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黏人的二十四孝小老公
晨光，是渐渐浓起来的。
先是窗帘缝隙里，那一道极细的，朦胧的灰白色。
然后，那光晕便缓慢地，不容抗拒地洇开。
染亮了房间的轮廓。
也染亮了云骁的侧脸。
他就那么盘着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手肘撑着床沿，掌心托着腮。
那双黑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
看着仍在沉睡的李述安。
李述安睡得很沉。
眉宇间那惯常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蹙痕。
此刻也松开了。
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呼吸匀长。
胸膛随着呼吸，极轻微地起伏。
云骁看着，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怎么看也看不够。
好像要把昨夜那个失态，恐惧。
最后在他怀里，颤抖着释放出一切的李述安。
和眼前，这个宁静沉睡的李述安。
仔仔细细地对照。
再小心翼翼地，在心里严丝合缝地。
拼合成一个完整的他。
一个会痛，会怕，也需要依靠的李述安。
一个只在他面前，才肯露出这一面的李述安。
这个认知，让云骁心口又酸又胀。
涌动着一种难以名状，滚烫的情愫。
他托着腮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自己的脸颊。
不知过了多久。
床上的人，眼睫颤动了一下。
眉心不可察觉地聚起一点，又缓缓松开。
要醒了。
云骁立刻屏住呼吸。
托着腮的手，放轻了力道。
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他身体微微前倾了些。
像一株渴求阳光的植物，悄无声息地凑近光源。
李述安缓缓睁开眼。
起初，眼神还有些空茫的睡意。
对焦需要一点时间。
然后，他察觉到了，那道几乎凝成实质。
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他微微侧过头。
正好对上云骁近在咫尺，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眼睛里，盛着太多东西——
专注，等待。
一点小心翼翼的探寻。
还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纯粹的爱慕。
“看多久了？”李述安开口。
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比平时更沉几分。
云骁眨了眨眼，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被晨露洗过的叶子。
“没多久。”他说。
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这一刻似的。
“就看着你睡。”
李述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回视着他。
晨光落在云骁脸上，给他轮廓镀上。
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年轻人眼底，有熬夜的淡青。
但眼神清亮。
精神头足得，像只守了一夜。
终于等到主人醒来的大狗。
是那种大型的，毛色温暖漂亮。
眼神湿漉漉，又全心全意的大狗。
这个念头，让李述安眼底。
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他撑着床垫，想要坐起身。
身上有些酸软。
是昨夜情绪和体力，双重透支后的乏力。
但并不难受，反而有种懒洋洋的松弛感。
“要起来？”
云骁立刻跟着动，手臂一伸。
不由分说地，又圈住了李述安的腰。
脸颊贴着他侧腹的衬衫布料，蹭了蹭。
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鼻音的喟叹。
“再躺会儿嘛。”
这动作自然极了，带着点不经意的撒娇。
李述安被他蹭得，动作一顿。
抬手，指节曲起。
很轻地，敲了敲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松手，我去洗漱。”
“哦。”
云骁应着。
手臂却没收回去，反而就着这个半搂半抱的姿势。
跟着李述安一起，从床上坐起来。
李述安掀开被子下床，他也跟着起身。
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亦步亦趋。
李述安走了两步，停下。
转身。
云骁也跟着停下。
仰脸看他，眼神无辜。
“我自己去。”李述安说。
“我知道啊。”
云骁点头，一脸“我当然知道”的表情。
脚下却没有改变方向。
李述安看了他两秒，转身继续朝浴室走。
云骁立刻跟上，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像是他身后一条无声的，忠诚的影子。
直到李述安走到浴室门口，手握上门把手。
身后的“影子”，依然贴着。
李述安再次停下，转身。
云骁也再次停下，眼睛眨了眨。
“云骁。”
李述安叫他的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
