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捡回来，就答应你
下午的诊疗很顺利。
云骁接诊了两只过来打疫苗的狗狗。
一只肠胃炎的猫咪。
还帮一只受伤的流浪猫，做了清创缝合。
工作的时候，他又变成了格外专注的云大夫。
甚至比平时，更细致耐心。
好不容易把所有预约都忙完，云骁一抬头。
发现已经过了下班点。
他连忙给李述安，发了条微信。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还没发出去，他连忙删掉了。
捧着手机酝酿半天，又特意加了一个字。
【宝宝~~我今天忙过头了，你下班了没啊？】
【宝宝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李述安：【不用接我，有应酬】
云骁看着那行字，抿了抿唇。
有些羞涩又有些恼怒。
合着他这边酝酿了半天，李述安压根儿就没察觉到有啥变化？！
他咬牙切齿，继续打字：【和谁啊？在哪？几点结束？】
打完之后，又觉得这样太像查岗。
删掉重打：【好的呢宝宝，少喝点酒喔！】
发送。
李述安回得很快：【嗯】
就一个字。
云骁盯着那个“嗯”，看了几秒。
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换了衣服，跟值班的同事交代了几句。
拎起头盔，走出医院。
机车在傍晚的车流中，不断穿行。
云骁没有直接回家，反正回去这么早，李述安也不在家。
索性拐了个弯，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市中心一家安静的清吧里。
陈震岳推开厚重的木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内灯光昏暗，爵士乐低回。
空气里，弥漫着威士忌和雪茄的淡淡味道。
他环顾四周。
在靠窗的卡座上，看到了要找的人。
李述安坐在那里，面前已经摆了两个空酒杯。
看见陈震岳，他抬了抬手。
陈震岳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生很快过来，他点了杯单一麦芽，加冰。
“难得啊，小叔主动约我喝酒。”
陈震岳看着李述安，晃着杯子里所剩不多的琥珀色液体。
笑得有点吊儿郎当。
“怎么着，跟小男友吵架啦？”
李述安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霓虹灯次第亮起，街道上车水马龙。
服务生送来酒，陈震岳道了谢。
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醇厚的泥煤味在舌尖化开，带着辛辣的回甘。
“你们昨天回去，又吵架了？”陈震岳忽然问。
李述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转过头，看向陈震岳：“我们从来不吵架。”
“嘁……！”
陈震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合着之前闹得天翻地覆的，那都不算是吵架？！
“那你喊我出来，到底什么事儿啊。”
陈震岳耐着性子，直奔主题。
李述安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冰块。
“只是恰好有时间，叫你出来待会儿。”
陈震岳咂吧咂吧嘴，掏出手机看向屏幕。
“那我可就，把云骁那小子喊过来了啊……”
话音未落，他的手腕猛地被人攥住！
皮肤上一片冰凉。
激得陈震岳猛地抬头！
李述安掀起眼皮，静静地看着他。
可手腕上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放开。
“得得得得！”
“我不叫他还不行吗？！”
“使这么大劲儿，别给我攥骨折了！”
李述安这才缓缓松开手，再次端起酒杯。
清吧里的音乐，换了一首。
慢板的蓝调，萨克斯风的声音低沉缠绵。
李述安掏出来，屏幕亮着，是云骁发来的消息。
【宝宝，你大概几点结束？】
【完事儿之后告诉我，我去接你】
后面，还跟了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
李述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抬起头，看向陈震岳。
“再来一杯。”他说。
陈震岳挑眉：“不回去？”
“再坐会儿。”
很快，服务生又送来两杯酒。
李述安端起其中一杯。
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着。
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旋转，碰撞。
“震岳。”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结婚了。”
李述安看着杯中晃动的光影，声音很轻。
“你会来吗？”
陈震岳愣了两秒，随即笑了。
可是过了两秒，他就笑出不来了……
“卧槽？？！”
“李述安，你他妈玩这么大？？！”
“云骁可就比我大一岁！！！”
“你要老牛吃嫩草，吃到底？？？”
李述安扫了他一眼，抬手，揉了揉额头。
他没想到，陈震岳居然会这么大的反应。
这也是，他没办法答应云骁求婚的，其中一个原因。
“他确实还小。”
李述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才二十二岁，冲动，热血，做什么都凭一时兴起。”
