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告知后来者，此路不通
下午两点整。
会议中心宴会厅内，座无虚席。
衣冠楚楚的专家学者，医药企业代表，投资人。
媒体记者，济济一堂。
低声交谈声，如同潮水般嗡嗡作响。
主席台上。
巨大的LED屏幕，显示着本次高端论坛的主题——
“新时代医药创新与合规发展”。
一切，似乎与过去两天并无不同。
依旧是那个精英汇聚，觥筹交错的舞台。
但云骁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和李述安，陈震岳。
坐在靠后一些的座位上。
这个位置并不显眼。
却能清晰地，看到整个会场。
尤其是前方主桌区域。
刘振邦正与几位颇有身份的学者，谈笑风生。
红光满面，志得意满。
贾宏发坐在不远处，与另一位官员模样的人。
低声交谈着什么。
李述安坐在云骁身边，腰背挺直。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
看不出丝毫情绪。
但云骁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静。
与周围浮动的躁动，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山岳将倾前的，绝对凝滞。
陈震岳，坐在李述安另一侧。
手肘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指尖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着某种节奏。
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会场几个出入口。
以及混在人群中。
几个看似寻常，却格外警惕的身影。
钟明远没有出现在主桌。
他坐在主席台侧方，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
身边，是几位药监局，和卫健委的高级官员。
他依旧穿着熨帖的中山装，脸上带着一丝公式化。
略显凝重的微笑。
偶尔与旁人，说一两句话。
主持人，是位风度翩翩的知名媒体人。
他走上台，简短开场。
感谢主办方，介绍今日下午的重磅议程。
一场关于“医药创新伦理与监管边界”的圆桌对话。
参与嘉宾，分量极重。
包括了刘振邦，贾宏发。
以及几位顶尖医院的院长，和学术权威。
“现在，让我们有请各位嘉宾。”
“上台就座！”
掌声响起。
刘振邦笑容满面地，站起身。
与身旁人，谦让一下。
便龙行虎步地，走向主席台。
贾宏发也整理了一下衣襟，步伐稳健地跟上。
聚光灯追随着他们，镜头闪烁。
这是属于他们的高光时刻。
至少他们自己，如此认为。
云骁的心跳。
随着刘振邦每一步踏上台阶，而逐次加重。
他下意识地，再次握住了身旁李述安的手。
李述安手指微凉。
但在他握上去的瞬间，轻轻回握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
嘉宾落座，主持人开始引导话题。
从宏大的产业创新，谈到具体的政策支持。
气氛看似热烈而高端。
刘振邦侃侃而谈。
大谈新诚药业“以患者为中心”的研发理念，和“突破性”的成果。
话语中，不时引经据典。
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有企业家的抱负，又显出一丝学者的谦逊。
贾宏发则从政策，和监管角度。
强调“鼓励创新”，与“守住底线”并重。
言辞严谨，滴水不漏。
一切，都像是一场完美的演出。
直到主持人，话锋看似不经意地一转。
“说到守住底线，合规经营是企业的生命线。”
“最近行业内外，其实也有一些关于……”
“嗯，关于某些急功近利。甚至铤而走险现象的讨论。”
“不知几位嘉宾，如何看待。”
“在巨大利益诱惑面前，企业该如何自律。”
“监管又该如何有效作为，防止劣币驱逐良币？”
问题不算特别尖锐。
在这种场合，甚至算是老生常谈。
刘振邦脸上笑容不变，正准备接过话头。
再次阐述一番“社会责任”，和“行业自律”的陈词滥调。
就在此时——
宴会厅侧后方，一扇不起眼的门被推开。
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上。
但云骁看见了。
进来的不是服务员，也不是迟到的与会者。
是六个人。
他们分成两组，三人一组。
步履沉稳，动作协调，目光如电。
他们穿着便装。
但那种训练有素，目不斜视的气场。
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胸前都别着一枚小小的。
不反光的徽章。
其中两人，云骁甚至依稀记得。
是之前，与钟明远一同离开的随行人员。
这六人进入会场后，并未东张西望。
而是极其自然，目标明确地。
向着不同方向散开。
其中两人，悄无声息地。
站在了宴会厅，通往外部的主要出口内侧。
另外四人，则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汇入听众席的边缘。
目光似有若无地，锁定着主席台。
以及……
听众席前排的某个位置。
云骁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感到李述安握着他的手，也收紧了一瞬。
主席台上，刘振邦的发言刚刚开始。
“自律当然至关重要，我们新诚一直秉持……”
“抱歉，打断一下。”
