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番外·十二
傍晚时分。
陈馨家的客厅里，弥漫着饭香。
滴滴正温顺地，趴在陈馨脚边。
下巴搁在前爪上，享受着主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抚。
陈震岳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
心思，却明显不在屏幕上。
“妈。”
他状似随意地开口。
“您说咱家，是不是有点空落落的。”
陈馨抚摸着滴滴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着，想找个女朋友回来？”
陈震岳被噎了一下，刚要摆手。
只听陈馨淡淡一笑：“男朋友也行。”
“妈您说什么呢……！我可不想谈恋爱！”
陈震岳顺着陈馨的话题，显然已经跑偏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只看见陈馨抿嘴一笑。
“妈，要不，您找个——”
话还没说完，陈馨沉下脸来。
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落在儿子脸上。
“我劝你趁我心情好，有话直说。”
陈震岳咯噔一下！
连忙堆上谄媚的笑容来，坐到了陈馨旁边。
揉着她的肩膀。
“妈，您说……”
“现在领养小孩，程序是不是特别麻烦？”
“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馨端起茶几上的花茶，轻轻吹了吹。
“就……随便问问。”
陈震岳移开视线，盯着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
“前几天，不是捡到那孩子嘛。”
“就……有点好奇。”
滴滴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
抬起头。
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陈馨的手心。
陈馨放下茶杯，继续给滴滴顺毛。
声音很温和：“看是哪种领养。”
“如果是走正规程序，从福利院领养健康孩子。”
“审核很严格，周期也长。”
“如果，是特殊情况的遗弃儿，程序会更复杂。”
“尤其孩子，还有健康问题。”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陈震岳：“怎么，你们医院想领养？”
“不是我们医院！”
陈震岳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反应过度。
又压低声音。
“我是说……就，如果有人想领养那种孩子。”
“是不是特别难？”
陈馨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儿子闪烁的眼神，手指慢慢梳理着滴滴背上的长毛。
“震岳。”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小时候，也住过保温箱。”
陈震岳一愣，转过头。
陈馨目光飘向远处，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新生儿黄疸，很常见，但你就是退得慢。”
“指数一直下不去，医生建议照蓝光。”
她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那会儿，医疗条件没现在好。”
“照蓝光得把你一个人，放在那个箱子里。”
“蒙着眼睛，光着身子，只能穿个尿不湿。”
“我和你爸爸，每天只能隔着玻璃看。”
“一次，只能看几分钟。”
陈震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哭得，那叫一个厉害。”
陈馨继续说，声音很平静。
可陈震岳，却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波澜。
“一进那个箱子就哭，小脸憋得通红，手脚乱蹬。”
“护士说，不能总抱出来，怕影响治疗。”
“我和你爸爸，就站在外面。”
“手贴着玻璃。”
“看你哭，我们也跟着掉眼泪。”
“后来黄疸退了，接你回家。”
“可你好像被吓着了，特别没安全感。”
“一放下就醒，非得抱着睡。”
“我就整夜整夜，抱着你，在客厅里走。”
“走得腿都肿了，不敢停，一停你就哭。”
她转过头，看着儿子：“那会儿我就在想……”
“养个孩子，怎么这么难呢？”
“明明生之前，看了那么多书，学了那么多知识。”
“真上手了，全是书上没写的事。”
“你会因为肠绞痛，半夜哭到背过气。”
“会因为长牙，发烧三天不退。”
“会因为打疫苗，闹脾气，不肯喝奶……”
“可这些……”
“跟你后来，健健康康长大比起来。”
“又都不算什么了。”
陈馨笑了笑，那笑里有疲惫。
有怀念。
也有释然。
“难是真的难，但看着你一天天……”
“会笑，会爬，会叫妈妈……”
“又觉得，什么都值了。”
滴滴似乎感受到，主人情绪的变化。
轻轻呜咽了一声，把头搁在陈馨膝盖上。
陈震岳喉咙发紧。
“所以啊。”
陈馨轻轻拍了拍滴滴的头，目光重新落回儿子脸上。
“领养一个孩子，尤其是一个有健康问题的孩子。”
“不是光有爱心，就够的。”
“你得想清楚，你有没有准备好。”
“面对那些书上没写的，没人能替你分担的难。”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还得想清楚。”
“你能不能给他一个，不会让他再被放下。”
“再被丢下的家。”
陈震岳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妈，”他闷声说，“我就是……”
“我知道。”
陈馨打断他，语气温柔下来。
“你心善，随你爸。”
她站起身，走到儿子身边。
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像他小时候那样。
“但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
“它牵扯的，是另一个人的一辈子。”
“也是你自己的一辈子。”
“想帮忙是好事，但方法有很多。”
“不一定，非得用最重的那种。”
陈震岳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陈馨对他笑笑：“去洗把脸，一会儿吃饭了。”