“今天说一辈子，明天可能就忘了。”
陈震岳连忙喝了一口酒，将一肚子惊讶，压了下去。
“那你觉得，他是那种人吗？”陈震岳问。
李述安没说话。
“小叔。”
陈震岳放下酒杯，身体前倾。
难得正经地，看着李述安。
“我不是帮他说话，我只是客观讨论。”
“云骁那小子，平时是有点冲动。”
“有时候磨磨唧唧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但你要是说，因为他年轻，就否定他对你的感情。”
“我觉得反而是你，对云骁不公平。”
“我知道。”李述安低声说。
“那你这，纠结什么呢？”
“下了班不回家，还把我叫出来陪着。”
“还是说……你不喜欢他了？”
纠结什么……
李述安盯着杯中，逐渐融化的冰块。
怕承诺太轻，怕岁月太长。
怕热情褪去后，只剩相看两厌。
怕自己，给不了云骁想要的。
怕云骁，有一天会后悔。
李述安既爱死了云骁的年轻。
又因为这份年轻，而需要更加慎重地对待。
他不能任由云骁的一时冲动。
而用婚姻，稀里糊涂绑住云骁的手脚。
“我父母当年，也是爱得轰轰烈烈。”
李述安忽然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结果呢？用情至深，反而无法善终。”
陈震岳愣住了。
李述安很少，提起爷爷奶奶的事。
“所以你觉得，你宁愿克制自己，求一个细水长流？”
陈震岳抓住了李述安的心理，立刻反问。
“我不知道。”李述安摇头。
“我只知道，话说出口容易，要做到很难。”
“云骁现在，觉得能为我赴汤蹈火。”
“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当他发现，过日子不只是有摩天轮。”
“还有柴米油盐，还有生老病死。”
“他还会这么想吗？”
陈震岳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小叔，你这些想法，跟云骁说过吗？”
“如果你抱着这种想法，你们不管是恋爱，还是生活。”
“两个人都会很累的。”
李述安没接话，只是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
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且。”
陈震岳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觉得，你既然能想到这么远……”
“你是不是，对和他结婚这件事儿。”
“已经动了心思了？”
李述安歪歪头，抬眸看向陈震岳。
窗外的霓虹倒映在玻璃上，流光溢彩。
街道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走向自己的归处。
而他的归处，此刻在哪里？
此刻，陈震岳看着陷入沉思的李述安。
挑眉一笑，举起酒杯。
“咱们家，可是好久没办喜事了。”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李述安推开家门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关门声熄灭。
室内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漆黑一片。
昏黄跳动的暖光，从客厅方向漫过来。
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玫瑰花气味。
李述安脚步顿了顿，将钥匙放进玄关的陶碗。
换拖鞋时，目光已经扫过客厅地面——
蜡烛。
无数支红色的柱形蜡烛，从玄关一直延伸到卧室门口。
就连开放厨房的岛台上，都没有放过。
而客厅中央。
地板上，摆着一个歪歪扭扭。
勉强能看出，是心形的轮廓。
烛火安静燃烧着。
在木地板上，投出晃动的光影。
有些蜡烛，已经烧短了一截。
蜡泪堆积在底部，像是已经点了一两个小时。
而那个摆蜡烛的人……
李述安的视线，缓缓移向沙发。
云骁侧躺在沙发上，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小狗抱枕。
一条腿曲着，搁在沙发垫上。
另一条腿，毫无形象地耷拉在扶手外侧。
睡裤裤腿卷到小腿肚，露出一截劲瘦的脚踝。
他睡着了。
额发软软地搭在眉骨，呼吸均匀绵长。
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嘴角微微抿着，看起来莫名有些委屈。
李述安站在玄关，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许久之后，他走过去。
没有碰那些蜡烛，踩在木地板的空隙里。
走到沙发边。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云骁耳侧的沙发靠背上。
很轻地，低头。
嘴唇蹭了蹭云骁的唇角。
一个带着夜风微凉。
和淡淡威士忌气息的吻。
云骁的睫毛，颤了颤。
下一秒，李述安的嘴唇。
被猛地含住！
原本“熟睡”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黑亮亮的大眼睛里，哪还有半点睡意。
只有得逞的坏笑，和灼热的渴望。
云骁伸手，扣住李述安后颈。
一手搂住他的腰。
就着这个俯身的姿势，深深吻了上去。
“唔……”
李述安猝不及防。
被这个带着掠夺意味的吻，压得向后仰了仰。
