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我们李医生，其实挺传统的
“啊……！”
“痛痛痛痛痛！！！”
云骁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
宿醉后的钝痛感，从额角蔓延开来。
窗帘缝隙里，透进的天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
自己躺在主卧的大床上，被子盖得严实。
身上，穿的是带着金纺清馨的睡衣。
他撩开裤子看了一眼。
操！
内裤也帮他换过了……
云骁根本不用思考，能对他这么细致入微的。
除了李述安李医生，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云骁嘴角缓缓露出虎牙一角。
一翻身，身侧却是空的。
“李、述、安……”
“李述安！”
“老公！！！”
云骁踢蹬着被子，朝着外面鬼叫两声。
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瘪瘪嘴，伸手摸了摸。
旁边的床单，已经凉了。
他撑着坐起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般涌回——
轮渡，摩天轮。
戒指，眼泪。
还有李述安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
“你是不是压根儿，就没想和我一辈子在一起啊？！”
他那句带着哭腔的质问。
此刻在安静的脑海里回响，显得格外可笑。
云骁垂下头。
手指插进发间，用力抓了抓。
“……也不知道亲亲我，再去上班。”
“哼……！”
就在这时，浴室传来水声，又很快停了。
云骁连忙向门口扫了一眼。
立刻向后一挺！
重新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接着，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李述安穿着深蓝色家居服走进来，手里端着杯水。
“醒了？”
他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云骁紧抿双唇，继续装睡。
“呵——”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紧接着，脚底板便传来剧烈的瘙痒感。
“装，继续装。”
云骁憋不住笑，翻了个身，将被子压在腿下。
只是故意的，把两只大脚丫子，藏进了被子里。
——这个李医生，蔫坏！
李述安放下抬起的腿，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在旁边坐下。
云骁能感觉到，床垫立刻微微下陷。
很快，李述安身上那股熟悉清爽的沐浴露味道。
便将他深深笼罩。
云骁闻得心里痒痒，却没抬头。
只是躲在被子里，“嗯”了一声，鼻音很重。
“头疼？”李述安问。
“还行。”云骁闷声道，还是不肯抬头。
一只微凉的手探过来，覆上他的额头。
指腹轻轻地，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力道适中，又格外熨帖。
云骁身体僵了僵，没躲。
但也没像往常那样，贱兮兮的蹭过去。
空气沉默了几秒。
“先去冲个澡。”
李述安收回手，站起身。
“早饭好了。”
说完，他转身出了卧室，脚步声渐远。
云骁这才抬起头。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赌气似的，踢开了被子。
床头柜上，那杯水还冒着热气。
旁边是两片白色药片，解酒药。
他盯着药片看了几秒，伸手拿过来，就着温水吞了。
浴室里，热水冲刷着身体。
云骁闭着眼，任由水流打在脸上。
昨晚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李述安捧着他的脸。
那个很轻的吻。
还有那双，沉静的眼睛。
“你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吗？”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有了婚姻，李述安就永远不会离开他了！
他们哪怕再有争执，再会吵架。
也永远，会同时，回到同一个家里。
李述安赶不走他，也不能赶走他。
而云骁。
大可以凭借丈夫的身份，一辈子陪在李医生身边！
正因为知道。
云骁才会在那样的时刻，用那样的方式说出口。
可是李述安不信。
或者说，李述安不信他。
云骁抹了把脸，关掉水龙头。
镜子里，自己眼睛有点肿。
大概是昨晚，哭得太狠了。
他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
镜子里的人，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换好衣服，走出卧室时。
早餐的香味，已经飘满整个客厅。
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李述安背对着他。
正用夹子，轻轻翻着煎锅里的培根。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云骁慢慢走过去。
在岛台边的高脚凳上，乖乖坐下。
桌上摆着煎蛋，烤好的面包片。
切好的水果，还有两杯热牛奶。
李述安没回头。
把没有煎糊的那片培根，夹到盘子里。
转身，推到云骁面前。
“吃吧。”
云骁没动。
只是托着腮，盯着李述安使劲看。
看不够似的。
恨不得把它整个人，装进眼睛里！
从这个角度。
能看见李述安，垂着的眼睫。
和没什么表情的唇角。
厨房里很安静。
只有煎锅里，油花轻微的滋啦声。