一个平静清晰，却透过优质麦克风。
传遍会场每一个角落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主持人。
声音，来自主席台侧方。
所有的目光，包括台上的刘振邦，贾宏发。
台下的所有听众，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
钟明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主席台侧方的发言席。
他没有拿讲稿，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
面前的麦克风。
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望而生畏。
属于上位者的凝重与威严。
灯光打在他熨帖的中山装上，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会场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连背景音乐，都在不知不觉中停止了。
刘振邦的话，卡在喉咙里。
脸上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眼神里，闪过惊疑。
贾宏发眉头深深蹙起。
“借这个场合，耽误诸位几分钟时间。”
钟明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通报两件，与本次论坛主题。”
“密切相关，且性质极为严重的事项。”
他略微停顿，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台下。
尤其在刘振邦和贾宏发脸上，停留了半秒。
那半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第一。”钟明远开口。
声音在寂静的会场里，久久回荡。
“经初步核查，新诚药业集团。”
“在多个创新药物，及医疗器械的研发，申报。”
“生产及销售环节。”
“涉嫌存在系统性，团伙性的严重违法违规行为。”
“哗——！”
台下，瞬间一片低低的哗然！
镜头疯狂转向钟明远。
又转向台上，脸色骤然惨白的刘振邦。
钟明远毫不停顿，语调平稳却极具穿透力。
“包括但不限于：编造，篡改临床试验数据。”
“生产并销售，不符合强制性标准，以次充好的医疗器械。”
“特别是，植入类心血管器械，涉及重大医疗安全隐患。”
“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竞争对手核心技术资料。”
“进行不正当竞争。”
“以及，为获取不当利益。”
“向医疗机构，相关评审专家及监管人员。”
“进行巨额贿赂。”
每说一项，刘振邦的脸色就白一分。
贾宏发的背脊，就更僵硬一分。
“基于以上。”
钟明远目光锐利如刀，直射刘振邦。
“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联合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公安部。”
“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等部门。”
“已成立联合调查组，即日起对新诚药业集团立案调查。”
“在调查期间，冻结新诚药业及相关涉案企业。”
“人员主要资产。”
“暂停其相关产品，注册申请及生产销售。”
“不可能！这是诬陷！”
刘振邦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
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失真，完全失去了之前的从容。
“钟司长！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是不是误会，是不是诬陷。”
钟明远冷冷地打断他。
从面前，拿起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并未打开，只是举了举。
“这里，有初步的证据链摘要。”
“涉及财务流水，通讯记录，当事人证言。”
“以及部分，被篡改的原始实验数据副本。”
“详细的证据，已移交相关部门。”
他不再看刘振邦。
目光转向同样站起身，但还算勉强保持镇定的贾宏发。
“第二件事。”
钟明远的声音，更沉了几分。
“经初步核实，相关负责人贾宏发。”
“涉嫌在药品医疗器械，审批监管过程中。”
“谋取不正当利益，非法收受巨额财物。”
贾宏发的身体，晃了一下。
扶住了面前的桌子边缘。
“纪检监察机关。”
钟明远一字一顿，宣布了最终判决。
“已对贾宏发，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
“进行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先前进入会场的六人。
几乎同时动了。
四名便衣，迅速而沉稳地走向主席台。
另外两人，则从听众席侧方。
目标明确地，走向贾宏发。
台上的刘振邦，还想挣扎。
对着麦克风大喊：“我要见我的律师！”
“这是阴谋！是有人陷害！”
但他的声音，被周围更大的骚动。
和无数镜头捕捉的“咔嚓”声，淹没了。
走向主席台的四人中，两人来到刘振邦身边。
一左一右，动作专业而果断地控制了他的手臂。