但云骁不给他退开的机会。
手臂发力，两人位置瞬间颠倒——
李述安被重重地，按进沙发靠背里。
云骁整个人压了上来。
“装睡？”
李述安在亲吻的间隙，低声问。
声音被吻得有些模糊。
“等你等睡着了……”
云骁含着他的下唇，一个劲儿的舔吮。
湿热的舌撬开齿关，勾着他的舌尖纠缠。
“回来这么晚……”
这个吻，漫长而激烈。
云骁像是要把一整天的忐忑，委屈。
还有那股不服输的劲儿，通通发泄出来。
他一遍遍舔吻着，李述安的嘴唇。
从唇角到唇珠。
从轻柔的厮磨，到用力的啃咬。
像只不知餍足的大型犬，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占有。
李述安被他吻得有些喘。
手指插进他后脑的短发里，指尖陷入发根。
分不清是想推开，还是想把人按得更深。
烛光，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跳动。
空气渐渐升温。
李述安的手，从云骁的发间滑下来。
落在他汗湿的后颈。
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处突起的骨节。
在逐渐失控的亲吻间隙。
他忽然想起陈震岳，在酒吧里说的话。
——“既然能想到这么远……”
——“你是不是，对和他结婚这事儿。”
“已经动了心思了？”
他确实动了心思。
在摩天轮缓缓上升时。
在云骁红着眼睛，掏出戒指时。
甚至在更早之前——
在某个平凡夜晚。
云骁蜷在沙发里打游戏，脚丫子搭在他腿上。
理直气壮地说：“李述安我想吃西瓜！”
李述安是想过的。
想和这个人，就这样过下去。
但正因如此，才要更慎重。
“云骁……”
李述安偏头，躲开一个深吻。
气息有些不稳。
“我们谈谈……”
话音未落，指尖忽然一凉。
李述安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手，举到两人之间。
烛光在金属表面，跳跃折射。
碎钻反射出璀璨的光。
那枚昨晚，在摩天轮上见过的戒指。
此刻正安静地，套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
尺寸分毫不差。
云骁什么时候给他戴上的？
是在刚才亲吻的时候？
李述安看着那枚戒指，一时失语。
云骁撑在他上方。
呼吸，还带着激烈亲吻后的微喘。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李述安。
看着他怔然的表情，看着他指尖那圈微光。
云骁手臂一收，将李述安半托半抱地搂进怀里。
不是刚才那种，充满侵略意味的压制。
而是一个近乎依偎的姿势。
他把脸，深深埋在李述安颈窝。
声音闷闷的，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直白：
“李医生，我知道你需要时间考虑。”
“我也不要求你嫁给我了。”
他抬起头，眼睛在烛光里亮得惊人。
带着近乎幼稚，又无比认真的希冀：
“你娶我，行不行？”
“我这么小的年纪，就跟你在一起了……”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
最后，几乎是赖皮地收紧手臂：
“你必须对我负责！”
李述安怔怔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转瞬即逝的笑。
而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低低的笑声。
他笑得肩膀微颤，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笑得云骁先是一愣，随即耳根通红。
“你、你笑什么！”
云骁有些恼羞成怒。
李述安止住笑。
抬起戴着戒指的手，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烛光下，那枚戒指设计简洁。
铂金指环，中间镶着一颗不大的钻石。
切割面折射着暖黄的光，不张扬，但很亮。
“什么时候量的尺寸？”他问。
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就……上次你睡着的时候。”
云骁小声嘟囔，随即又急急补充。
“现在这枚钻石是有点小！”
“不过你可以当做是订婚戒指！”
他捧着李述安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等你想好了，答应了。”
“咱们再去挑你喜欢的！当做结婚戒指！”
李述安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枚戒指。
云骁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
又开始忐忑：“你、你要是不喜欢这个款式，我们明天就去换！”
“其实我还看中另一款，方钻的，特别配你……”
“云骁。”
李述安轻声打断他。
“嗯？”
李述安指尖，在云骁胸前T恤上轻轻一捻。
然后举到他面前。
一根浅金色的，细细的狗毛。
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你去找过陈馨了？”李述安问，语气平静。
云骁脸色“腾”地红了！
“我、我没……”
他下意识想否认。
但对上李述安了然的眼神，又泄了气。
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把脸埋进李述安肩窝。
