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要的，就是你这个小兽医！
水声哗哗。
云骁站在手术室外的，洗手池前。
指尖抵在感应龙头下。
水流冲刷着他指缝间，残留的肥皂泡。
连同手术留下的血水，顺着不锈钢池壁打着旋。
很快，消失在下水道口。
他盯着水流，有些出神。
觉得这场景，就如同那些留不住的小生命一般。
“云大夫！”
雀跃热情的声音，突然从他背后响起。
惊得云骁手一抖，水溅到了白大褂前襟。
云骁连忙关了水，回头一看，原来是助理小田。
“嗯？”
他甩了甩手，扯下一张擦手纸。
“我听说啦！”
小田凑近，眼睛亮得能当探照灯。
“你前几天，带李医生去城西那个，流浪动物安置点了？”
云骁擦手的动作一顿，把纸团扔进垃圾桶。
“好家伙，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大夫说的呀！”
“她闺蜜是那儿的义工，说看见你带了个特别帅，特别有气质的男人过去。”
“还帮忙给几只小奶猫，做了基础检查。”
小田双手捧脸，一脸向往。
“我一猜就是李医生！对不对？”
云骁没否认，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抿平。
“他，他正好有空。”
“什么正好有空！”
小田夸张地摆手，又从侧面绕过云骁。
歪头，盯着他的表情。
“王大夫都跟我说啦！李医生可不止是帮忙，那么简单！”
“他给那几只检查过的小猫，都做了领养登记。”
“说是等安置点走完流程，就帮忙找领养人。”
“还有还有——”
她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李医生走之前，偷偷给安置点的对公账户，转了一笔钱。”
“让负责人，多买点猫粮和药品，特别叮嘱别声张。”
小田双手合十，眼睛闪着光。
“我的天，人长得帅，专业厉害，还这么有爱心！”
“云大夫，李医生这人真的……绝了！”
云骁听着听着，心里突然有点没滋没味儿。
李述安转钱这事儿，他确实不知道。
他想起那天，在安置点的场景。
李述安袖子挽到手肘，蹲在简陋的笼舍前。
态度，却像在操作最精密的手术。
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一只橘色奶猫的后颈。
另一只手，托着它小小的身体。
检查耳朵，眼睛，牙齿。
那只原本瑟瑟发抖的小猫，在他的掌心上，渐渐放松。
甚至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旁边的义工大姐，看得眼睛发直。
小声对云骁说：“你这朋友……有女朋友没？”
“长得也太俊了，心还这么好……”
云骁当时靠在门框上。
看着李述安平静专注的侧脸，没接话。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李述安，女朋友？
他从来没听陈馨提起过，冷清的公寓里，也从来没见过其他人。
便理所当然的以为，李述安是黄金单身汉。
可万一呢？
万一李述安那样的人，早就有了一位门当户对，温柔娴静的未婚妻？
或者一位旗鼓相当，同样优秀的伴侣？
只是，从没带出来过？
李述安如果交了女朋友，对方会是什么样的呢……？
“后来呢后来呢？”
小田的追问，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
“你俩之后，去哪儿玩了？”
“有没有什么……嗯……进展？”
小田挤眉弄眼，意思再明显不过。
云骁脸上，最后一点温度，褪尽了。
他转身走向更衣室，声音没什么波澜：“没去哪儿。”
那天临近中午，他们刚走出安置点。
李述安的手机，就响了。
云骁记得很清楚，李述安看到来电显示时，眉心很快蹙了一下。
他对云骁摆摆手，走到几步外的梧桐树下接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被风吹散，听不真切。
云骁只看见，他侧脸绷着，偶尔“嗯”一两声。
电话很短，不到一分钟。
李述安挂断走回来时，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来。
“有点事，得先走。”他说，看了眼手机。
“我送你？”
云骁立刻掏出摩托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
“很快。不堵车。”
“不用。”
李述安拒绝得很干脆，甚至没再看他。
走去街对面，抬手拦了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
丢下一句“你忙你的”，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出租车绝尘而去，没给云骁再说一句话的机会。
从那之后，整整三天。
李述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电话，没有微信。
没有突然，出现在动物医院门口的身影。
云骁点开过几次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终，什么也没发出去。
“云大夫？”
小田跟到更衣室门口，探头看他。
“你没事吧？脸色怎么……”
“没事。”云骁打断她。
拉开自己的储物柜，拿出另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白大褂。
“下午还有两个预约，我去准备一下。”
他套上白大褂，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
镜子里的人，嘴角向下。