虽然并未使用暴力，但那姿态已足以表明一切。
另一人，则向刘振邦出示了证件和文件。
声音不大，却能让近处的人听清。
“刘振邦，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调查。”
与此同时，走向贾宏发的两人也已到位。
同样出示证件，语气严肃。
“贾宏发，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组织调查。”
整个会场，此刻已如滚油滴水，彻底炸开。
惊呼声，议论声，椅子挪动声……
记者挤上前，试图采访。
被安保人员拦住的嘈杂声……
混作一团。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台上，
那瞬间从云端，跌落的两人身上。
刘振邦被带离座位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脸上血色尽褪，但眼中仍残留着疯狂。
他挣扎着回头。
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疯狂扫视！
最终，如同淬了毒的利箭。
死死钉在了后方某个位置——
李述安，安静地坐在那里。
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回视着他。
隔着喧闹攒动的人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
那一刻，刘振邦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眼中爆发出蚀骨的怨恨。
他猛地挣了一下，不顾身边人员的制止。
用尽力气，朝着李述安的方向。
嘶声吼道：
“李述安——！！”
这一声喊，穿透了部分嘈杂，
引得附近不少人侧目。
刘振邦被身边的人，用力按住。
却仍梗着脖子，死死瞪着李述安！
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以为……扳倒我一个刘振邦……”
“这吃人的行业，就干净了？！”
他嘶哑地笑起来。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充满了绝望的恶毒：
“你看看这周围！”
“看看这些衣冠楚楚的人！”
“这潭水……比你想的黑得多！深得多！”
“我不过……是其中一个！”
“你拉我下去……还有无数个我会站起来！”
“这里的游戏规则……”
“永远不会变！”
他几乎是被拖拽着，向侧门移动。
却仍奋力扭着头。
用尽最后的气力，将那淬毒的诅咒。
掷向李述安：
“李述安！你做梦——！！”
那嘶吼声，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在纷乱的会场中回荡。
竟奇异地，让周围安静了一瞬。
许多道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李述安。
贾宏发面如死灰。
被带离时，甚至没有抬头。
云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感到李述安握着他的手，冰冷，且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极度压抑的。
火山喷发前的地壳运动。
就在刘振邦，即将被带出侧门。
无数镜头追拍，那狼狈背影的最后一刻——
李述安松开了云骁的手。
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
却带着千钧般的沉重，和不容忽视的力量。
周围的嘈杂，似乎因他这个动作。
而减弱了些许。
许多目光，包括台上。
尚未完全回过神的主持人，嘉宾。
以及台下的众人，都不自觉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站得笔直。
像一株历经风雪，却未曾弯曲的寒松。
镜片后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没有提高音量，甚至声音比平时更为平静。
却奇异地，压过了残留的喧嚣。
清晰地传开：
“刘振邦。”
三个字，让刘振邦挣扎的动作一顿。
李述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说的对。”
“这潭水，或许从未真正干净过。”
刘振邦眼中，闪过一抹病态的。
近乎胜利的狰狞。
但李述安接下来的话，却让那抹狰狞瞬间碎裂——
“但正因为有污秽，才需要有人去清除。”
“正因为有黑暗，才需要有人执灯。”
“扳倒你，从来不是为了证明。”
“这世界一片光明。”
李述安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
只有陈述事实般的笃定。
“而是为了证明——”
“黑暗可以被驱散，罪孽必须被审判。”
“而公道……”
“纵然来得再迟，也终将抵达。”
他微微抬起下巴。
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
剖开刘振邦，最后的虚张声势：
“你，和贾宏发，不是第一个。”
“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你们，会是这座祭坛上。”
“最新的祭品。”
“用你们的落马。”
李述安说到最后，几乎轻得像一声叹息。