过了好一会儿。
云骁忽然站起身，绕到李述安身后。
从后面，轻轻抱住李述安的腰。
把下巴，搭在他肩上。
整个人像个大型挂件似的，死死贴了上去。
李述安翻培根的动作，顿了顿。
却没有说话。
云骁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恶狠狠地嗅闻一口。
闷闷地说：“……我昨晚没喝醉。”
“嗯。”
“我是认真的！”
“……”
“李述安，我真的是认真的！”
李述安关了火，把煎锅挪到旁边的灶眼上。
他微微侧过头，似乎想说什么。
云骁感觉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地抬头——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嘴角。
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和一点点牛奶的甜。
云骁愣了一瞬。
随即，气鼓鼓地撇开脸。
胳膊，却始终抱着李述安不撒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是气李述安，这种安抚式的亲吻。
还是气自己，昨晚的失态。
又或者是气这个早晨，过于平静的气氛。
总之，他就是别扭。
李述安看着他，把脸扭到一边。
耳根，却悄悄红了的样子。
弯了下唇角。
他没说什么。
只是抬手，揉了揉云骁还半干的头发。
“先吃饭。”
云骁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机车轰鸣着，驶过清晨的街道。
云骁戴着半盔，李述安戴着全盔坐在后座。
手臂松松地，环着云骁精壮的腰身。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
等红灯时。
云骁盯着前面车的尾灯，发起呆来。
他能感觉到李述安，贴在他背上的体温。
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
昨晚之后。
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是疏远，而是一种……
微妙的停滞。
像走在结冰的湖面上，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绿灯亮了。
云骁拧动油门，机车重新驶入车流。
他把李述安，送到牙科诊所楼下。
停稳车，李述安摘下头盔递还给他。
“我进去了。”
“嗯。”
云骁应了一声，还是没看李述安。
李述安站在车边，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头盔压乱的头发。
转身，进了大楼。
云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才重新戴上头盔。
引擎轰鸣，黑色机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朝着相反方向驶去。
动物医院今天不算忙。
云骁坐在诊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病历系统打开着。
光标在一行字后面，不停闪烁。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十分钟了。
“云院长？”
小田推门进来，手里抱着病历夹。
“这是上午，那只骨折猫咪的复查记录。”
“您签个字。”
“哦，好。”
云骁回过神，接过文件夹，快速扫了一眼。
在末尾签上名。
小田接过文件夹，却没走。
站在桌边。
眨巴着眼睛看他：“云院长，您没事吧？”
“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没事，昨晚没睡好。”云骁摆摆手。
小田“哦”了一声，还是没动。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个……医闹的事。”
“派出所那边，有消息了吗？”
“周律师在跟。”
“说证据很充分，走程序需要点时间。”
云骁顿了顿，看向小田。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
小田挠挠头，抱着文件夹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云院长，中午吃饭吗？”
“小林说她妈妈做了红烧肉，带了很多。”
“你们吃吧，我晚点。”
诊室门关上，重新恢复安静。
云骁往后靠在椅背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和李述安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
他发的那条“我到了”。
李述安回了个“嗯”。
再往上翻，是前天、大前天……
没什么特别的内容。
大多是“几点下班”“吃什么”之类的日常。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不知道要发什么。
最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扔回桌上。
午休时间，医院里难得清闲。
云骁从诊室出来，打算去休息室倒杯水。
推开门，就看见小田窝在沙发里。
捧着手机看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
“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云骁随口问，走到饮水机旁接水。
“啊，云院长！”