“今天妈妈炖了汤，你最爱喝的。”
第二天下午。
云骁拎着个黑色塑料袋，敲响了陈馨家的门。
塑料袋里，装着条活鱼。
还在扑腾，水珠顺着袋角往下滴。
陈馨开门时，愣了一下：“云骁？”
“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馨姐。”
云骁举起手里的袋子，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朋友送了条新鲜的江鲈，说是野生的。”
“我这……厨艺您也知道，怕糟蹋了好东西。”
“想着您手艺好，就给您拿来了。”
滴滴摇着尾巴凑过来，闻了闻塑料袋。
被云骁轻轻拍了拍头顶。
陈馨看着那条，还在袋子里扑腾的鱼。
又看看云骁脸上，那点不自然的笑。
心里明镜似的。
但她没戳破，侧身让开门：“进来吧。”
“正好昨天炖了汤，一起喝点。”
“不用不用，我送完就走，医院还有事……”
云骁嘴上推辞，脚却诚实地迈了进来。
陈馨关上门，接过塑料袋往厨房走。
“来都来了，喝碗汤的功夫总有。”
“再说了，这鱼新鲜，得赶紧处理。”
“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云骁换了鞋，跟着走进厨房。
陈馨已经利落地拿出砧板，菜刀。
把鱼从袋子里，倒进水槽。
那鱼还在挣扎，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哟，劲还不小。”
陈馨笑了一声，手起刀落。
用刀背在鱼头上，轻轻一敲。
鱼立刻不动了。
云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陈馨熟练地刮鳞，去鳃，剖腹。
动作行云流水。
水龙头哗哗地流。
她一边处理鱼，一边随口问：“医院最近忙吗？”
“还行，就那些事。”
云骁靠在门框上，陪着滴滴玩扔球的游戏。
“对了馨姐，前几天那孩子……”
“我们去看过了。”
陈馨手里的动作没停，声音很平静。
“你跟镇岳去的？”
“嗯……”
云骁应了一声。
顿了顿，又问。
“馨姐，要不哪天，咱们一块去看看？”
陈馨把处理好的鱼冲洗干净，放在盘子里。
用厨房纸擦干手。
这才转过身，看着云骁。
她的目光很温和，但云骁觉得那目光像X光。
能把他那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云骁。”
陈馨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你家李医生，知道你来我这儿吗？”
云骁喉咙一紧：“啊？我……”
“我就是来送条鱼……”
“送条鱼，顺便探探我的想法？”
陈馨接过话头，走到冰箱前拿出姜和葱。
“是这意思吧？”
云骁不吭声了。
陈馨开始切姜片。
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那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在给什么计时。
“医院那边也建档了，费用有减免。”
她一边切一边说，没看云骁。
“孩子虽然可怜，但不是没人管。”
她把切好的姜片，撒在鱼身上。
又拿起葱：“你想帮忙，是好事。”
“但帮忙的方法，有很多——”
“捐点钱，联系靠谱的慈善机构。”
“甚至偶尔，去看看孩子。”
“都比你自己扛起来强。”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馨姐。”云
骁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陈少跟我说了，您跟他聊的那些话。”
“养孩子很难，尤其是身体不好的孩子……”
“要钱要时间要精力，要面对很多想不到的事。”
他顿了顿，抬起头。
看着陈馨：“这些我都知道。”
“我没养过孩子，但我养过很多被人丢下的小猫小狗。”
“有些是病的，有些是残的。”
“照顾起来，一个比一个麻烦。”
“半夜要起来喂药，拉了稀得马上收拾。”
“天冷了怕它冻着，天热了怕它中暑……”
“可每次看着它们，好起来，能跑能跳了。”
“我就觉得，那些麻烦都不算什么。”
云骁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那孩子……他也是被人丢下的。”
“我没办法假装没看见，没办法转身就走。”
陈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云骁。”
“你和述安，走到今天不容易。”
云骁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也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陈馨走过来，湿着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这件事，太大了。”
“大到你得想清楚，你扛不扛得起。”
“也大到你得想清楚，述安扛不扛得起。”
“更得想清楚，你们俩一起。”
“扛不扛得起。”
“这不是一时的热血，是一辈子的责任。”
“这份责任，会改变你们现在的生活。”
“改变你们的关系。”
“改变你们，对未来的所有规划。”
她看着云骁泛红的眼睛，语气温和而坚定。
“你得和他谈，好好谈。”
“不是我同意，或者不同意。”
“是他——你们俩，得一起做这个决定。”
云骁低下头，盯着地板上的瓷砖缝，很久没说话。
“鱼我收下了。”
陈馨最后说，转身回到料理台前。
“等汤炖好了，喝一碗再走。”
“喝完，回去好好想想。”
“想清楚了，再和你李医生好好说。”
傍晚六点。
李述安的车，准时停在动物医院门口。
他推门下车，穿着一件白衬衫。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几缕碎发。
他走进医院。
前台的田大夫，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看见他，立刻笑起来：“李医生来啦？”
“云院在后院呢，和陈少一起。”
李述安点点头，往后院走去。
穿过走廊，推开后门。
就看见云骁和陈震岳，蹲在狗舍旁边的空地上。
头凑在一起，正低声说着什么。
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骁背对着他，没发现他来。
陈震岳倒是抬头，看了一眼。
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对着李述安，点了点头。