“告诉后来者——”
“此路，不通。”
话音落下。
会场死一般寂静。
刘振邦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嘴唇哆嗦着。
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灰败下去。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以快得惊人的速度。
从李述安身后，一步跨出！
是云骁。
他没有看李述安，也没有看任何人。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的眼眸。
此刻燃烧着纯粹的，冰冷的怒焰。
他三步并作两步，在所有人——
包括控制着刘振邦的工作人员。
都没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已经逼到刘振邦面前。
刘振邦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云骁眼中骇人的戾气。
惊得一愣！
喉咙里的嗬嗬声，戛然而止。
云骁歪了歪头。
动作甚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近乎残忍的困惑。
仿佛在审视一团，令人作呕的秽物。
下一秒。
他握紧的拳头，携带着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怒火。
对李述安所承受一切痛苦的，感同身受。
以及对眼前之人，及其所代表之恶的极端憎恶。
毫无花哨地。
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刘振邦的颧骨上！
“砰！”
一声闷响。
在落针可闻的会场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刘振邦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
整个人被打得趔趄。
若非两边人员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嘴里，瞬间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
云骁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
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萎顿的男人。
从牙缝里，清晰地，充满鄙夷地。
啐了一口：
“垃圾。”
刘振邦不再挣扎，甚至不再发出声音。
只是瘫软如泥，任由两名面色复杂的工作人员。
像拖一条死狗般，拖出了侧门。
那背影，再无半分之前的意气风发。
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
仿佛也关上了某个时代。
某种肆无忌惮的疯狂。
云骁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
拳头上，还残留着击打实物后的麻木。
他转过身，沉默地走回李述安身边。
重新坐下。
姿态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仿佛刚才那雷霆般的一击，并非出自他手。
李述安的目光，在他走回时。
极快地，在他依旧紧握的拳头上扫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原本放在膝上的手。
微微向云骁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
钟明远不知何时，已离开了发言席。
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目光，与远处的李述安。
有那么一瞬，极短暂地交汇。
似乎对刚才那超出计划的“插曲”，并未流露出意外或责备。
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
无需言语。
网，已收紧。
审判，已落下第一记重锤。
而会场之外。
这个下午，无数个地方。
同步上演着，更加雷霆万钧的场面。
警笛声，搜查令的出示。
关键证据的查扣，相关人员的控制……
一张针对这个盘踞多年，罪行累累的犯罪网络的铁网。
正在以惊人的效率，迅速合拢。
这场始于医药腐败。
最终触及器官买卖，血债累累的清算。
在钟明远的运筹，和李述安等人提供的致命证据下。
终于在这金碧辉煌的会议厅内。
以这样一种，充满戏剧性的方式。
拉开了它公开的，具有象征意义的序幕。
风暴，已至。
余波，将涤荡深远。
（其实这个收网，我可以拉扯很久剧情。但是我不想为了这种社会渣滓，浪费笔墨和时间。可能有些读者看着会不太痛快。但拖得越久，我觉得李述安就越煎熬。我不想为了虐而虐角色。另外，大家都挺忙的，好不容易看会小说，我就给你们看那种傻波玩意，我也觉得没必要。回归咱们的主线，就是小情侣爽爽甜甜的99。不墨迹，不拖沓，gogogogogo！也谢谢大家能陪我，陪这本书一路走到这里。我真的挺意外的，不是对自己不自信，而是，有些东西需要缘分，需要玄学。作者说里我经常谢谢大家，有些宝宝也许看不见。在这里，真诚，感恩，郑重的，谢谢大家！！！你们把这本书养得很好。希望我下一本，能拿到全勤，哈哈哈哈哈，就这样。）