一双大眼睛，又恢复了死气沉沉。
下午的工作，按部就班。
一只绝育术后拆线的布偶猫，乖得让人心疼。
全程仰着小脸，任他动作。
一只肠胃炎复诊的柯基，精力旺盛地试图舔他的脸。
云骁处理得很专业，该安慰的安慰，该叮嘱的叮嘱。
但只有他知道，自己的注意力，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着一层。
最后一个预约结束，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云骁写完病历，正把听诊器卷好，收进抽屉。
就在这时，院长老周鬼鬼祟祟的，从办公室探出头。
“小云，还没走？来一下。”
老周五十多岁，圆脸，总爱笑眯眯的。
是动物医院的老好人，兼大老板。
云骁放下东西，走过去：“周院长，有事？”
“来来，坐。”
老周把他让进办公室，关上门。
自己坐回宽大的办公椅，搓了搓手。
“这个，下周三下午，市里有个座谈会。”
“我这儿临时有点事，走不开。你替我去一趟。”
云骁一愣，立刻摇头：“院长，这不合适。”
“我资历浅，这种场合……”
“哎，你听我说完。”
老周摆摆手，身体往前倾，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
“这可不是咱们行业内部，那种技术交流会。”
“是跨界爱心，医疗联盟搞的。”
“参与者除了咱们动物医疗的，还有人医那边的顶尖专家！”
“眼科，心外，神内，都有！”
“还有几个医药企业的代表，规格不低。”
云骁眉头皱得更紧，心里那点不情愿，几乎写在脸上。
“那更不该我去啊。我一个小兽医……”
“要的，就是你这个小兽医！”
老周眼睛发亮，连忙拉住云骁。
“这座谈会表面是交流，其实是慈善募捐的预备会。”
“联盟每年会选几个，有代表性的公益医疗项目。”
“进行重点扶持！”
“咱们动物医院去年，参与的那个流浪动物社区绝育计划。”
“今年，在候选名单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去，不用你说什么。”
“就走个过场，露个脸，让那些大佬们看看。”
“咱们这公益项目，是实打实在做的！”
“有年轻医生，在一线撑着。”
“万一……万一哪位大佬觉得，你这小伙子不错，多关注一下咱们项目。”
“那后续的捐款，资源，不就……”
老周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云骁再迟钝也听明白了。
合着，这是让他去当个吉祥物。
展示一下基层兽医的精神风貌，争取点好感度和资源。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我不去”。
这种场合，他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一堆不认识的人，客套，寒暄，话里有话……
浪费的那些时间，还不如自己加会儿班，多救助一两只小动物呢！
“小云啊——”
老周语重心长，拍了拍他肩膀。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
“但咱们医院小，资源有限。”
“那个流浪动物绝育计划，你是主力！”
“你最清楚，有多缺钱缺药。”
“这要是能争取到联盟的支持，能多救多少小动物？”
云骁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
他想起上周，在安置点看到的那些眼睛。
生病的，受伤的，被遗弃的，被虐待的……
在简陋的笼舍里，依然亮着求生的光。
他想起李述安蹲在那里，平静地说：
“这只，眼睛有点发炎，需要滴眼药水。”
“这只营养不良，抓紧补充维生素。”
诊断清晰准确，方案切实有效。
奈何那些眼药水，维生素，底层逻辑还是资金。
而救助流浪动物，最残酷也最现实的，恰恰就是资金。
没有钱，再高尚的爱心，再专业的诊断，都只是空中楼阁。
“地址和时间，发我。”
云骁垂下眼眸，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
半晌，心一横，抬头看向老周。
老周顿时眉开眼笑：“好好好！我就知道你小子有觉悟！”
“资料我晚点发你邮箱，就是走个过场，别紧张！”
走出院长办公室，云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走廊里空荡荡的，同事基本都下班了。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华灯初上。
他靠在墙上，摸出那部李述安送给他的手机。
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消息。
云骁的指尖，悬在和李述安的对话框上。
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进去。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
他问李述安，手还疼不疼。
并没有任何回复。
云骁敲了几个字，删掉。
又敲，又删。
最后，他抿了抿唇，发了出去。
【下周三下午】
【我得替院长，去参加跨界医疗慈善座谈会】
【我心里有点没底】
发完，他盯着屏幕。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对方正在输入…”，也没有任何回复。
云骁扯了扯嘴角，把手机塞回口袋。
锁了医院的门，走向自己的二手摩托车。
夜里十一点。
云骁冲完澡，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从浴室出来。