李述安停下脚步，没走过去。
就站在门边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他看见云骁皱着眉头，手指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陈震岳则在说什么，表情认真。
偶尔，还用手比划一下。
两人挨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
那姿态，一看就是在商量什么，不想让别人听见的事。
李述安的目光，落在云骁侧脸上。
夕阳，给他脸颊镀了层暖光。
可那紧皱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心里的不平静。
看了一会儿，李述安转身，走回前厅。
他就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拿起一本宠物杂志，随手翻着。
田大夫收拾好东西，背起包。
看见他坐在那儿，愣了一下。
“李医生，您不去找云院？”
“他忙呢。”
李述安头也不抬。
“我等等。”
田大夫眨眨眼，似乎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
识趣地没再多问：“那我先走啦，李医生再见。”
“再见。”
前厅安静下来。
李述安一页一页，翻着杂志。
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大约过了十分钟，脚步声传来。
云骁和陈震岳，一前一后走出来。
看见李述安，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不叫我？”
云骁快步走过来，脸上堆起笑来。
“看你们在谈事。”
李述安合上杂志，站起身。
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
“聊完了？”
“完了完了。”
陈震岳抢着说，摸了摸鼻子。
“那什么，小叔，云骁，我先走了啊。”
“我妈叫我回家吃饭。”
他说着，就往外溜。
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着云骁，使了个眼色。
用口型说了句：
“好好说。”
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风铃声清脆一响，又归于寂静。
云骁站在原地，看着李述安。
李述安也看着他，没说话，就等着。
“那个……”
云骁先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我们就是在说……医院采购的事。”
“陈少那边有个渠道，价格不错，就商量商量……”
“嗯。”
李述安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走吧，回家。”
“好。”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云骁几次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偷偷瞟李述安。
李述安专注地开着车。
侧脸在窗外流过的霓虹灯影里，明明灭灭。
看不出表情。
等红灯的时候。
李述安忽然开口：“鱼送给陈馨了？”
“啊？哦，送了。”
云骁下意识回答。
说完，才意识到不对——
李述安怎么知道，他去送鱼了？
他转头看李述安。
李述安却目视前方，神色如常。
“陈馨手艺好，不会糟蹋。”
李述安又说，声音很平静。
云骁心里那点侥幸，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了。
他肯定知道了……！
陈馨说的，或者陈震岳说的，或者他自己猜的——
总之，他知道了。
“哥哥……”
云骁深吸一口气。
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
“后天……你如果没事的话。”
“能不能再陪我，去趟医院？”
“看看那孩子。”
李述安没立刻回答。
他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他们小区的那条路。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影。
“你还没放下。”
他说，声音很淡。
“嗯……”
车子驶进地下车库，停稳。
李述安熄了火，却没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轻轻敲了敲。
一下，两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云骁。
镜片后的眼睛，深得像井。
“云骁。”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如果我说，我不想去呢？”
云骁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他看着李述安的眼睛，没躲：“那我就不去了。”
李述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后天几点？”他问。
云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下午！”
“下午你下班，我们一起去！”
李述安没说话，推开车门下了车。
云骁赶紧跟着下来。
几步追上他，非要挨着他走。
电梯里，云骁蹭到李述安身边。
用肩膀，碰了碰他的肩膀。
“哥哥……”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
“你最好了……！”
李述安没理他，目视前方。
“真的，你最好了。”
云骁又蹭了蹭。
手指悄悄勾住李述安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晃了晃。
李述安的手指，动了一下。
没挣开，但也没回握。
回到家。
云骁换了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
转身看李述安。
李述安正在玄关挂钥匙，动作不紧不慢的。
“李述安。”
云骁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你生气了？”