云骁应，尾音微微上扬。
“我要上厕所。”李述安陈述。
“上啊。”
云骁点头，眼神清澈。
仿佛不理解，这有什么问题。
李述安沉默地看着他。
云骁也坦然地看着他。
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表达自己的困惑。
两人在浴室门口，无声对峙了几秒。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张力在流动。
云骁的眼神，明明很干净。
甚至带着点纯然的无辜。
可李述安就是从里面，读出了别的东西——
一种固执的，不肯退让的守护。
一种“我必须看着你，确认你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的。
近乎本能的焦虑。
昨夜留下的影子，并没有因为一场睡眠，和一次“诊疗”。
就完全消散。
它只是潜入了更深处。
化作了此刻，黏人的跟随。
李述安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不再说什么，推门进了浴室。
云骁自然无比地，跟了进去。
还顺手带上了门。
浴室空间宽敞。
但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站在里面。
尤其其中一个，还亦步亦趋地贴着另一个。
立刻就显得有些逼仄了。
李述安走到马桶前，停顿了一下。
身后那道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他背上。
他微微吸了口气，解开睡裤的松紧带。
动作做到一半，还是没忍住。
再次转身。
云骁就站在他身后，不足半步远的地方。
几乎要贴上来。
正睁着眼睛，毫不避讳地看着他……
手里的动作。
李述安拎着裤腰的手指，紧了紧。
“云骁。”
他声音比刚才，沉了一度。
“你这样，我尿不出来。”
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无可奈何的困扰。
云骁“哦”了一声，像是才反应过来。
但他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凑。
下巴，几乎要搁到李述安肩膀上。
目光顺着李述安的手臂，不老实的往下溜。
然后……
他竟然伸出手，似乎是想帮忙。
“我帮你……”话音未落。
“啪”一声轻响。
李述安空着的那只手，又快又准地。
拍开了云骁意图不轨的爪子。
力道不重，但足够清脆，也足够表明态度。
云骁缩回手，摸了摸自己被拍红的手背。
撇了撇嘴。
他没喊疼，也没生气。
只是抬起眼，舔了舔自己有点尖的虎牙。
眼神里掠过一丝狡黠的，得寸进尺未遂的遗憾。
然后，他慢吞吞地，终于向后退了半步。
就半步。
背靠在了冰凉的瓷砖墙上，双臂抱胸。
好整以暇地，看着李述安。
那姿态，俨然是：
我退让了，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你就凑合尿吧。
李述安：“……”
他闭了闭眼，转回身。
被这么一打岔，那点生理需求反而更清晰了。
他不再理会身后，那道灼人的视线。
快速解决完，走到洗手台前开水洗手。
云骁立刻又贴了过来。
手臂从李述安身侧，伸过去。
挤了洗手液，手心手背搓出泡沫。
然后很自然地，去抓李述安湿漉漉的手。
十指交缠。
仔仔细细地，连指缝都给他搓洗干净。
动作流畅得，仿佛练习过千百遍。
温热的水流，冲过两人交握的手。
泡沫被冲走，露出干净的手指。
云骁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此刻紧紧扣着李述安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
李述安垂眼看着，没挣开。
洗漱完毕。
云骁又变戏法似的，拿出挤好牙膏的牙刷。
递给李述安。
然后自己也拿了一支。
两人并排，站在宽大的镜子前。
满嘴泡沫，沉默地刷牙。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只穿着睡裤，赤着上身。
身上，还带着些暧昧的痕迹。
神情平静里，带着点纵容的无奈。
另一个，穿着皱巴巴的平角内裤。
头发睡得翘起一撮，眼睛亮亮的。
时不时从镜子里，偷瞄旁边的人。
嘴角沾着一点白色泡沫，像个偷到糖吃的大男孩。
一种寻常，又诡异的温馨。
早餐是送到房间的。
精致的餐车推进来，中西合璧，琳琅满目。
云骁很殷勤地布好盘，拉着李述安在餐桌旁坐下。
李述安刚拿起筷子，云骁就端着一碗熬得浓稠的。
点缀着葱花和蛋丝的鸡茸粥，凑了过来。
舀起一勺，在唇边吹了吹。
手腕一转，勺子稳稳递到李述安唇边。
“尝尝这个，养胃。”
云骁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一脸期待。
李述安看着那勺子，又看看云骁，没动。
“我自己来。”他说。
“我喂你。”
云骁坚持，勺子又往前递了半分。
“云骁。”
李述安语气里，那点无奈又浮现出来。
“啊——”
云骁直接张开了嘴，做了个示范，眼神执拗。
李述安沉默地看着他。
云骁就举着勺子，稳稳地停在他唇边。
大有“你不吃我就不放下”的架势。
晨光里，年轻人的眼神干净，执拗。
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软乎乎的坚持。
僵持了几秒。
李述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微微低头，就着云骁的手，含住了那勺粥。