闷声承认：“我就去问了馨姐……”
“怎么才能让你，觉得我是认真的……！”
他的呼吸，热热地喷在李述安颈侧。
声音却越来越小：“馨姐说，要正式一点。”
“要有家人在场……”
“我就想着，先跟你两个人……”
“然后等你想好了，再请馨姐和陈震岳吃饭……”
“哥哥，我这边，已经没有家人了……”
“不然，我一定通通告诉他们到场！”
“把你郑重其事的，介绍给所有人！！”
李述安感受着颈窝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腻腻歪歪的，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心里那片冻了整晚的湖，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暖流涌进来。
但他面上不显。
只是捏着那根狗毛，在云骁眼前晃了晃。
淡淡说：“你这是先斩后奏。”
云骁身体一僵。
完了，又要挨训了！
他正绞尽脑汁，想怎么解释。
却见李述安，忽然抬起戴着戒指的手。
手腕一扬——
一道银色的弧线，划过半空。
“叮”的一声轻响。
似乎把什么东西，扔了出去！
云骁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李述安突然空了的无名指。
又看看黑暗的墙角，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几秒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急得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你扔它干什么啊！”
“那是我攒了半年多工资买的！”
“可贵了！！”
李述安却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里。
甚至悠闲地交叠起双腿。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
映得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难得地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微微挑眉。
看着急得团团转的云骁。
慢悠悠开口：
“狗鼻子不是最灵了吗。”
“去捡回来。”
他顿了顿，在云骁愣怔的目光中。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捡回来，就答应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云骁眨眨眼，又猛地睁大双眼！
噌”地亮了！
“你说真的？！”
他几乎扑到李述安面前。
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笼罩下来。
李述安没说话。
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
去。
云骁二话不说，转身就冲进了黑暗里。
“戒指！戒指你在哪儿！”
他一边念叨，一边趴在地上开始摸索。
蜡烛的光，只能照亮客厅中央一片区域。
边缘和角落，都沉在黑暗里。
李述安坐在沙发上。
看着那个撅着屁股，跪在地上。
到处乱摸的背影。
看着他因为着急，而手忙脚乱的样子。
看着云骁，真的像只大型犬一样。
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搜寻。
李述安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根部。
那里，原本该戴着戒指的位置。
下一秒。
在云骁背对他时。
李述安伸进家居服口袋里。
轻轻掏出了什么。
银色的指环，在掌心泛着微光。
刚才他扔出去的，只是从茶几上，摸来的酒瓶盖。
戒指从一开始，就被他握在了手里。
李述安垂下眼睛。
看着掌心这枚小小的，滚烫的承诺。
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客厅那头，传来云骁的嘟囔：“到底滚哪儿去了……”
“哥哥，你赶紧也来找一找啊……”
“别真丢了！”
“不然结婚真的要等到我五十岁了！！！”
李述安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将那枚戒指，重新戴回了左手无名指。
尺寸，依然分毫不差。
金属微凉，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
他抬起手，对着烛光看了看。
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把星星摘了一小颗。
圈在了指间。
“找到了吗？”他扬声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还没！”
云骁闷闷的声音，从电视柜后面传来。
“你别催！我肯定能找到！”
“我鼻子灵着呢！”
李述安弯起嘴角。
他靠在沙发里，看着无名指上那圈微光。
又看看远处那个在黑暗里摸索的，毛躁又认真的背影。
烛火静静燃烧。
蜡泪堆积，像小小的，幸福的岛屿。
而他的岛屿。
此刻，正趴在电视柜后面。
一边找戒指，一边小声骂骂咧咧。
李述安闭上眼睛，轻轻笑了。
算了。
就这样吧。
毕竟。
