

“第二百七十四条,及第二百二十一条。”

“随时可向公安机关,正式报案。”

“并同步,提起民事侵权诉讼。”

“要求对方公开道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

李述安静静听完,点了下头。

目光,重新投向人群中央。

那个已经忘了哭嚎,脸色开始发白的女人。

和她身边那几个,眼神游移,气势明显萎顿下来的男人。

他松开握着云骁手腕的手。

抬步,朝着那片死寂下来的混乱中心。

走了过去。

云骁站在原地。

手腕上,被李述安握过的地方。

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他看着李述安,走向前的背影。

黑色大衣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拂动。

步伐稳定从容,不疾不徐。

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碾碎一切喧嚣的力量。

像沉默的深海,瞬间吞没了所有沸腾的泡沫。

他想起昨夜手机上,李述安那句平淡的“小心”。

也想起今早出门前。

自己那句,信誓旦旦的“我能处理”。

胸口翻腾的怒焰,被冰冷的现实,和更深层的后怕浇熄。

只剩下灰烬般的疲惫。

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走在那人身后,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两人高大的身影,瞬间将那闹事女人。

笼罩在,法律的规则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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