小田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在看剧，最近特别火的那个爱情片。”
云骁端着水杯，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过了几分钟。
小田忽然按了暂停，扭头看云骁。
“云院长。”
“嗯？”
“您……”
小田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到底想说什么啊？”
云骁一愣：“怎么这么问？”
“你一有心事儿，就是这副样子……”
“平时这个点儿，您早该饿得嗷嗷叫了。”
云骁被她说得，有点尴尬。
咳嗽一声：“有吗？”
“赶紧说吧。别耽误姐姐追剧。”
小田把手机放在一边，盘腿坐正。
“不会，又是感情问题吧？”
云骁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丫头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挺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水面晃了晃。
“小田。”
“嗯？”
“你说……”
云骁斟酌着用词，喉结滚动。
“如果有人跟你求婚，但是你没答应。”
“是为什么？”
小田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求婚？！谁跟谁求婚？！”
“啊不对，是云院长您……和李医生？！”
“我一朋友……”云骁别开脸，耳根有点热。
小田倒吸一口凉气！
双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更圆了。
好半天，她才放下手。
压低声音：“您的朋、友！”
“不会是住院部的大黄吧？！”
“赶紧从实招来！”
“您跟李医生求婚了？什么时候？怎么求的？”
“李医生没答应？为什么啊？”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云骁被问得头大。
“你就说，会是什么原因。”
小田摸着下巴，一脸严肃地思考起来。
正好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探进头来。
“小田！在不在——诶，云院长也在啊。”
是小雅，李述安牙科诊所的前台护士。
她是小田的忠实读者。
两个姑娘私交也很好，经常过来串门。
“小雅！”
小田眼睛一亮，冲她招手。
“快进来快进来，你来得正好！”
小雅推门进来，好奇地看着两人：“怎么了？”
“你们俩，在聊什么秘密呢？”
“大事！”
小田一把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神神秘秘地，凑了过去。
“云院长跟李医生求婚，被拒了！”
“小田！”云骁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小雅也愣住了。
看看云骁，又看看小田。
“真的假的？李医生拒绝了？”
“嗯……”
云骁自暴自弃地，靠在沙发里。
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的事。”
小雅沉默了几秒。
忽然问：“云院长，您怎么求的婚？”
云骁一愣。
还是简单地，说了下昨晚的情况。
当然，在两个女孩子面前。
有些不能描述的部分，必须省略！
小雅听完，表情有点复杂。
“在摩天轮上……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小声嘀咕，看向小田。
“这听着，就不太靠谱啊。”
“什么意思？！”云骁皱眉。
“我不是说您不认真。”
小雅赶紧摆手，淡淡一笑。
“但是李医生那个人吧……”
“您也知道，他对什么事情都很认真。”
“您喝得有点多……”
“又在那种，情绪很激动的情况下求婚。”
“他可能会觉得……您只是一时冲动。”
云骁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发现，根本说不出话。
小田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对对对！”
“而且云院长，您平时是有点……”
“那个，冲动了点。”
“李医生会不会是觉得，您还不够成熟。”
“没想清楚？”
“成熟……？！”
云骁眉头拧得更紧了。
“我哪儿不成熟了？！”
“我医院开得好好的，对他也好！”
“我怎么就不成熟了？！”
“不是说您不好。”
小田挠挠头，看了小雅一眼。
“就是……结婚这种事，跟谈恋爱不一样嘛。”
“李医生可能，想得更多，更远！”
小雅立刻点头，接过话头。
“我们李医生，其实挺传统的。”
“您看，你们刚在一起那会儿。”
“他不是就直接，把你介绍给我们了么。”
“我在诊所工作好几年了，还没见李医生带谁去过呢。”
云骁不说话了，低着头盯着水杯。
——确实。
俩人刚有苗头那会儿，云骁懵懵地。
那时候，李述安就已经委婉的。
带他见过家长和同事了。
传统。慎重。
所以昨晚，李述安说“有些话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的”。
是这个意思？？？
“那他，要是一直觉得，我不够成熟怎么办？”
云骁忽然抬头，声音闷闷的。
“等我五十岁学会成熟了，他再跟一个老头子结婚吗？！”
小田和小雅对视一眼，都没忍住。
“噗嗤——”
笑出了声。
“云院长，您这什么脑回路啊！”
小田笑得前仰后合。
小雅也忍着笑：“成熟，又不是看年龄的。”
“李医生可能是希望您……”
“嗯，更稳重一点？”
“想问题更周全一点？”
“毕竟结婚是大事嘛。”
云骁瘪着嘴，不说话了。
小田笑够了，凑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云院长，您别灰心啊。”