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他胡乱擦了擦，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手机，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屏幕是暗的。
他躺上床，关了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睁着眼，看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座谈会上，可能遇到的尴尬场景。
一会儿是李述安在安置点，低头看小猫的侧脸。
一会儿又是那天，他接完电话匆匆离开的背影。
还有那句，很淡的拒绝。
烦躁像藤蔓一样从心底滋生，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操，别他妈想了！
——死脑子快点睡！
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套是刚换的。
洗衣液的味道很清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股冷冽的，像雪后松林般的气息。
云骁闭上眼，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
数到不知道第几百只，意识终于开始模糊。
就在这半梦半醒间——
床头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我靠，李述安？！
云骁几乎瞬间惊醒！
心脏没来由地重重一跳，撞得胸口发闷。
他快速伸手夺过手机，按亮屏幕。
锁屏界面，确实有新微信。
发送人：馨姐。
时间：23:47。
云骁盯着那个名字，愣了两秒。
一种说不清的失落感，混着更强烈的不安。
陈馨的信息很短，只有三行字。
【云骁，睡了么？】
【关于那个座谈会，你方便的话】
【可不可以，拒绝掉？】
云骁盯着那莫名其妙的三行字。
睡意，瞬间跑得精光。
云骁站在手术室外的，洗手池前。
指尖抵在感应龙头下。
水流冲刷着他指缝间，残留的肥皂泡。
连同手术留下的血水，顺着不锈钢池壁打着旋。
很快，消失在下水道口。
他盯着水流，有些出神。
觉得这场景，就如同那些留不住的小生命一般。
“云大夫！”
雀跃热情的声音，突然从他背后响起。
惊得云骁手一抖，水溅到了白大褂前襟。
云骁连忙关了水，回头一看，原来是助理小田。
“嗯？”
他甩了甩手，扯下一张擦手纸。
“我听说啦！”
小田凑近，眼睛亮得能当探照灯。
“你前几天，带李医生去城西那个，流浪动物安置点了？”
云骁擦手的动作一顿，把纸团扔进垃圾桶。
“好家伙，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大夫说的呀！”
“她闺蜜是那儿的义工，说看见你带了个特别帅，特别有气质的男人过去。”
“还帮忙给几只小奶猫，做了基础检查。”
小田双手捧脸，一脸向往。
“我一猜就是李医生！对不对？”
云骁没否认，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抿平。
“他，他正好有空。”
“什么正好有空！”
小田夸张地摆手，又从侧面绕过云骁。
歪头，盯着他的表情。
“王大夫都跟我说啦！李医生可不止是帮忙，那么简单！”
“他给那几只检查过的小猫，都做了领养登记。”
“说是等安置点走完流程，就帮忙找领养人。”
“还有还有——”
她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李医生走之前，偷偷给安置点的对公账户，转了一笔钱。”
“让负责人，多买点猫粮和药品，特别叮嘱别声张。”
小田双手合十，眼睛闪着光。
“我的天，人长得帅，专业厉害，还这么有爱心！”
“云大夫，李医生这人真的……绝了！”
云骁听着听着，心里突然有点没滋没味儿。
李述安转钱这事儿，他确实不知道。
他想起那天，在安置点的场景。
李述安袖子挽到手肘，蹲在简陋的笼舍前。
态度，却像在操作最精密的手术。
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一只橘色奶猫的后颈。
另一只手，托着它小小的身体。
检查耳朵，眼睛，牙齿。
那只原本瑟瑟发抖的小猫，在他的掌心上，渐渐放松。
甚至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旁边的义工大姐，看得眼睛发直。
小声对云骁说：“你这朋友……有女朋友没？”
“长得也太俊了，心还这么好……”
云骁当时靠在门框上。
看着李述安平静专注的侧脸，没接话。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李述安，女朋友？
他从来没听陈馨提起过，冷清的公寓里，也从来没见过其他人。
便理所当然的以为，李述安是黄金单身汉。
可万一呢？
万一李述安那样的人，早就有了一位门当户对，温柔娴静的未婚妻？
或者一位旗鼓相当，同样优秀的伴侣？
只是，从没带出来过？
李述安如果交了女朋友，对方会是什么样的呢……？
“后来呢后来呢？”
小田的追问，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
“你俩之后，去哪儿玩了？”
“有没有什么……嗯……进展？”
小田挤眉弄眼，意思再明显不过。
云骁脸上，最后一点温度，褪尽了。
他转身走向更衣室，声音没什么波澜：“没去哪儿。”
那天临近中午，他们刚走出安置点。
李述安的手机，就响了。