“没有。”
李述安说，声音平静。
“你就是生气了。”
云骁收紧手臂，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我错了嘛，我不该偷偷去找馨姐，不该不先跟你商量……”
“知道错了？”
李述安侧过头，镜片后的眼睛斜睨着他。
“知道了知道了。”
云骁点头如捣蒜。
嘴唇在他耳廓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你别生气了嘛，都不帅了……”
“我以后，什么事都先跟你说，我保证。”
李述安没说话，由他抱着。
过了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松开，热。”
“不松。”
云骁耍赖，抱得更紧。
“你先说你不生气了。”
“云骁。”
“你说嘛，你不生气了我再松。”
李述安被他缠得没办法。
抬手在他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我不生气，松开。”
“真的？”
“真的。”
云骁这才松开手，但还是挨着他。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后天陪我去？”
李述安懒得理他的得寸进尺，转身往客厅走。
云骁亦步亦趋地跟着，像条生怕被主人丢下的大狗。
“李述安——”他拖长了声音。
“看情况。”
李述安在沙发前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语气平淡。
“看什么情况？”
“看我后天忙不忙。”
“你后天不值班，我知道你排班表！”
李述安按遥控器的手，顿了一下。
转头看他：“你查我排班表？”
“我……”
云骁噎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
“我关心我老公，不行啊？！”
李述安看了他两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
带着点无可奈何。
又带着点纵容。
“行行行。”他说。
转回头，继续看电视。
“你什么都行。”
云骁被他那声笑，弄得心里痒痒的。
蹭过去，挨着他坐下。
肩膀贴着肩膀：“那你就是答应了？”
“我答应什么了？”
“答应陪我去看孩子啊！”
“我说了，看情况。”
“李述安！”
云骁去抓他的手，被他躲开。
又去抓。
“你就陪我去嘛~~~~”
“就去看看，看看我们就回来，我保证不干别的！”
李述安被他闹得没法。
放下遥控器，转头看着他。
云骁立刻坐直！
摆出一副，“我最乖我最听话”的表情。
两人对视了几秒。
李述安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晃了晃。
“云骁。”
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你想清楚了吗？”
云骁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我想清楚了。”
他说，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认真。
“我知道很难，知道责任重。”
“知道会改变，我们现在的生活。”
“但我想试试。”
他顿了顿，干脆仰起头。
手掌撑在李述安两侧。
噘了噘嘴吧。
“和哥一起试试。”
李述安咬了咬腮帮里的软肉。
下一秒。
云骁的手指，便递了上来。
“要咬，就咬我的。”
李述安轻哼一声，推开了他的手。
“好。”
就一个字。
云骁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落进了星星。
他猛地扑过去！
把李述安扑倒在沙发上，整个人压上去。
脸埋在他颈窝里，胡乱蹭着。
“李述安你最好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
李述安被他蹭得发痒，推了推他：“起来，重。”
“不起！”
云骁耍赖，抬起头看着他。
“李医生，我好喜欢你啊。”
李述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依赖。
心里那块硬邦邦的地方，一点点软了下去。
他抬手，揉了揉云骁的头发。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知道了。”
“那……”
云骁得寸进尺。
嘴唇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他耳廓上。
“我们一起去洗澡？”
李述安揉他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轻轻推开云骁，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先洗吧。”
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我还有个病例报告要写。”
云骁愣在沙发上。
看着李述安站起身，走向书房。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平稳。
和平日没有任何不同。
可云骁就是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书房的门，在李述安身后关上。
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云骁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很久没动。
电视还在响着。
热闹的综艺节目里，传来夸张的笑声。
可那些声音，都进不了他的耳朵。
他慢慢躺倒下去，手臂搭在眼睛上。
半晌，很轻地，叹了口气。
“嘴硬心软……！”
“哼哼哼哼……”
“我偏要和你一起洗澡！”
（感谢@伊茗斓 的点个赞；感谢@好吃好吃。催更符；感谢@月亮女神TvT 的催更符。
宝宝们看看我的新书《外卖员连吃带拿，狠狠惩罚富二代》封建腹黑爹系1 VS 千金恶劣0 ；《直播掉马后，榜一成了我债主》轻浮爹系掉马1 VS 直球暴躁狗0
本章由@伊茗斓 @黄元元～lars @L零榆 @鲸落晚枫 @喜欢串钱藤的阿奇 @来一杯不加糖的冰美式 @喵喵attack @我去兄弟你好香 @第二次听風 赞助播出！！！）