会议中心宴会厅内，座无虚席。
衣冠楚楚的专家学者，医药企业代表，投资人。
媒体记者，济济一堂。
低声交谈声，如同潮水般嗡嗡作响。
主席台上。
巨大的LED屏幕，显示着本次高端论坛的主题——
“新时代医药创新与合规发展”。
一切，似乎与过去两天并无不同。
依旧是那个精英汇聚，觥筹交错的舞台。
但云骁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和李述安，陈震岳。
坐在靠后一些的座位上。
这个位置并不显眼。
却能清晰地，看到整个会场。
尤其是前方主桌区域。
刘振邦正与几位颇有身份的学者，谈笑风生。
红光满面，志得意满。
贾宏发坐在不远处，与另一位官员模样的人。
低声交谈着什么。
李述安坐在云骁身边，腰背挺直。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
看不出丝毫情绪。
但云骁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静。
与周围浮动的躁动，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山岳将倾前的，绝对凝滞。
陈震岳，坐在李述安另一侧。
手肘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指尖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着某种节奏。
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会场几个出入口。
以及混在人群中。
几个看似寻常，却格外警惕的身影。
钟明远没有出现在主桌。
他坐在主席台侧方，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
身边，是几位药监局，和卫健委的高级官员。
他依旧穿着熨帖的中山装，脸上带着一丝公式化。
略显凝重的微笑。
偶尔与旁人，说一两句话。
主持人，是位风度翩翩的知名媒体人。
他走上台，简短开场。
感谢主办方，介绍今日下午的重磅议程。
一场关于“医药创新伦理与监管边界”的圆桌对话。
参与嘉宾，分量极重。
包括了刘振邦，贾宏发。
以及几位顶尖医院的院长，和学术权威。
“现在，让我们有请各位嘉宾。”
“上台就座！”
掌声响起。
刘振邦笑容满面地，站起身。
与身旁人，谦让一下。
便龙行虎步地，走向主席台。
贾宏发也整理了一下衣襟，步伐稳健地跟上。
聚光灯追随着他们，镜头闪烁。
这是属于他们的高光时刻。
至少他们自己，如此认为。
云骁的心跳。
随着刘振邦每一步踏上台阶，而逐次加重。
他下意识地，再次握住了身旁李述安的手。
李述安手指微凉。
但在他握上去的瞬间，轻轻回握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
嘉宾落座，主持人开始引导话题。
从宏大的产业创新，谈到具体的政策支持。
气氛看似热烈而高端。
刘振邦侃侃而谈。
大谈新诚药业“以患者为中心”的研发理念，和“突破性”的成果。
话语中，不时引经据典。
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有企业家的抱负，又显出一丝学者的谦逊。
贾宏发则从政策，和监管角度。
强调“鼓励创新”，与“守住底线”并重。
言辞严谨，滴水不漏。
一切，都像是一场完美的演出。
直到主持人，话锋看似不经意地一转。
“说到守住底线，合规经营是企业的生命线。”
“最近行业内外，其实也有一些关于……”
“嗯，关于某些急功近利。甚至铤而走险现象的讨论。”
“不知几位嘉宾，如何看待。”
“在巨大利益诱惑面前，企业该如何自律。”
“监管又该如何有效作为，防止劣币驱逐良币？”
问题不算特别尖锐。
在这种场合，甚至算是老生常谈。
刘振邦脸上笑容不变，正准备接过话头。
再次阐述一番“社会责任”，和“行业自律”的陈词滥调。
就在此时——
宴会厅侧后方，一扇不起眼的门被推开。
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上。
但云骁看见了。
进来的不是服务员，也不是迟到的与会者。
是六个人。
他们分成两组，三人一组。
步履沉稳，动作协调，目光如电。
他们穿着便装。
但那种训练有素，目不斜视的气场。
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胸前都别着一枚小小的。
不反光的徽章。
其中两人，云骁甚至依稀记得。
是之前，与钟明远一同离开的随行人员。
这六人进入会场后，并未东张西望。
而是极其自然，目标明确地。
向着不同方向散开。
其中两人，悄无声息地。
站在了宴会厅，通往外部的主要出口内侧。
另外四人，则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汇入听众席的边缘。
目光似有若无地，锁定着主席台。
以及……
听众席前排的某个位置。
云骁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感到李述安握着他的手，也收紧了一瞬。
主席台上，刘振邦的发言刚刚开始。
“自律当然至关重要，我们新诚一直秉持……”
“抱歉，打断一下。”
一个平静清晰，却透过优质麦克风。
传遍会场每一个角落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主持人。