温度刚好，浓稠鲜香。
顺着食道滑下去，暖意融融。
云骁立刻眉开眼笑。
又舀起一勺，继续递过去。
这次李述安配合了些，又吃了一口。
第三勺递过来时，李述安偏开了头。
“可以了，我自己吃别的。”
云骁不干，勺子追着他的唇。
李述安抬手挡开，云骁锲而不舍。
两人一个躲，一个追。
勺子在空中，划出短短的弧线。
“别闹。”
李述安握住云骁手腕，制止他幼稚的行径。
“再吃一口，最后一口。”
云骁讨价还价。
“饱了。”
“你才吃两口！”
“胃口不好。”
“胃口不好，更要多喝粥养着。”
云骁振振有词，手腕一挣，勺子又凑近。
见李述安抿着唇，不肯张口。
他眼珠一转。
空着的手突然伸过来，轻轻捏住了李述安的鼻子。
“唔……”
李述安呼吸一滞，被迫张开了嘴。
云骁手疾眼快。
勺子顺势塞了进去，还往里推了推。
“咕咚。”
李述安不得不吞了下去。
他瞪了云骁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威力，倒像被大狗扑了一身水。
有点狼狈，有点恼，又有点没辙。
云骁笑得见牙不见眼，这才满意地放下粥碗。
转而，给他夹了个晶莹剔透的虾饺。
“那吃这个，补充蛋白质。”
一顿早餐，就在云骁无微不至。
几乎算得上“强迫”的投喂中，缓慢度过。
李述安抗议无效，只好由着他。
只是偶尔，在云骁又试图捏他鼻子时。
他会准确捉住那只作乱的手，放到唇边。
轻轻吻一下他的指尖。
不重，带着点温软的触感，和纵容的意味。
“乖点。”他说。
看着云骁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云骁果然就乖了那么几分钟，手指蜷缩着收回去。
眼睛亮得惊人，像藏了星星。
然后，又忍不住凑近。
小声抱怨：“你还说呢……！”
“昨晚是谁不乖，累成那样还要……”
“云骁。”
李述安打断他，夹起一块桂花糕，塞进他嘴里。
“食不言。”
云骁被堵了嘴。
鼓着腮帮子，像只偷食的仓鼠。
含糊地“唔唔”两声，眼睛弯了起来。
早餐后，两人换了衣服。
李述安依旧是简约的休闲装。
云骁则套了宽松的T恤和短裤，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腿。
酒店顶层的无边泳池旁，阳光正好。
这个时间，人不多。
他们挑了处僻静的角落。
两张躺椅并排放着，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矮几。
李述安戴上墨镜，躺了下去。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驱散了骨髓深处，最后一丝寒意和疲惫。
他闭上眼，听着不远处泳池里隐约的水声。
很放松，很安宁。
可这安宁，没持续多久。
他就感觉到旁边那道视线，又黏了过来。
即使闭着眼，戴着墨镜。
他也能清晰感觉到，云骁的目光。
像羽毛一样，在他脸上，身上扫来扫去。
带着点好奇，带着点审视。
更多的是一种……
安静的，贪婪的注视。
李述安不动声色。
那道目光，就越来越大胆。
越来越不加掩饰。
从他的脸，移到锁骨，再到胸膛。
腰腹……
停留片刻。
又溜回脸上，反复逡巡。
像一只确认了领地安全的大型犬。
开始用鼻子和眼睛，一寸寸丈量，标记属于它的所有物。
李述安的呼吸，依旧平稳。
放在身侧的手指，却动了一下。
就在云骁又一次将目光。
从他线条流畅的小腿。
缓缓上移到，被休闲裤包裹的，笔直修长的大腿时……
李述安忽然抬起手。
用两根手指，将鼻梁上的墨镜，往下压了压。
露出一双深邃的，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微微侧过头。
目光透过墨镜上方的空隙，精准地落在云骁脸上。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
眼神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洞悉一切的意味。
云骁偷看，被抓个正着。
身体僵了一下。
随即立刻移开视线，假装看远处的风景。
耳根却悄悄红了。
李述安没说话，只是就那么看着他。
目光沉静，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打量。
云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喉结轻轻滚动。
他又飞快地，瞥了李述安一眼。
却正好撞进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里。
“……”
云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李述安看着他这副，难得有点局促的样子。
嘴角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然后，他重新将墨镜推回鼻梁，遮住了眼睛。
就在云骁以为警报解除，准备继续“欣赏”时。
李述安开口了。
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磁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笑意。
“宝宝。”
他叫得极自然。
那两个字，在唇齿间滚过。
带着点说不出的亲昵，和……撩拨。
云骁的心脏，不争气地重重跳了一下。
这个称呼，李述安很少用。
偶尔在某种时刻，会贴着他汗湿的耳根。
用气音呢喃出来。