陈馨家的客厅里，弥漫着饭香。
滴滴正温顺地，趴在陈馨脚边。
下巴搁在前爪上，享受着主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抚。
陈震岳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
心思，却明显不在屏幕上。
“妈。”
他状似随意地开口。
“您说咱家，是不是有点空落落的。”
陈馨抚摸着滴滴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着，想找个女朋友回来？”
陈震岳被噎了一下，刚要摆手。
只听陈馨淡淡一笑：“男朋友也行。”
“妈您说什么呢……！我可不想谈恋爱！”
陈震岳顺着陈馨的话题，显然已经跑偏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只看见陈馨抿嘴一笑。
“妈，要不，您找个——”
话还没说完，陈馨沉下脸来。
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落在儿子脸上。
“我劝你趁我心情好，有话直说。”
陈震岳咯噔一下！
连忙堆上谄媚的笑容来，坐到了陈馨旁边。
揉着她的肩膀。
“妈，您说……”
“现在领养小孩，程序是不是特别麻烦？”
“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馨端起茶几上的花茶，轻轻吹了吹。
“就……随便问问。”
陈震岳移开视线，盯着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
“前几天，不是捡到那孩子嘛。”
“就……有点好奇。”
滴滴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
抬起头。
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陈馨的手心。
陈馨放下茶杯，继续给滴滴顺毛。
声音很温和：“看是哪种领养。”
“如果是走正规程序，从福利院领养健康孩子。”
“审核很严格，周期也长。”
“如果，是特殊情况的遗弃儿，程序会更复杂。”
“尤其孩子，还有健康问题。”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陈震岳：“怎么，你们医院想领养？”
“不是我们医院！”
陈震岳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反应过度。
又压低声音。
“我是说……就，如果有人想领养那种孩子。”
“是不是特别难？”
陈馨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儿子闪烁的眼神，手指慢慢梳理着滴滴背上的长毛。
“震岳。”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小时候，也住过保温箱。”
陈震岳一愣，转过头。
陈馨目光飘向远处，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新生儿黄疸，很常见，但你就是退得慢。”
“指数一直下不去，医生建议照蓝光。”
她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那会儿，医疗条件没现在好。”
“照蓝光得把你一个人，放在那个箱子里。”
“蒙着眼睛，光着身子，只能穿个尿不湿。”
“我和你爸爸，每天只能隔着玻璃看。”
“一次，只能看几分钟。”
陈震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哭得，那叫一个厉害。”
陈馨继续说，声音很平静。
可陈震岳，却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波澜。
“一进那个箱子就哭，小脸憋得通红，手脚乱蹬。”
“护士说，不能总抱出来，怕影响治疗。”
“我和你爸爸，就站在外面。”
“手贴着玻璃。”
“看你哭，我们也跟着掉眼泪。”
“后来黄疸退了，接你回家。”
“可你好像被吓着了，特别没安全感。”
“一放下就醒，非得抱着睡。”
“我就整夜整夜，抱着你，在客厅里走。”
“走得腿都肿了，不敢停，一停你就哭。”
她转过头，看着儿子：“那会儿我就在想……”
“养个孩子，怎么这么难呢？”
“明明生之前，看了那么多书，学了那么多知识。”
“真上手了，全是书上没写的事。”
“你会因为肠绞痛，半夜哭到背过气。”
“会因为长牙，发烧三天不退。”
“会因为打疫苗，闹脾气，不肯喝奶……”
“可这些……”
“跟你后来，健健康康长大比起来。”
“又都不算什么了。”
陈馨笑了笑，那笑里有疲惫。
有怀念。
也有释然。
“难是真的难，但看着你一天天……”
“会笑，会爬，会叫妈妈……”
“又觉得，什么都值了。”
滴滴似乎感受到，主人情绪的变化。
轻轻呜咽了一声，把头搁在陈馨膝盖上。
陈震岳喉咙发紧。
“所以啊。”
陈馨轻轻拍了拍滴滴的头，目光重新落回儿子脸上。
“领养一个孩子，尤其是一个有健康问题的孩子。”
“不是光有爱心，就够的。”
“你得想清楚，你有没有准备好。”
“面对那些书上没写的，没人能替你分担的难。”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还得想清楚。”
“你能不能给他一个，不会让他再被放下。”
“再被丢下的家。”
陈震岳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妈，”他闷声说，“我就是……”
“我知道。”
陈馨打断他，语气温柔下来。
“你心善，随你爸。”
她站起身，走到儿子身边。
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像他小时候那样。
“但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
“它牵扯的，是另一个人的一辈子。”
“也是你自己的一辈子。”
“想帮忙是好事，但方法有很多。”
“不一定，非得用最重的那种。”
陈震岳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陈馨对他笑笑：“去洗把脸，一会儿吃饭了。”
“今天妈妈炖了汤，你最爱喝的。”
第二天下午。
云骁拎着个黑色塑料袋，敲响了陈馨家的门。
塑料袋里，装着条活鱼。