声音，来自主席台侧方。
所有的目光，包括台上的刘振邦，贾宏发。
台下的所有听众，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
钟明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主席台侧方的发言席。
他没有拿讲稿，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
面前的麦克风。
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望而生畏。
属于上位者的凝重与威严。
灯光打在他熨帖的中山装上，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会场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连背景音乐，都在不知不觉中停止了。
刘振邦的话，卡在喉咙里。
脸上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眼神里，闪过惊疑。
贾宏发眉头深深蹙起。
“借这个场合，耽误诸位几分钟时间。”
钟明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通报两件，与本次论坛主题。”
“密切相关，且性质极为严重的事项。”
他略微停顿，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台下。
尤其在刘振邦和贾宏发脸上，停留了半秒。
那半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第一。”钟明远开口。
声音在寂静的会场里，久久回荡。
“经初步核查，新诚药业集团。”
“在多个创新药物，及医疗器械的研发，申报。”
“生产及销售环节。”
“涉嫌存在系统性，团伙性的严重违法违规行为。”
“哗——！”
台下，瞬间一片低低的哗然！
镜头疯狂转向钟明远。
又转向台上，脸色骤然惨白的刘振邦。
钟明远毫不停顿，语调平稳却极具穿透力。
“包括但不限于：编造，篡改临床试验数据。”
“生产并销售，不符合强制性标准，以次充好的医疗器械。”
“特别是，植入类心血管器械，涉及重大医疗安全隐患。”
“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竞争对手核心技术资料。”
“进行不正当竞争。”
“以及，为获取不当利益。”
“向医疗机构，相关评审专家及监管人员。”
“进行巨额贿赂。”
每说一项，刘振邦的脸色就白一分。
贾宏发的背脊，就更僵硬一分。
“基于以上。”
钟明远目光锐利如刀，直射刘振邦。
“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联合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公安部。”
“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等部门。”
“已成立联合调查组，即日起对新诚药业集团立案调查。”
“在调查期间，冻结新诚药业及相关涉案企业。”
“人员主要资产。”
“暂停其相关产品，注册申请及生产销售。”
“不可能！这是诬陷！”
刘振邦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
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失真，完全失去了之前的从容。
“钟司长！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是不是误会，是不是诬陷。”
钟明远冷冷地打断他。
从面前，拿起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并未打开，只是举了举。
“这里，有初步的证据链摘要。”
“涉及财务流水，通讯记录，当事人证言。”
“以及部分，被篡改的原始实验数据副本。”
“详细的证据，已移交相关部门。”
他不再看刘振邦。
目光转向同样站起身，但还算勉强保持镇定的贾宏发。
“第二件事。”
钟明远的声音，更沉了几分。
“经初步核实，相关负责人贾宏发。”
“涉嫌在药品医疗器械，审批监管过程中。”
“谋取不正当利益，非法收受巨额财物。”
贾宏发的身体，晃了一下。
扶住了面前的桌子边缘。
“纪检监察机关。”
钟明远一字一顿，宣布了最终判决。
“已对贾宏发，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
“进行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先前进入会场的六人。
几乎同时动了。
四名便衣，迅速而沉稳地走向主席台。
另外两人，则从听众席侧方。
目标明确地，走向贾宏发。
台上的刘振邦，还想挣扎。
对着麦克风大喊：“我要见我的律师！”
“这是阴谋！是有人陷害！”
但他的声音，被周围更大的骚动。
和无数镜头捕捉的“咔嚓”声，淹没了。
走向主席台的四人中，两人来到刘振邦身边。
一左一右，动作专业而果断地控制了他的手臂。
虽然并未使用暴力，但那姿态已足以表明一切。
另一人，则向刘振邦出示了证件和文件。
声音不大，却能让近处的人听清。