他确实得为云骁，负责到底。
云骁接诊了两只过来打疫苗的狗狗。
一只肠胃炎的猫咪。
还帮一只受伤的流浪猫，做了清创缝合。
工作的时候，他又变成了格外专注的云大夫。
甚至比平时，更细致耐心。
好不容易把所有预约都忙完，云骁一抬头。
发现已经过了下班点。
他连忙给李述安，发了条微信。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还没发出去，他连忙删掉了。
捧着手机酝酿半天，又特意加了一个字。
【宝宝~~我今天忙过头了，你下班了没啊？】
【宝宝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李述安：【不用接我，有应酬】
云骁看着那行字，抿了抿唇。
有些羞涩又有些恼怒。
合着他这边酝酿了半天，李述安压根儿就没察觉到有啥变化？！
他咬牙切齿，继续打字：【和谁啊？在哪？几点结束？】
打完之后，又觉得这样太像查岗。
删掉重打：【好的呢宝宝，少喝点酒喔！】
发送。
李述安回得很快：【嗯】
就一个字。
云骁盯着那个“嗯”，看了几秒。
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换了衣服，跟值班的同事交代了几句。
拎起头盔，走出医院。
机车在傍晚的车流中，不断穿行。
云骁没有直接回家，反正回去这么早，李述安也不在家。
索性拐了个弯，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市中心一家安静的清吧里。
陈震岳推开厚重的木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内灯光昏暗，爵士乐低回。
空气里，弥漫着威士忌和雪茄的淡淡味道。
他环顾四周。
在靠窗的卡座上，看到了要找的人。
李述安坐在那里，面前已经摆了两个空酒杯。
看见陈震岳，他抬了抬手。
陈震岳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生很快过来，他点了杯单一麦芽，加冰。
“难得啊，小叔主动约我喝酒。”
陈震岳看着李述安，晃着杯子里所剩不多的琥珀色液体。
笑得有点吊儿郎当。
“怎么着，跟小男友吵架啦？”
李述安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霓虹灯次第亮起，街道上车水马龙。
服务生送来酒，陈震岳道了谢。
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醇厚的泥煤味在舌尖化开，带着辛辣的回甘。
“你们昨天回去，又吵架了？”陈震岳忽然问。
李述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转过头，看向陈震岳：“我们从来不吵架。”
“嘁……！”
陈震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合着之前闹得天翻地覆的，那都不算是吵架？！
“那你喊我出来，到底什么事儿啊。”
陈震岳耐着性子，直奔主题。
李述安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冰块。
“只是恰好有时间，叫你出来待会儿。”
陈震岳咂吧咂吧嘴，掏出手机看向屏幕。
“那我可就，把云骁那小子喊过来了啊……”
话音未落，他的手腕猛地被人攥住！
皮肤上一片冰凉。
激得陈震岳猛地抬头！
李述安掀起眼皮，静静地看着他。
可手腕上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放开。
“得得得得！”
“我不叫他还不行吗？！”
“使这么大劲儿，别给我攥骨折了！”
李述安这才缓缓松开手，再次端起酒杯。
清吧里的音乐，换了一首。
慢板的蓝调，萨克斯风的声音低沉缠绵。
李述安掏出来，屏幕亮着，是云骁发来的消息。
【宝宝，你大概几点结束？】
【完事儿之后告诉我，我去接你】
后面，还跟了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
李述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抬起头，看向陈震岳。
“再来一杯。”他说。
陈震岳挑眉：“不回去？”
“再坐会儿。”
很快，服务生又送来两杯酒。
李述安端起其中一杯。
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着。
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旋转，碰撞。
“震岳。”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结婚了。”
李述安看着杯中晃动的光影，声音很轻。
“你会来吗？”
陈震岳愣了两秒，随即笑了。
可是过了两秒，他就笑出不来了……
“卧槽？？！”
“李述安，你他妈玩这么大？？！”
“云骁可就比我大一岁！！！”
“你要老牛吃嫩草，吃到底？？？”
李述安扫了他一眼，抬手，揉了揉额头。
他没想到，陈震岳居然会这么大的反应。
这也是，他没办法答应云骁求婚的，其中一个原因。
“他确实还小。”
李述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才二十二岁，冲动，热血，做什么都凭一时兴起。”
“今天说一辈子，明天可能就忘了。”