还在扑腾，水珠顺着袋角往下滴。
陈馨开门时，愣了一下：“云骁？”
“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馨姐。”
云骁举起手里的袋子，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朋友送了条新鲜的江鲈，说是野生的。”
“我这……厨艺您也知道，怕糟蹋了好东西。”
“想着您手艺好，就给您拿来了。”
滴滴摇着尾巴凑过来，闻了闻塑料袋。
被云骁轻轻拍了拍头顶。
陈馨看着那条，还在袋子里扑腾的鱼。
又看看云骁脸上，那点不自然的笑。
心里明镜似的。
但她没戳破，侧身让开门：“进来吧。”
“正好昨天炖了汤，一起喝点。”
“不用不用，我送完就走，医院还有事……”
云骁嘴上推辞，脚却诚实地迈了进来。
陈馨关上门，接过塑料袋往厨房走。
“来都来了，喝碗汤的功夫总有。”
“再说了，这鱼新鲜，得赶紧处理。”
“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云骁换了鞋，跟着走进厨房。
陈馨已经利落地拿出砧板，菜刀。
把鱼从袋子里，倒进水槽。
那鱼还在挣扎，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哟，劲还不小。”
陈馨笑了一声，手起刀落。
用刀背在鱼头上，轻轻一敲。
鱼立刻不动了。
云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陈馨熟练地刮鳞，去鳃，剖腹。
动作行云流水。
水龙头哗哗地流。
她一边处理鱼，一边随口问：“医院最近忙吗？”
“还行，就那些事。”
云骁靠在门框上，陪着滴滴玩扔球的游戏。
“对了馨姐，前几天那孩子……”
“我们去看过了。”
陈馨手里的动作没停，声音很平静。
“你跟镇岳去的？”
“嗯……”
云骁应了一声。
顿了顿，又问。
“馨姐，要不哪天，咱们一块去看看？”
陈馨把处理好的鱼冲洗干净，放在盘子里。
用厨房纸擦干手。
这才转过身，看着云骁。
她的目光很温和，但云骁觉得那目光像X光。
能把他那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云骁。”
陈馨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你家李医生，知道你来我这儿吗？”
云骁喉咙一紧：“啊？我……”
“我就是来送条鱼……”
“送条鱼，顺便探探我的想法？”
陈馨接过话头，走到冰箱前拿出姜和葱。
“是这意思吧？”
云骁不吭声了。
陈馨开始切姜片。
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那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在给什么计时。
“医院那边也建档了，费用有减免。”
她一边切一边说，没看云骁。
“孩子虽然可怜，但不是没人管。”
她把切好的姜片，撒在鱼身上。
又拿起葱：“你想帮忙，是好事。”
“但帮忙的方法，有很多——”
“捐点钱，联系靠谱的慈善机构。”
“甚至偶尔，去看看孩子。”
“都比你自己扛起来强。”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馨姐。”云
骁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陈少跟我说了，您跟他聊的那些话。”
“养孩子很难，尤其是身体不好的孩子……”
“要钱要时间要精力，要面对很多想不到的事。”
他顿了顿，抬起头。
看着陈馨：“这些我都知道。”
“我没养过孩子，但我养过很多被人丢下的小猫小狗。”
“有些是病的，有些是残的。”
“照顾起来，一个比一个麻烦。”
“半夜要起来喂药，拉了稀得马上收拾。”
“天冷了怕它冻着，天热了怕它中暑……”
“可每次看着它们，好起来，能跑能跳了。”
“我就觉得，那些麻烦都不算什么。”
云骁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那孩子……他也是被人丢下的。”
“我没办法假装没看见，没办法转身就走。”
陈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云骁。”
“你和述安，走到今天不容易。”
云骁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也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陈馨走过来，湿着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这件事，太大了。”
“大到你得想清楚，你扛不扛得起。”
“也大到你得想清楚，述安扛不扛得起。”
“更得想清楚，你们俩一起。”
“扛不扛得起。”
“这不是一时的热血，是一辈子的责任。”
“这份责任，会改变你们现在的生活。”
“改变你们的关系。”
“改变你们，对未来的所有规划。”
她看着云骁泛红的眼睛，语气温和而坚定。
“你得和他谈，好好谈。”
“不是我同意，或者不同意。”
“是他——你们俩，得一起做这个决定。”
云骁低下头，盯着地板上的瓷砖缝，很久没说话。
“鱼我收下了。”
陈馨最后说，转身回到料理台前。
“等汤炖好了，喝一碗再走。”
“喝完，回去好好想想。”
“想清楚了，再和你李医生好好说。”
傍晚六点。
李述安的车，准时停在动物医院门口。
他推门下车，穿着一件白衬衫。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几缕碎发。
他走进医院。
前台的田大夫，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看见他，立刻笑起来：“李医生来啦？”
“云院在后院呢，和陈少一起。”
李述安点点头，往后院走去。
穿过走廊，推开后门。
就看见云骁和陈震岳，蹲在狗舍旁边的空地上。
头凑在一起，正低声说着什么。
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骁背对着他，没发现他来。
陈震岳倒是抬头，看了一眼。
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对着李述安，点了点头。
李述安停下脚步，没走过去。