“李医生那脾气，要是真不想跟您有将来。”
“早把你甩八百次了！”
“还能由着你，你俩处到现在？！”
“我估摸着，就是你这求婚方式不行。”
“没打动李医生。”
“他也……需要点时间，或许需要您证明给他看。”
“证明什么？”
云骁立刻来了精神！
“证明您不是一时冲动。”
小雅轻声说。
颇有点菩提老祖，点化石猴的架势。
“证明您真的想好了。”
“证明您，能担得起那个责任。”
“李医生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其实心里可重感情了。”
“云院长，您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休息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云骁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出神。
小田和小雅的话，在他有限的狗脑子里。
转来转去。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去李述安家的情景。
李述安就那么坦然地，把他带到陈馨面前。
没有犹豫，没有遮掩。
所以，李述安不是不想定下来。
他只是……
不相信昨晚那个，在摩天轮上哭得一塌糊涂。
借着酒劲，才敢掏出戒指的自己。
云骁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已经想到了办法。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很平静。
小田和小雅都看着他。
云骁站起身，把水杯放在桌上。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找到李述安的头像。
拇指悬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开始打字。
不是给李述安发消息，而是设置备注。
他把“李述安”三个字，一点点删掉。
重新输入——
“宝宝”。
输入完，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按了保存。
“谢了。”
他冲两个姑娘，大大咧咧的笑了笑。
笑容里少了之前的郁结，多了一丝坦荡。
“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他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小田和小雅，面面相觑。
“云院长这是……想通了？”小田小声问。
小雅耸耸肩：“谁知道呢。”
“不过李医生那边……”
“也挺难搞的。”
“痛痛痛痛痛！！！”
云骁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
宿醉后的钝痛感，从额角蔓延开来。
窗帘缝隙里，透进的天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
自己躺在主卧的大床上，被子盖得严实。
身上，穿的是带着金纺清馨的睡衣。
他撩开裤子看了一眼。
操！
内裤也帮他换过了……
云骁根本不用思考，能对他这么细致入微的。
除了李述安李医生，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云骁嘴角缓缓露出虎牙一角。
一翻身，身侧却是空的。
“李、述、安……”
“李述安！”
“老公！！！”
云骁踢蹬着被子，朝着外面鬼叫两声。
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瘪瘪嘴，伸手摸了摸。
旁边的床单，已经凉了。
他撑着坐起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般涌回——
轮渡，摩天轮。
戒指，眼泪。
还有李述安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
“你是不是压根儿，就没想和我一辈子在一起啊？！”
他那句带着哭腔的质问。
此刻在安静的脑海里回响，显得格外可笑。
云骁垂下头。
手指插进发间，用力抓了抓。
“……也不知道亲亲我，再去上班。”
“哼……！”
就在这时，浴室传来水声，又很快停了。
云骁连忙向门口扫了一眼。
立刻向后一挺！
重新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接着，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李述安穿着深蓝色家居服走进来，手里端着杯水。
“醒了？”
他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云骁紧抿双唇，继续装睡。
“呵——”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紧接着，脚底板便传来剧烈的瘙痒感。
“装，继续装。”
云骁憋不住笑，翻了个身，将被子压在腿下。
只是故意的，把两只大脚丫子，藏进了被子里。
——这个李医生，蔫坏！
李述安放下抬起的腿，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在旁边坐下。
云骁能感觉到，床垫立刻微微下陷。
很快，李述安身上那股熟悉清爽的沐浴露味道。
便将他深深笼罩。
云骁闻得心里痒痒，却没抬头。
只是躲在被子里，“嗯”了一声，鼻音很重。
“头疼？”李述安问。
“还行。”云骁闷声道，还是不肯抬头。
一只微凉的手探过来，覆上他的额头。