“刘振邦，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调查。”
与此同时，走向贾宏发的两人也已到位。
同样出示证件，语气严肃。
“贾宏发，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组织调查。”
整个会场，此刻已如滚油滴水，彻底炸开。
惊呼声，议论声，椅子挪动声……
记者挤上前，试图采访。
被安保人员拦住的嘈杂声……
混作一团。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台上，
那瞬间从云端，跌落的两人身上。
刘振邦被带离座位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脸上血色尽褪，但眼中仍残留着疯狂。
他挣扎着回头。
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疯狂扫视！
最终，如同淬了毒的利箭。
死死钉在了后方某个位置——
李述安，安静地坐在那里。
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回视着他。
隔着喧闹攒动的人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
那一刻，刘振邦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眼中爆发出蚀骨的怨恨。
他猛地挣了一下，不顾身边人员的制止。
用尽力气，朝着李述安的方向。
嘶声吼道：
“李述安——！！”
这一声喊，穿透了部分嘈杂，
引得附近不少人侧目。
刘振邦被身边的人，用力按住。
却仍梗着脖子，死死瞪着李述安！
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以为……扳倒我一个刘振邦……”
“这吃人的行业，就干净了？！”
他嘶哑地笑起来。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充满了绝望的恶毒：
“你看看这周围！”
“看看这些衣冠楚楚的人！”
“这潭水……比你想的黑得多！深得多！”
“我不过……是其中一个！”
“你拉我下去……还有无数个我会站起来！”
“这里的游戏规则……”
“永远不会变！”
他几乎是被拖拽着，向侧门移动。
却仍奋力扭着头。
用尽最后的气力，将那淬毒的诅咒。
掷向李述安：
“李述安！你做梦——！！”
那嘶吼声，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在纷乱的会场中回荡。
竟奇异地，让周围安静了一瞬。
许多道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李述安。
贾宏发面如死灰。
被带离时，甚至没有抬头。
云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感到李述安握着他的手，冰冷，且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极度压抑的。
火山喷发前的地壳运动。
就在刘振邦，即将被带出侧门。
无数镜头追拍，那狼狈背影的最后一刻——
李述安松开了云骁的手。
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
却带着千钧般的沉重，和不容忽视的力量。
周围的嘈杂，似乎因他这个动作。
而减弱了些许。
许多目光，包括台上。
尚未完全回过神的主持人，嘉宾。
以及台下的众人，都不自觉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站得笔直。
像一株历经风雪，却未曾弯曲的寒松。
镜片后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没有提高音量，甚至声音比平时更为平静。
却奇异地，压过了残留的喧嚣。
清晰地传开：
“刘振邦。”
三个字，让刘振邦挣扎的动作一顿。
李述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说的对。”
“这潭水，或许从未真正干净过。”
刘振邦眼中，闪过一抹病态的。
近乎胜利的狰狞。
但李述安接下来的话，却让那抹狰狞瞬间碎裂——
“但正因为有污秽，才需要有人去清除。”
“正因为有黑暗，才需要有人执灯。”
“扳倒你，从来不是为了证明。”
“这世界一片光明。”
李述安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
只有陈述事实般的笃定。
“而是为了证明——”
“黑暗可以被驱散，罪孽必须被审判。”
“而公道……”
“纵然来得再迟，也终将抵达。”
他微微抬起下巴。
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
剖开刘振邦，最后的虚张声势：
“你，和贾宏发，不是第一个。”
“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你们，会是这座祭坛上。”
“最新的祭品。”
“用你们的落马。”
李述安说到最后，几乎轻得像一声叹息。
“告诉后来者——”
“此路，不通。”
话音落下。
会场死一般寂静。