陈震岳连忙喝了一口酒，将一肚子惊讶，压了下去。
“那你觉得，他是那种人吗？”陈震岳问。
李述安没说话。
“小叔。”
陈震岳放下酒杯，身体前倾。
难得正经地，看着李述安。
“我不是帮他说话，我只是客观讨论。”
“云骁那小子，平时是有点冲动。”
“有时候磨磨唧唧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但你要是说，因为他年轻，就否定他对你的感情。”
“我觉得反而是你，对云骁不公平。”
“我知道。”李述安低声说。
“那你这，纠结什么呢？”
“下了班不回家，还把我叫出来陪着。”
“还是说……你不喜欢他了？”
纠结什么……
李述安盯着杯中，逐渐融化的冰块。
怕承诺太轻，怕岁月太长。
怕热情褪去后，只剩相看两厌。
怕自己，给不了云骁想要的。
怕云骁，有一天会后悔。
李述安既爱死了云骁的年轻。
又因为这份年轻，而需要更加慎重地对待。
他不能任由云骁的一时冲动。
而用婚姻，稀里糊涂绑住云骁的手脚。
“我父母当年，也是爱得轰轰烈烈。”
李述安忽然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结果呢？用情至深，反而无法善终。”
陈震岳愣住了。
李述安很少，提起爷爷奶奶的事。
“所以你觉得，你宁愿克制自己，求一个细水长流？”
陈震岳抓住了李述安的心理，立刻反问。
“我不知道。”李述安摇头。
“我只知道，话说出口容易，要做到很难。”
“云骁现在，觉得能为我赴汤蹈火。”
“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当他发现，过日子不只是有摩天轮。”
“还有柴米油盐，还有生老病死。”
“他还会这么想吗？”
陈震岳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小叔，你这些想法，跟云骁说过吗？”
“如果你抱着这种想法，你们不管是恋爱，还是生活。”
“两个人都会很累的。”
李述安没接话，只是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
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且。”
陈震岳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觉得，你既然能想到这么远……”
“你是不是，对和他结婚这件事儿。”
“已经动了心思了？”
李述安歪歪头，抬眸看向陈震岳。
窗外的霓虹倒映在玻璃上，流光溢彩。
街道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走向自己的归处。
而他的归处，此刻在哪里？
此刻，陈震岳看着陷入沉思的李述安。
挑眉一笑，举起酒杯。
“咱们家，可是好久没办喜事了。”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李述安推开家门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关门声熄灭。
室内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漆黑一片。
昏黄跳动的暖光，从客厅方向漫过来。
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玫瑰花气味。
李述安脚步顿了顿，将钥匙放进玄关的陶碗。
换拖鞋时，目光已经扫过客厅地面——
蜡烛。
无数支红色的柱形蜡烛，从玄关一直延伸到卧室门口。
就连开放厨房的岛台上，都没有放过。
而客厅中央。
地板上，摆着一个歪歪扭扭。
勉强能看出，是心形的轮廓。
烛火安静燃烧着。
在木地板上，投出晃动的光影。
有些蜡烛，已经烧短了一截。
蜡泪堆积在底部，像是已经点了一两个小时。
而那个摆蜡烛的人……
李述安的视线，缓缓移向沙发。
云骁侧躺在沙发上，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小狗抱枕。
一条腿曲着，搁在沙发垫上。
另一条腿，毫无形象地耷拉在扶手外侧。
睡裤裤腿卷到小腿肚，露出一截劲瘦的脚踝。
他睡着了。
额发软软地搭在眉骨，呼吸均匀绵长。
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嘴角微微抿着，看起来莫名有些委屈。
李述安站在玄关，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许久之后，他走过去。
没有碰那些蜡烛，踩在木地板的空隙里。
走到沙发边。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云骁耳侧的沙发靠背上。
很轻地，低头。
嘴唇蹭了蹭云骁的唇角。
一个带着夜风微凉。
和淡淡威士忌气息的吻。
云骁的睫毛，颤了颤。
下一秒，李述安的嘴唇。
被猛地含住！
原本“熟睡”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黑亮亮的大眼睛里，哪还有半点睡意。
只有得逞的坏笑，和灼热的渴望。
云骁伸手，扣住李述安后颈。
一手搂住他的腰。
就着这个俯身的姿势，深深吻了上去。
“唔……”
李述安猝不及防。
被这个带着掠夺意味的吻，压得向后仰了仰。
但云骁不给他退开的机会。
手臂发力，两人位置瞬间颠倒——
李述安被重重地，按进沙发靠背里。
云骁整个人压了上来。
“装睡？”