指腹轻轻地，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力道适中，又格外熨帖。
云骁身体僵了僵，没躲。
但也没像往常那样，贱兮兮的蹭过去。
空气沉默了几秒。
“先去冲个澡。”
李述安收回手，站起身。
“早饭好了。”
说完，他转身出了卧室，脚步声渐远。
云骁这才抬起头。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赌气似的，踢开了被子。
床头柜上，那杯水还冒着热气。
旁边是两片白色药片，解酒药。
他盯着药片看了几秒，伸手拿过来，就着温水吞了。
浴室里，热水冲刷着身体。
云骁闭着眼，任由水流打在脸上。
昨晚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李述安捧着他的脸。
那个很轻的吻。
还有那双，沉静的眼睛。
“你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吗？”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有了婚姻，李述安就永远不会离开他了！
他们哪怕再有争执，再会吵架。
也永远，会同时，回到同一个家里。
李述安赶不走他，也不能赶走他。
而云骁。
大可以凭借丈夫的身份，一辈子陪在李医生身边！
正因为知道。
云骁才会在那样的时刻，用那样的方式说出口。
可是李述安不信。
或者说，李述安不信他。
云骁抹了把脸，关掉水龙头。
镜子里，自己眼睛有点肿。
大概是昨晚，哭得太狠了。
他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
镜子里的人，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换好衣服，走出卧室时。
早餐的香味，已经飘满整个客厅。
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李述安背对着他。
正用夹子，轻轻翻着煎锅里的培根。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云骁慢慢走过去。
在岛台边的高脚凳上，乖乖坐下。
桌上摆着煎蛋，烤好的面包片。
切好的水果，还有两杯热牛奶。
李述安没回头。
把没有煎糊的那片培根，夹到盘子里。
转身，推到云骁面前。
“吃吧。”
云骁没动。
只是托着腮，盯着李述安使劲看。
看不够似的。
恨不得把它整个人，装进眼睛里！
从这个角度。
能看见李述安，垂着的眼睫。
和没什么表情的唇角。
厨房里很安静。
只有煎锅里，油花轻微的滋啦声。
过了好一会儿。
云骁忽然站起身，绕到李述安身后。
从后面，轻轻抱住李述安的腰。
把下巴，搭在他肩上。
整个人像个大型挂件似的，死死贴了上去。
李述安翻培根的动作，顿了顿。
却没有说话。
云骁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恶狠狠地嗅闻一口。
闷闷地说：“……我昨晚没喝醉。”
“嗯。”
“我是认真的！”
“……”
“李述安，我真的是认真的！”
李述安关了火，把煎锅挪到旁边的灶眼上。
他微微侧过头，似乎想说什么。
云骁感觉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地抬头——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嘴角。
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和一点点牛奶的甜。
云骁愣了一瞬。
随即，气鼓鼓地撇开脸。
胳膊，却始终抱着李述安不撒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是气李述安，这种安抚式的亲吻。
还是气自己，昨晚的失态。
又或者是气这个早晨，过于平静的气氛。
总之，他就是别扭。
李述安看着他，把脸扭到一边。
耳根，却悄悄红了的样子。
弯了下唇角。
他没说什么。
只是抬手，揉了揉云骁还半干的头发。
“先吃饭。”
云骁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机车轰鸣着，驶过清晨的街道。
云骁戴着半盔，李述安戴着全盔坐在后座。
手臂松松地，环着云骁精壮的腰身。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
等红灯时。
云骁盯着前面车的尾灯，发起呆来。
他能感觉到李述安，贴在他背上的体温。
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
昨晚之后。
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是疏远，而是一种……
微妙的停滞。
像走在结冰的湖面上，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绿灯亮了。
云骁拧动油门，机车重新驶入车流。
他把李述安，送到牙科诊所楼下。
停稳车，李述安摘下头盔递还给他。
“我进去了。”
“嗯。”
云骁应了一声，还是没看李述安。
李述安站在车边，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头盔压乱的头发。
转身，进了大楼。
云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才重新戴上头盔。
引擎轰鸣，黑色机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朝着相反方向驶去。
动物医院今天不算忙。