就站在门边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他看见云骁皱着眉头，手指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陈震岳则在说什么，表情认真。
偶尔，还用手比划一下。
两人挨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
那姿态，一看就是在商量什么，不想让别人听见的事。
李述安的目光，落在云骁侧脸上。
夕阳，给他脸颊镀了层暖光。
可那紧皱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心里的不平静。
看了一会儿，李述安转身，走回前厅。
他就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拿起一本宠物杂志，随手翻着。
田大夫收拾好东西，背起包。
看见他坐在那儿，愣了一下。
“李医生，您不去找云院？”
“他忙呢。”
李述安头也不抬。
“我等等。”
田大夫眨眨眼，似乎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
识趣地没再多问：“那我先走啦，李医生再见。”
“再见。”
前厅安静下来。
李述安一页一页，翻着杂志。
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大约过了十分钟，脚步声传来。
云骁和陈震岳，一前一后走出来。
看见李述安，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不叫我？”
云骁快步走过来，脸上堆起笑来。
“看你们在谈事。”
李述安合上杂志，站起身。
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
“聊完了？”
“完了完了。”
陈震岳抢着说，摸了摸鼻子。
“那什么，小叔，云骁，我先走了啊。”
“我妈叫我回家吃饭。”
他说着，就往外溜。
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着云骁，使了个眼色。
用口型说了句：
“好好说。”
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风铃声清脆一响，又归于寂静。
云骁站在原地，看着李述安。
李述安也看着他，没说话，就等着。
“那个……”
云骁先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我们就是在说……医院采购的事。”
“陈少那边有个渠道，价格不错，就商量商量……”
“嗯。”
李述安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走吧，回家。”
“好。”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云骁几次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偷偷瞟李述安。
李述安专注地开着车。
侧脸在窗外流过的霓虹灯影里，明明灭灭。
看不出表情。
等红灯的时候。
李述安忽然开口：“鱼送给陈馨了？”
“啊？哦，送了。”
云骁下意识回答。
说完，才意识到不对——
李述安怎么知道，他去送鱼了？
他转头看李述安。
李述安却目视前方，神色如常。
“陈馨手艺好，不会糟蹋。”
李述安又说，声音很平静。
云骁心里那点侥幸，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了。
他肯定知道了……！
陈馨说的，或者陈震岳说的，或者他自己猜的——
总之，他知道了。
“哥哥……”
云骁深吸一口气。
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
“后天……你如果没事的话。”
“能不能再陪我，去趟医院？”
“看看那孩子。”
李述安没立刻回答。
他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他们小区的那条路。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影。
“你还没放下。”
他说，声音很淡。
“嗯……”
车子驶进地下车库，停稳。
李述安熄了火，却没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轻轻敲了敲。
一下，两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云骁。
镜片后的眼睛，深得像井。
“云骁。”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如果我说，我不想去呢？”
云骁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他看着李述安的眼睛，没躲：“那我就不去了。”
李述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后天几点？”他问。
云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下午！”
“下午你下班，我们一起去！”
李述安没说话，推开车门下了车。
云骁赶紧跟着下来。
几步追上他，非要挨着他走。
电梯里，云骁蹭到李述安身边。
用肩膀，碰了碰他的肩膀。
“哥哥……”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
“你最好了……！”
李述安没理他，目视前方。
“真的，你最好了。”
云骁又蹭了蹭。
手指悄悄勾住李述安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晃了晃。
李述安的手指，动了一下。
没挣开，但也没回握。
回到家。
云骁换了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
转身看李述安。
李述安正在玄关挂钥匙，动作不紧不慢的。
“李述安。”
云骁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你生气了？”
“没有。”
李述安说，声音平静。
“你就是生气了。”