此刻在光天化日下，被他用这样平淡又慵懒的语气叫出来。
威力竟丝毫不减。
“嗯？”
云骁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发紧。
李述安没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
用指尖，很轻地推了推墨镜的镜框。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种漫不经心的性感。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继续说下去。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不然，李医生带你出去玩吧？”
他顿了顿，隔着深色的镜片。
目光似乎准确地，落在云骁脸上。
带着点询问，又带着点笃定的纵容。
“怎么样。”
那语气，那姿态。
像极了大人，哄着因为闹别扭。
而待在家里，百无聊赖的小朋友。
也像极了……
某种心照不宣的补偿，和安抚。
为昨夜自己的失态。
也为今天早晨，云骁那过于明显的不安和黏人。
云骁愣了一瞬。
随即，巨大纯粹的喜悦。
像烟花一样，在他眼底炸开！
那点被抓包的局促，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真的？！”
他几乎是瞬间，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眼睛瞪得圆圆的，亮得惊人。
不等李述安回答，他已经一个箭步冲过来。
弯腰，伸手——
在李述安略显错愕的目光中。
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猛地发力！
“诶——！”
天旋地转。
李述安眼前一花。
整个人已经被云骁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墨镜差点滑落。
他伸手扶住镜框，另一只手抓住了云骁胸前的衣料。
“云骁！放我下来！”
他低喝，声音里带着点罕见的窘迫。
这姿势……
“不放！”
云骁回答得斩钉截铁。
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欢欣。
他抱着李述安，脚下转了个圈，又转了个圈。
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
泳池边的微风拂过，带着水汽的清凉。
李述安被他抱着转圈。
视线里，是飞速旋转的蓝天，白云。
澄澈的池水。
和云骁近在咫尺，灿烂到晃眼的笑容。
那笑容，驱散了一切阴霾。
“哈哈哈！出去玩！”
“李医生带我出去玩！”
云骁一边转，一边忍不住笑出声。
声音清朗，在空旷的泳池边回荡。
他抱着李述安，又转了两圈。
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但依旧没松手。
只是微微喘息着，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李述安的墨镜，在刚才的旋转中。
歪到了一边，露出那双深邃好看的眼睛。
此刻正带着点无奈。
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纵容笑意。
温柔地看着他。
阳光落在李述安脸上，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暖色。
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细微的，真实的温柔。
“放我下来，像什么样子。”
李述安拍了拍他的手臂。
语气是责备的，眼底却没有半分恼意。
云骁嘿嘿笑着，非但没放，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还故意掂了掂。
换来李述安警告性的一瞥。
“好，放你下来。”
云骁从善如流，动作却依旧小心。
稳稳地将李述安，放回躺椅边站好。
还顺手，帮他扶正了歪掉的墨镜。
他后退半步，站在李述安面前。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着“高兴”。
“我们去哪玩？”
他问，声音雀跃。
李述安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
目光透过墨镜，扫过云骁兴奋得发红的脸颊。
他抬起手，很轻地、
在云骁毛茸茸的发顶，揉了一把。
“去了就知道。”他说。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去换衣服。”
“嗯！”
云骁用力点头，转身就往房间跑。
跑到一半，又停住。
回头冲李述安挥手，笑容灿烂得晃眼。
“你等我！很快！”
看着那个雀跃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李述安才收回视线。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那里，不知何时。
也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阳光很好。
风也温柔。
是该出去走走了。
先是窗帘缝隙里，那一道极细的，朦胧的灰白色。
然后，那光晕便缓慢地，不容抗拒地洇开。
染亮了房间的轮廓。
也染亮了云骁的侧脸。