云骁坐在诊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病历系统打开着。
光标在一行字后面，不停闪烁。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十分钟了。
“云院长？”
小田推门进来，手里抱着病历夹。
“这是上午，那只骨折猫咪的复查记录。”
“您签个字。”
“哦，好。”
云骁回过神，接过文件夹，快速扫了一眼。
在末尾签上名。
小田接过文件夹，却没走。
站在桌边。
眨巴着眼睛看他：“云院长，您没事吧？”
“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没事，昨晚没睡好。”云骁摆摆手。
小田“哦”了一声，还是没动。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个……医闹的事。”
“派出所那边，有消息了吗？”
“周律师在跟。”
“说证据很充分，走程序需要点时间。”
云骁顿了顿，看向小田。
“怎么突然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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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田挠挠头，抱着文件夹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云院长，中午吃饭吗？”
“小林说她妈妈做了红烧肉，带了很多。”
“你们吃吧，我晚点。”
诊室门关上，重新恢复安静。
云骁往后靠在椅背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和李述安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
他发的那条“我到了”。
李述安回了个“嗯”。
再往上翻，是前天、大前天……
没什么特别的内容。
大多是“几点下班”“吃什么”之类的日常。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不知道要发什么。
最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扔回桌上。
午休时间，医院里难得清闲。
云骁从诊室出来，打算去休息室倒杯水。
推开门，就看见小田窝在沙发里。
捧着手机看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
“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云骁随口问，走到饮水机旁接水。
“啊，云院长！”
小田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在看剧，最近特别火的那个爱情片。”
云骁端着水杯，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过了几分钟。
小田忽然按了暂停，扭头看云骁。
“云院长。”
“嗯？”
“您……”
小田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到底想说什么啊？”
云骁一愣：“怎么这么问？”
“你一有心事儿，就是这副样子……”
“平时这个点儿，您早该饿得嗷嗷叫了。”
云骁被她说得，有点尴尬。
咳嗽一声：“有吗？”
“赶紧说吧。别耽误姐姐追剧。”
小田把手机放在一边，盘腿坐正。
“不会，又是感情问题吧？”
云骁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丫头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挺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水面晃了晃。
“小田。”
“嗯？”
“你说……”
云骁斟酌着用词，喉结滚动。
“如果有人跟你求婚，但是你没答应。”
“是为什么？”
小田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求婚？！谁跟谁求婚？！”
“啊不对，是云院长您……和李医生？！”
“我一朋友……”云骁别开脸，耳根有点热。
小田倒吸一口凉气！
双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更圆了。
好半天，她才放下手。
压低声音：“您的朋、友！”
“不会是住院部的大黄吧？！”
“赶紧从实招来！”
“您跟李医生求婚了？什么时候？怎么求的？”
“李医生没答应？为什么啊？”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云骁被问得头大。
“你就说，会是什么原因。”
小田摸着下巴，一脸严肃地思考起来。
正好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探进头来。
“小田！在不在——诶，云院长也在啊。”
是小雅，李述安牙科诊所的前台护士。
她是小田的忠实读者。
两个姑娘私交也很好，经常过来串门。
“小雅！”
小田眼睛一亮，冲她招手。
“快进来快进来，你来得正好！”
小雅推门进来，好奇地看着两人：“怎么了？”
“你们俩，在聊什么秘密呢？”
“大事！”
小田一把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神神秘秘地，凑了过去。
“云院长跟李医生求婚，被拒了！”
“小田！”云骁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小雅也愣住了。