李述安在亲吻的间隙，低声问。
声音被吻得有些模糊。
“等你等睡着了……”
云骁含着他的下唇，一个劲儿的舔吮。
湿热的舌撬开齿关，勾着他的舌尖纠缠。
“回来这么晚……”
这个吻，漫长而激烈。
云骁像是要把一整天的忐忑，委屈。
还有那股不服输的劲儿，通通发泄出来。
他一遍遍舔吻着，李述安的嘴唇。
从唇角到唇珠。
从轻柔的厮磨，到用力的啃咬。
像只不知餍足的大型犬，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占有。
李述安被他吻得有些喘。
手指插进他后脑的短发里，指尖陷入发根。
分不清是想推开，还是想把人按得更深。
烛光，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跳动。
空气渐渐升温。
李述安的手，从云骁的发间滑下来。
落在他汗湿的后颈。
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处突起的骨节。
在逐渐失控的亲吻间隙。
他忽然想起陈震岳，在酒吧里说的话。
——“既然能想到这么远……”
——“你是不是，对和他结婚这事儿。”
“已经动了心思了？”
他确实动了心思。
在摩天轮缓缓上升时。
在云骁红着眼睛，掏出戒指时。
甚至在更早之前——
在某个平凡夜晚。
云骁蜷在沙发里打游戏，脚丫子搭在他腿上。
理直气壮地说：“李述安我想吃西瓜！”
李述安是想过的。
想和这个人，就这样过下去。
但正因如此，才要更慎重。
“云骁……”
李述安偏头，躲开一个深吻。
气息有些不稳。
“我们谈谈……”
话音未落，指尖忽然一凉。
李述安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手，举到两人之间。
烛光在金属表面，跳跃折射。
碎钻反射出璀璨的光。
那枚昨晚，在摩天轮上见过的戒指。
此刻正安静地，套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
尺寸分毫不差。
云骁什么时候给他戴上的？
是在刚才亲吻的时候？
李述安看着那枚戒指，一时失语。
云骁撑在他上方。
呼吸，还带着激烈亲吻后的微喘。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李述安。
看着他怔然的表情，看着他指尖那圈微光。
云骁手臂一收，将李述安半托半抱地搂进怀里。
不是刚才那种，充满侵略意味的压制。
而是一个近乎依偎的姿势。
他把脸，深深埋在李述安颈窝。
声音闷闷的，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直白：
“李医生，我知道你需要时间考虑。”
“我也不要求你嫁给我了。”
他抬起头，眼睛在烛光里亮得惊人。
带着近乎幼稚，又无比认真的希冀：
“你娶我，行不行？”
“我这么小的年纪，就跟你在一起了……”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
最后，几乎是赖皮地收紧手臂：
“你必须对我负责！”
李述安怔怔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转瞬即逝的笑。
而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低低的笑声。
他笑得肩膀微颤，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笑得云骁先是一愣，随即耳根通红。
“你、你笑什么！”
云骁有些恼羞成怒。
李述安止住笑。
抬起戴着戒指的手，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烛光下，那枚戒指设计简洁。
铂金指环，中间镶着一颗不大的钻石。
切割面折射着暖黄的光，不张扬，但很亮。
“什么时候量的尺寸？”他问。
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就……上次你睡着的时候。”
云骁小声嘟囔，随即又急急补充。
“现在这枚钻石是有点小！”
“不过你可以当做是订婚戒指！”
他捧着李述安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等你想好了，答应了。”
“咱们再去挑你喜欢的！当做结婚戒指！”
李述安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枚戒指。
云骁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
又开始忐忑：“你、你要是不喜欢这个款式，我们明天就去换！”
“其实我还看中另一款，方钻的，特别配你……”
“云骁。”
李述安轻声打断他。
“嗯？”
李述安指尖，在云骁胸前T恤上轻轻一捻。
然后举到他面前。
一根浅金色的，细细的狗毛。
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你去找过陈馨了？”李述安问，语气平静。
云骁脸色“腾”地红了！
“我、我没……”
他下意识想否认。
但对上李述安了然的眼神，又泄了气。
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把脸埋进李述安肩窝。
闷声承认：“我就去问了馨姐……”
“怎么才能让你，觉得我是认真的……！”
他的呼吸，热热地喷在李述安颈侧。