他就那么盘着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手肘撑着床沿，掌心托着腮。
那双黑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
看着仍在沉睡的李述安。
李述安睡得很沉。
眉宇间那惯常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蹙痕。
此刻也松开了。
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呼吸匀长。
胸膛随着呼吸，极轻微地起伏。
云骁看着，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怎么看也看不够。
好像要把昨夜那个失态，恐惧。
最后在他怀里，颤抖着释放出一切的李述安。
和眼前，这个宁静沉睡的李述安。
仔仔细细地对照。
再小心翼翼地，在心里严丝合缝地。
拼合成一个完整的他。
一个会痛，会怕，也需要依靠的李述安。
一个只在他面前，才肯露出这一面的李述安。
这个认知，让云骁心口又酸又胀。
涌动着一种难以名状，滚烫的情愫。
他托着腮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自己的脸颊。
不知过了多久。
床上的人，眼睫颤动了一下。
眉心不可察觉地聚起一点，又缓缓松开。
要醒了。
云骁立刻屏住呼吸。
托着腮的手，放轻了力道。
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他身体微微前倾了些。
像一株渴求阳光的植物，悄无声息地凑近光源。
李述安缓缓睁开眼。
起初，眼神还有些空茫的睡意。
对焦需要一点时间。
然后，他察觉到了，那道几乎凝成实质。
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他微微侧过头。
正好对上云骁近在咫尺，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眼睛里，盛着太多东西——
专注，等待。
一点小心翼翼的探寻。
还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纯粹的爱慕。
“看多久了？”李述安开口。
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比平时更沉几分。
云骁眨了眨眼，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被晨露洗过的叶子。
“没多久。”他说。
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这一刻似的。
“就看着你睡。”
李述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回视着他。
晨光落在云骁脸上，给他轮廓镀上。
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年轻人眼底，有熬夜的淡青。
但眼神清亮。
精神头足得，像只守了一夜。
终于等到主人醒来的大狗。
是那种大型的，毛色温暖漂亮。
眼神湿漉漉，又全心全意的大狗。
这个念头，让李述安眼底。
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他撑着床垫，想要坐起身。
身上有些酸软。
是昨夜情绪和体力，双重透支后的乏力。
但并不难受，反而有种懒洋洋的松弛感。
“要起来？”
云骁立刻跟着动，手臂一伸。
不由分说地，又圈住了李述安的腰。
脸颊贴着他侧腹的衬衫布料，蹭了蹭。
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鼻音的喟叹。
“再躺会儿嘛。”
这动作自然极了，带着点不经意的撒娇。
李述安被他蹭得，动作一顿。
抬手，指节曲起。
很轻地，敲了敲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松手，我去洗漱。”
“哦。”
云骁应着。
手臂却没收回去，反而就着这个半搂半抱的姿势。
跟着李述安一起，从床上坐起来。
李述安掀开被子下床，他也跟着起身。
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亦步亦趋。
李述安走了两步，停下。
转身。
云骁也跟着停下。
仰脸看他，眼神无辜。
“我自己去。”李述安说。
“我知道啊。”
云骁点头，一脸“我当然知道”的表情。
脚下却没有改变方向。
李述安看了他两秒，转身继续朝浴室走。
云骁立刻跟上，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像是他身后一条无声的，忠诚的影子。
直到李述安走到浴室门口，手握上门把手。
身后的“影子”，依然贴着。
李述安再次停下，转身。
云骁也再次停下，眼睛眨了眨。
“云骁。”
李述安叫他的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
云骁应，尾音微微上扬。
“我要上厕所。”李述安陈述。
“上啊。”
云骁点头，眼神清澈。
仿佛不理解，这有什么问题。
李述安沉默地看着他。
云骁也坦然地看着他。
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表达自己的困惑。