看看云骁，又看看小田。
“真的假的？李医生拒绝了？”
“嗯……”
云骁自暴自弃地，靠在沙发里。
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的事。”
小雅沉默了几秒。
忽然问：“云院长，您怎么求的婚？”
云骁一愣。
还是简单地，说了下昨晚的情况。
当然，在两个女孩子面前。
有些不能描述的部分，必须省略！
小雅听完，表情有点复杂。
“在摩天轮上……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小声嘀咕，看向小田。
“这听着，就不太靠谱啊。”
“什么意思？！”云骁皱眉。
“我不是说您不认真。”
小雅赶紧摆手，淡淡一笑。
“但是李医生那个人吧……”
“您也知道，他对什么事情都很认真。”
“您喝得有点多……”
“又在那种，情绪很激动的情况下求婚。”
“他可能会觉得……您只是一时冲动。”
云骁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发现，根本说不出话。
小田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对对对！”
“而且云院长，您平时是有点……”
“那个，冲动了点。”
“李医生会不会是觉得，您还不够成熟。”
“没想清楚？”
“成熟……？！”
云骁眉头拧得更紧了。
“我哪儿不成熟了？！”
“我医院开得好好的，对他也好！”
“我怎么就不成熟了？！”
“不是说您不好。”
小田挠挠头，看了小雅一眼。
“就是……结婚这种事，跟谈恋爱不一样嘛。”
“李医生可能，想得更多，更远！”
小雅立刻点头，接过话头。
“我们李医生，其实挺传统的。”
“您看，你们刚在一起那会儿。”
“他不是就直接，把你介绍给我们了么。”
“我在诊所工作好几年了，还没见李医生带谁去过呢。”
云骁不说话了，低着头盯着水杯。
——确实。
俩人刚有苗头那会儿，云骁懵懵地。
那时候，李述安就已经委婉的。
带他见过家长和同事了。
传统。慎重。
所以昨晚，李述安说“有些话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的”。
是这个意思？？？
“那他，要是一直觉得，我不够成熟怎么办？”
云骁忽然抬头，声音闷闷的。
“等我五十岁学会成熟了，他再跟一个老头子结婚吗？！”
小田和小雅对视一眼，都没忍住。
“噗嗤——”
笑出了声。
“云院长，您这什么脑回路啊！”
小田笑得前仰后合。
小雅也忍着笑：“成熟，又不是看年龄的。”
“李医生可能是希望您……”
“嗯，更稳重一点？”
“想问题更周全一点？”
“毕竟结婚是大事嘛。”
云骁瘪着嘴，不说话了。
小田笑够了，凑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云院长，您别灰心啊。”
“李医生那脾气，要是真不想跟您有将来。”
“早把你甩八百次了！”
“还能由着你，你俩处到现在？！”
“我估摸着，就是你这求婚方式不行。”
“没打动李医生。”
“他也……需要点时间，或许需要您证明给他看。”
“证明什么？”
云骁立刻来了精神！
“证明您不是一时冲动。”
小雅轻声说。
颇有点菩提老祖，点化石猴的架势。
“证明您真的想好了。”
“证明您，能担得起那个责任。”
“李医生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其实心里可重感情了。”
“云院长，您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休息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云骁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出神。
小田和小雅的话，在他有限的狗脑子里。
转来转去。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去李述安家的情景。
李述安就那么坦然地，把他带到陈馨面前。
没有犹豫，没有遮掩。
所以，李述安不是不想定下来。
他只是……
不相信昨晚那个，在摩天轮上哭得一塌糊涂。
借着酒劲，才敢掏出戒指的自己。
云骁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已经想到了办法。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很平静。
小田和小雅都看着他。
云骁站起身，把水杯放在桌上。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找到李述安的头像。
拇指悬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开始打字。
不是给李述安发消息，而是设置备注。
他把“李述安”三个字，一点点删掉。
重新输入——
“宝宝”。
输入完，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按了保存。
“谢了。”
他冲两个姑娘，大大咧咧的笑了笑。
笑容里少了之前的郁结，多了一丝坦荡。
“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他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小田和小雅，面面相觑。
“云院长这是……想通了？”小田小声问。
小雅耸耸肩：“谁知道呢。”
“不过李医生那边……”
“也挺难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