声音却越来越小：“馨姐说，要正式一点。”
“要有家人在场……”
“我就想着，先跟你两个人……”
“然后等你想好了，再请馨姐和陈震岳吃饭……”
“哥哥，我这边，已经没有家人了……”
“不然，我一定通通告诉他们到场！”
“把你郑重其事的，介绍给所有人！！”
李述安感受着颈窝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腻腻歪歪的，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心里那片冻了整晚的湖，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暖流涌进来。
但他面上不显。
只是捏着那根狗毛，在云骁眼前晃了晃。
淡淡说：“你这是先斩后奏。”
云骁身体一僵。
完了，又要挨训了！
他正绞尽脑汁，想怎么解释。
却见李述安，忽然抬起戴着戒指的手。
手腕一扬——
一道银色的弧线，划过半空。
“叮”的一声轻响。
似乎把什么东西，扔了出去！
云骁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李述安突然空了的无名指。
又看看黑暗的墙角，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几秒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急得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你扔它干什么啊！”
“那是我攒了半年多工资买的！”
“可贵了！！”
李述安却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里。
甚至悠闲地交叠起双腿。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
映得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难得地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微微挑眉。
看着急得团团转的云骁。
慢悠悠开口：
“狗鼻子不是最灵了吗。”
“去捡回来。”
他顿了顿，在云骁愣怔的目光中。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捡回来，就答应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云骁眨眨眼，又猛地睁大双眼！
噌”地亮了！
“你说真的？！”
他几乎扑到李述安面前。
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笼罩下来。
李述安没说话。
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
去。
云骁二话不说，转身就冲进了黑暗里。
“戒指！戒指你在哪儿！”
他一边念叨，一边趴在地上开始摸索。
蜡烛的光，只能照亮客厅中央一片区域。
边缘和角落，都沉在黑暗里。
李述安坐在沙发上。
看着那个撅着屁股，跪在地上。
到处乱摸的背影。
看着他因为着急，而手忙脚乱的样子。
看着云骁，真的像只大型犬一样。
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搜寻。
李述安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根部。
那里，原本该戴着戒指的位置。
下一秒。
在云骁背对他时。
李述安伸进家居服口袋里。
轻轻掏出了什么。
银色的指环，在掌心泛着微光。
刚才他扔出去的，只是从茶几上，摸来的酒瓶盖。
戒指从一开始，就被他握在了手里。
李述安垂下眼睛。
看着掌心这枚小小的，滚烫的承诺。
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客厅那头，传来云骁的嘟囔：“到底滚哪儿去了……”
“哥哥，你赶紧也来找一找啊……”
“别真丢了！”
“不然结婚真的要等到我五十岁了！！！”
李述安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将那枚戒指，重新戴回了左手无名指。
尺寸，依然分毫不差。
金属微凉，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
他抬起手，对着烛光看了看。
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把星星摘了一小颗。
圈在了指间。
“找到了吗？”他扬声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还没！”
云骁闷闷的声音，从电视柜后面传来。
“你别催！我肯定能找到！”
“我鼻子灵着呢！”
李述安弯起嘴角。
他靠在沙发里，看着无名指上那圈微光。
又看看远处那个在黑暗里摸索的，毛躁又认真的背影。
烛火静静燃烧。
蜡泪堆积，像小小的，幸福的岛屿。
而他的岛屿。
此刻，正趴在电视柜后面。
一边找戒指，一边小声骂骂咧咧。
李述安闭上眼睛，轻轻笑了。
算了。
就这样吧。
毕竟。
他确实得为云骁，负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