云骁收紧手臂，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我错了嘛，我不该偷偷去找馨姐，不该不先跟你商量……”
“知道错了？”
李述安侧过头，镜片后的眼睛斜睨着他。
“知道了知道了。”
云骁点头如捣蒜。
嘴唇在他耳廓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你别生气了嘛，都不帅了……”
“我以后，什么事都先跟你说，我保证。”
李述安没说话，由他抱着。
过了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松开，热。”
“不松。”
云骁耍赖，抱得更紧。
“你先说你不生气了。”
“云骁。”
“你说嘛，你不生气了我再松。”
李述安被他缠得没办法。
抬手在他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我不生气，松开。”
“真的？”
“真的。”
云骁这才松开手，但还是挨着他。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后天陪我去？”
李述安懒得理他的得寸进尺，转身往客厅走。
云骁亦步亦趋地跟着，像条生怕被主人丢下的大狗。
“李述安——”他拖长了声音。
“看情况。”
李述安在沙发前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语气平淡。
“看什么情况？”
“看我后天忙不忙。”
“你后天不值班，我知道你排班表！”
李述安按遥控器的手，顿了一下。
转头看他：“你查我排班表？”
“我……”
云骁噎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
“我关心我老公，不行啊？！”
李述安看了他两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
带着点无可奈何。
又带着点纵容。
“行行行。”他说。
转回头，继续看电视。
“你什么都行。”
云骁被他那声笑，弄得心里痒痒的。
蹭过去，挨着他坐下。
肩膀贴着肩膀：“那你就是答应了？”
“我答应什么了？”
“答应陪我去看孩子啊！”
“我说了，看情况。”
“李述安！”
云骁去抓他的手，被他躲开。
又去抓。
“你就陪我去嘛~~~~”
“就去看看，看看我们就回来，我保证不干别的！”
李述安被他闹得没法。
放下遥控器，转头看着他。
云骁立刻坐直！
摆出一副，“我最乖我最听话”的表情。
两人对视了几秒。
李述安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晃了晃。
“云骁。”
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你想清楚了吗？”
云骁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我想清楚了。”
他说，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认真。
“我知道很难，知道责任重。”
“知道会改变，我们现在的生活。”
“但我想试试。”
他顿了顿，干脆仰起头。
手掌撑在李述安两侧。
噘了噘嘴吧。
“和哥一起试试。”
李述安咬了咬腮帮里的软肉。
下一秒。
云骁的手指，便递了上来。
“要咬，就咬我的。”
李述安轻哼一声，推开了他的手。
“好。”
就一个字。
云骁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落进了星星。
他猛地扑过去！
把李述安扑倒在沙发上，整个人压上去。
脸埋在他颈窝里，胡乱蹭着。
“李述安你最好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
李述安被他蹭得发痒，推了推他：“起来，重。”
“不起！”
云骁耍赖，抬起头看着他。
“李医生，我好喜欢你啊。”
李述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依赖。
心里那块硬邦邦的地方，一点点软了下去。
他抬手，揉了揉云骁的头发。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知道了。”
“那……”
云骁得寸进尺。
嘴唇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他耳廓上。
“我们一起去洗澡？”
李述安揉他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轻轻推开云骁，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先洗吧。”
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我还有个病例报告要写。”
云骁愣在沙发上。
看着李述安站起身，走向书房。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平稳。
和平日没有任何不同。
可云骁就是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书房的门，在李述安身后关上。
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云骁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很久没动。
电视还在响着。
热闹的综艺节目里，传来夸张的笑声。
可那些声音，都进不了他的耳朵。
他慢慢躺倒下去，手臂搭在眼睛上。
半晌，很轻地，叹了口气。
“嘴硬心软……！”
“哼哼哼哼……”
“我偏要和你一起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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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由@伊茗斓 @黄元元～lars @L零榆 @鲸落晚枫 @喜欢串钱藤的阿奇 @来一杯不加糖的冰美式 @喵喵attack @我去兄弟你好香 @第二次听風 赞助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