两人在浴室门口，无声对峙了几秒。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张力在流动。
云骁的眼神，明明很干净。
甚至带着点纯然的无辜。
可李述安就是从里面，读出了别的东西——
一种固执的，不肯退让的守护。
一种“我必须看着你，确认你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的。
近乎本能的焦虑。
昨夜留下的影子，并没有因为一场睡眠，和一次“诊疗”。
就完全消散。
它只是潜入了更深处。
化作了此刻，黏人的跟随。
李述安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不再说什么，推门进了浴室。
云骁自然无比地，跟了进去。
还顺手带上了门。
浴室空间宽敞。
但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站在里面。
尤其其中一个，还亦步亦趋地贴着另一个。
立刻就显得有些逼仄了。
李述安走到马桶前，停顿了一下。
身后那道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他背上。
他微微吸了口气，解开睡裤的松紧带。
动作做到一半，还是没忍住。
再次转身。
云骁就站在他身后，不足半步远的地方。
几乎要贴上来。
正睁着眼睛，毫不避讳地看着他……
手里的动作。
李述安拎着裤腰的手指，紧了紧。
“云骁。”
他声音比刚才，沉了一度。
“你这样，我尿不出来。”
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无可奈何的困扰。
云骁“哦”了一声，像是才反应过来。
但他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凑。
下巴，几乎要搁到李述安肩膀上。
目光顺着李述安的手臂，不老实的往下溜。
然后……
他竟然伸出手，似乎是想帮忙。
“我帮你……”话音未落。
“啪”一声轻响。
李述安空着的那只手，又快又准地。
拍开了云骁意图不轨的爪子。
力道不重，但足够清脆，也足够表明态度。
云骁缩回手，摸了摸自己被拍红的手背。
撇了撇嘴。
他没喊疼，也没生气。
只是抬起眼，舔了舔自己有点尖的虎牙。
眼神里掠过一丝狡黠的，得寸进尺未遂的遗憾。
然后，他慢吞吞地，终于向后退了半步。
就半步。
背靠在了冰凉的瓷砖墙上，双臂抱胸。
好整以暇地，看着李述安。
那姿态，俨然是：
我退让了，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你就凑合尿吧。
李述安：“……”
他闭了闭眼，转回身。
被这么一打岔，那点生理需求反而更清晰了。
他不再理会身后，那道灼人的视线。
快速解决完，走到洗手台前开水洗手。
云骁立刻又贴了过来。
手臂从李述安身侧，伸过去。
挤了洗手液，手心手背搓出泡沫。
然后很自然地，去抓李述安湿漉漉的手。
十指交缠。
仔仔细细地，连指缝都给他搓洗干净。
动作流畅得，仿佛练习过千百遍。
温热的水流，冲过两人交握的手。
泡沫被冲走，露出干净的手指。
云骁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此刻紧紧扣着李述安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
李述安垂眼看着，没挣开。
洗漱完毕。
云骁又变戏法似的，拿出挤好牙膏的牙刷。
递给李述安。
然后自己也拿了一支。
两人并排，站在宽大的镜子前。
满嘴泡沫，沉默地刷牙。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只穿着睡裤，赤着上身。
身上，还带着些暧昧的痕迹。
神情平静里，带着点纵容的无奈。
另一个，穿着皱巴巴的平角内裤。
头发睡得翘起一撮，眼睛亮亮的。
时不时从镜子里，偷瞄旁边的人。
嘴角沾着一点白色泡沫，像个偷到糖吃的大男孩。
一种寻常，又诡异的温馨。
早餐是送到房间的。
精致的餐车推进来，中西合璧，琳琅满目。
云骁很殷勤地布好盘，拉着李述安在餐桌旁坐下。
李述安刚拿起筷子，云骁就端着一碗熬得浓稠的。
点缀着葱花和蛋丝的鸡茸粥，凑了过来。
舀起一勺，在唇边吹了吹。
手腕一转，勺子稳稳递到李述安唇边。
“尝尝这个，养胃。”
云骁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一脸期待。
李述安看着那勺子，又看看云骁，没动。
“我自己来。”他说。
“我喂你。”
云骁坚持，勺子又往前递了半分。
“云骁。”
李述安语气里，那点无奈又浮现出来。
“啊——”
云骁直接张开了嘴，做了个示范，眼神执拗。
李述安沉默地看着他。
云骁就举着勺子，稳稳地停在他唇边。
大有“你不吃我就不放下”的架势。
晨光里，年轻人的眼神干净，执拗。
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软乎乎的坚持。
僵持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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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述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微微低头，就着云骁的手，含住了那勺粥。