刘振邦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嘴唇哆嗦着。
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灰败下去。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以快得惊人的速度。
从李述安身后，一步跨出！
是云骁。
他没有看李述安，也没有看任何人。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的眼眸。
此刻燃烧着纯粹的，冰冷的怒焰。
他三步并作两步，在所有人——
包括控制着刘振邦的工作人员。
都没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已经逼到刘振邦面前。
刘振邦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云骁眼中骇人的戾气。
惊得一愣！
喉咙里的嗬嗬声，戛然而止。
云骁歪了歪头。
动作甚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近乎残忍的困惑。
仿佛在审视一团，令人作呕的秽物。
下一秒。
他握紧的拳头，携带着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怒火。
对李述安所承受一切痛苦的，感同身受。
以及对眼前之人，及其所代表之恶的极端憎恶。
毫无花哨地。
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刘振邦的颧骨上！
“砰！”
一声闷响。
在落针可闻的会场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刘振邦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
整个人被打得趔趄。
若非两边人员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嘴里，瞬间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
云骁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
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萎顿的男人。
从牙缝里，清晰地，充满鄙夷地。
啐了一口：
“垃圾。”
刘振邦不再挣扎，甚至不再发出声音。
只是瘫软如泥，任由两名面色复杂的工作人员。
像拖一条死狗般，拖出了侧门。
那背影，再无半分之前的意气风发。
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
仿佛也关上了某个时代。
某种肆无忌惮的疯狂。
云骁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
拳头上，还残留着击打实物后的麻木。
他转过身，沉默地走回李述安身边。
重新坐下。
姿态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仿佛刚才那雷霆般的一击，并非出自他手。
李述安的目光，在他走回时。
极快地，在他依旧紧握的拳头上扫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原本放在膝上的手。
微微向云骁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
钟明远不知何时，已离开了发言席。
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目光，与远处的李述安。
有那么一瞬，极短暂地交汇。
似乎对刚才那超出计划的“插曲”，并未流露出意外或责备。
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
无需言语。
网，已收紧。
审判，已落下第一记重锤。
而会场之外。
这个下午，无数个地方。
同步上演着，更加雷霆万钧的场面。
警笛声，搜查令的出示。
关键证据的查扣，相关人员的控制……
一张针对这个盘踞多年，罪行累累的犯罪网络的铁网。
正在以惊人的效率，迅速合拢。
这场始于医药腐败。
最终触及器官买卖，血债累累的清算。
在钟明远的运筹，和李述安等人提供的致命证据下。
终于在这金碧辉煌的会议厅内。
以这样一种，充满戏剧性的方式。
拉开了它公开的，具有象征意义的序幕。
风暴，已至。
余波，将涤荡深远。
（其实这个收网，我可以拉扯很久剧情。但是我不想为了这种社会渣滓，浪费笔墨和时间。可能有些读者看着会不太痛快。但拖得越久，我觉得李述安就越煎熬。我不想为了虐而虐角色。另外，大家都挺忙的，好不容易看会小说，我就给你们看那种傻波玩意，我也觉得没必要。回归咱们的主线，就是小情侣爽爽甜甜的99。不墨迹，不拖沓，gogogogogo！也谢谢大家能陪我，陪这本书一路走到这里。我真的挺意外的，不是对自己不自信，而是，有些东西需要缘分，需要玄学。作者说里我经常谢谢大家，有些宝宝也许看不见。在这里，真诚，感恩，郑重的，谢谢大家！！！你们把这本书养得很好。希望我下一本，能拿到全勤，哈哈哈哈哈，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