温度刚好，浓稠鲜香。
顺着食道滑下去，暖意融融。
云骁立刻眉开眼笑。
又舀起一勺，继续递过去。
这次李述安配合了些，又吃了一口。
第三勺递过来时，李述安偏开了头。
“可以了，我自己吃别的。”
云骁不干，勺子追着他的唇。
李述安抬手挡开，云骁锲而不舍。
两人一个躲，一个追。
勺子在空中，划出短短的弧线。
“别闹。”
李述安握住云骁手腕，制止他幼稚的行径。
“再吃一口，最后一口。”
云骁讨价还价。
“饱了。”
“你才吃两口！”
“胃口不好。”
“胃口不好，更要多喝粥养着。”
云骁振振有词，手腕一挣，勺子又凑近。
见李述安抿着唇，不肯张口。
他眼珠一转。
空着的手突然伸过来，轻轻捏住了李述安的鼻子。
“唔……”
李述安呼吸一滞，被迫张开了嘴。
云骁手疾眼快。
勺子顺势塞了进去，还往里推了推。
“咕咚。”
李述安不得不吞了下去。
他瞪了云骁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威力，倒像被大狗扑了一身水。
有点狼狈，有点恼，又有点没辙。
云骁笑得见牙不见眼，这才满意地放下粥碗。
转而，给他夹了个晶莹剔透的虾饺。
“那吃这个，补充蛋白质。”
一顿早餐，就在云骁无微不至。
几乎算得上“强迫”的投喂中，缓慢度过。
李述安抗议无效，只好由着他。
只是偶尔，在云骁又试图捏他鼻子时。
他会准确捉住那只作乱的手，放到唇边。
轻轻吻一下他的指尖。
不重，带着点温软的触感，和纵容的意味。
“乖点。”他说。
看着云骁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云骁果然就乖了那么几分钟，手指蜷缩着收回去。
眼睛亮得惊人，像藏了星星。
然后，又忍不住凑近。
小声抱怨：“你还说呢……！”
“昨晚是谁不乖，累成那样还要……”
“云骁。”
李述安打断他，夹起一块桂花糕，塞进他嘴里。
“食不言。”
云骁被堵了嘴。
鼓着腮帮子，像只偷食的仓鼠。
含糊地“唔唔”两声，眼睛弯了起来。
早餐后，两人换了衣服。
李述安依旧是简约的休闲装。
云骁则套了宽松的T恤和短裤，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腿。
酒店顶层的无边泳池旁，阳光正好。
这个时间，人不多。
他们挑了处僻静的角落。
两张躺椅并排放着，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矮几。
李述安戴上墨镜，躺了下去。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驱散了骨髓深处，最后一丝寒意和疲惫。
他闭上眼，听着不远处泳池里隐约的水声。
很放松，很安宁。
可这安宁，没持续多久。
他就感觉到旁边那道视线，又黏了过来。
即使闭着眼，戴着墨镜。
他也能清晰感觉到，云骁的目光。
像羽毛一样，在他脸上，身上扫来扫去。
带着点好奇，带着点审视。
更多的是一种……
安静的，贪婪的注视。
李述安不动声色。
那道目光，就越来越大胆。
越来越不加掩饰。
从他的脸，移到锁骨，再到胸膛。
腰腹……
停留片刻。
又溜回脸上，反复逡巡。
像一只确认了领地安全的大型犬。
开始用鼻子和眼睛，一寸寸丈量，标记属于它的所有物。
李述安的呼吸，依旧平稳。
放在身侧的手指，却动了一下。
就在云骁又一次将目光。
从他线条流畅的小腿。
缓缓上移到，被休闲裤包裹的，笔直修长的大腿时……
李述安忽然抬起手。
用两根手指，将鼻梁上的墨镜，往下压了压。
露出一双深邃的，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微微侧过头。
目光透过墨镜上方的空隙，精准地落在云骁脸上。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
眼神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洞悉一切的意味。
云骁偷看，被抓个正着。
身体僵了一下。
随即立刻移开视线，假装看远处的风景。
耳根却悄悄红了。
李述安没说话，只是就那么看着他。
目光沉静，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打量。
云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喉结轻轻滚动。
他又飞快地，瞥了李述安一眼。
却正好撞进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里。
“……”
云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李述安看着他这副，难得有点局促的样子。
嘴角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然后，他重新将墨镜推回鼻梁，遮住了眼睛。
就在云骁以为警报解除，准备继续“欣赏”时。
李述安开口了。
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磁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笑意。
“宝宝。”
他叫得极自然。
那两个字，在唇齿间滚过。
带着点说不出的亲昵，和……撩拨。
云骁的心脏，不争气地重重跳了一下。
这个称呼，李述安很少用。
偶尔在某种时刻，会贴着他汗湿的耳根。
用气音呢喃出来。
此刻在光天化日下，被他用这样平淡又慵懒的语气叫出来。
威力竟丝毫不减。
“嗯？”
云骁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发紧。
李述安没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
用指尖，很轻地推了推墨镜的镜框。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种漫不经心的性感。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继续说下去。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不然，李医生带你出去玩吧？”
他顿了顿，隔着深色的镜片。
目光似乎准确地，落在云骁脸上。
带着点询问，又带着点笃定的纵容。
“怎么样。”
那语气，那姿态。
像极了大人，哄着因为闹别扭。
而待在家里，百无聊赖的小朋友。
也像极了……
某种心照不宣的补偿，和安抚。
为昨夜自己的失态。
也为今天早晨，云骁那过于明显的不安和黏人。
云骁愣了一瞬。
随即，巨大纯粹的喜悦。
像烟花一样，在他眼底炸开！
那点被抓包的局促，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真的？！”
他几乎是瞬间，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眼睛瞪得圆圆的，亮得惊人。
不等李述安回答，他已经一个箭步冲过来。
弯腰，伸手——
在李述安略显错愕的目光中。
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猛地发力！
“诶——！”
天旋地转。
李述安眼前一花。
整个人已经被云骁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墨镜差点滑落。
他伸手扶住镜框，另一只手抓住了云骁胸前的衣料。
“云骁！放我下来！”
他低喝，声音里带着点罕见的窘迫。
这姿势……
“不放！”
云骁回答得斩钉截铁。
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欢欣。
他抱着李述安，脚下转了个圈，又转了个圈。
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
泳池边的微风拂过，带着水汽的清凉。
李述安被他抱着转圈。
视线里，是飞速旋转的蓝天，白云。
澄澈的池水。
和云骁近在咫尺，灿烂到晃眼的笑容。
那笑容，驱散了一切阴霾。
“哈哈哈！出去玩！”
“李医生带我出去玩！”
云骁一边转，一边忍不住笑出声。
声音清朗，在空旷的泳池边回荡。
他抱着李述安，又转了两圈。
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但依旧没松手。
只是微微喘息着，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李述安的墨镜，在刚才的旋转中。
歪到了一边，露出那双深邃好看的眼睛。
此刻正带着点无奈。
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纵容笑意。
温柔地看着他。
阳光落在李述安脸上，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暖色。
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细微的，真实的温柔。
“放我下来，像什么样子。”
李述安拍了拍他的手臂。
语气是责备的，眼底却没有半分恼意。
云骁嘿嘿笑着，非但没放，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还故意掂了掂。
换来李述安警告性的一瞥。
“好，放你下来。”
云骁从善如流，动作却依旧小心。
稳稳地将李述安，放回躺椅边站好。
还顺手，帮他扶正了歪掉的墨镜。
他后退半步，站在李述安面前。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着“高兴”。
“我们去哪玩？”
他问，声音雀跃。
李述安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
目光透过墨镜，扫过云骁兴奋得发红的脸颊。
他抬起手，很轻地、
在云骁毛茸茸的发顶，揉了一把。
“去了就知道。”他说。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去换衣服。”
“嗯！”
云骁用力点头，转身就往房间跑。
跑到一半，又停住。
回头冲李述安挥手，笑容灿烂得晃眼。
“你等我！很快！”
看着那个雀跃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李述安才收回视线。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那里，不知何时。
也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阳光很好。
风也温柔。
是该出去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