云骁记得很清楚，李述安看到来电显示时，眉心很快蹙了一下。
他对云骁摆摆手，走到几步外的梧桐树下接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被风吹散，听不真切。
云骁只看见，他侧脸绷着，偶尔“嗯”一两声。
电话很短，不到一分钟。
李述安挂断走回来时，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来。
“有点事，得先走。”他说，看了眼手机。
“我送你？”
云骁立刻掏出摩托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
“很快。不堵车。”
“不用。”
李述安拒绝得很干脆，甚至没再看他。
走去街对面，抬手拦了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
丢下一句“你忙你的”，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出租车绝尘而去，没给云骁再说一句话的机会。
从那之后，整整三天。
李述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电话，没有微信。
没有突然，出现在动物医院门口的身影。
云骁点开过几次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终，什么也没发出去。
“云大夫？”
小田跟到更衣室门口，探头看他。
“你没事吧？脸色怎么……”
“没事。”云骁打断她。
拉开自己的储物柜，拿出另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白大褂。
“下午还有两个预约，我去准备一下。”
他套上白大褂，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
镜子里的人，嘴角向下。
一双大眼睛，又恢复了死气沉沉。
下午的工作，按部就班。
一只绝育术后拆线的布偶猫，乖得让人心疼。
全程仰着小脸，任他动作。
一只肠胃炎复诊的柯基，精力旺盛地试图舔他的脸。
云骁处理得很专业，该安慰的安慰，该叮嘱的叮嘱。
但只有他知道，自己的注意力，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着一层。
最后一个预约结束，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云骁写完病历，正把听诊器卷好，收进抽屉。
就在这时，院长老周鬼鬼祟祟的，从办公室探出头。
“小云，还没走？来一下。”
老周五十多岁，圆脸，总爱笑眯眯的。
是动物医院的老好人，兼大老板。
云骁放下东西，走过去：“周院长，有事？”
“来来，坐。”
老周把他让进办公室，关上门。
自己坐回宽大的办公椅，搓了搓手。
“这个，下周三下午，市里有个座谈会。”
“我这儿临时有点事，走不开。你替我去一趟。”
云骁一愣，立刻摇头：“院长，这不合适。”
“我资历浅，这种场合……”
“哎，你听我说完。”
老周摆摆手，身体往前倾，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
“这可不是咱们行业内部，那种技术交流会。”
“是跨界爱心，医疗联盟搞的。”
“参与者除了咱们动物医疗的，还有人医那边的顶尖专家！”
“眼科，心外，神内，都有！”
“还有几个医药企业的代表，规格不低。”
云骁眉头皱得更紧，心里那点不情愿，几乎写在脸上。
“那更不该我去啊。我一个小兽医……”
“要的，就是你这个小兽医！”
老周眼睛发亮，连忙拉住云骁。
“这座谈会表面是交流，其实是慈善募捐的预备会。”
“联盟每年会选几个，有代表性的公益医疗项目。”
“进行重点扶持！”
“咱们动物医院去年，参与的那个流浪动物社区绝育计划。”
“今年，在候选名单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去，不用你说什么。”
“就走个过场，露个脸，让那些大佬们看看。”
“咱们这公益项目，是实打实在做的！”
“有年轻医生，在一线撑着。”
“万一……万一哪位大佬觉得，你这小伙子不错，多关注一下咱们项目。”
“那后续的捐款，资源，不就……”
老周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云骁再迟钝也听明白了。
合着，这是让他去当个吉祥物。
展示一下基层兽医的精神风貌，争取点好感度和资源。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我不去”。
这种场合，他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一堆不认识的人，客套，寒暄，话里有话……
浪费的那些时间，还不如自己加会儿班，多救助一两只小动物呢！
“小云啊——”
老周语重心长，拍了拍他肩膀。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
“但咱们医院小，资源有限。”
“那个流浪动物绝育计划，你是主力！”
“你最清楚，有多缺钱缺药。”
“这要是能争取到联盟的支持，能多救多少小动物？”
云骁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
他想起上周，在安置点看到的那些眼睛。
生病的，受伤的，被遗弃的，被虐待的……
在简陋的笼舍里，依然亮着求生的光。
他想起李述安蹲在那里，平静地说：
“这只，眼睛有点发炎，需要滴眼药水。”
“这只营养不良，抓紧补充维生素。”
诊断清晰准确，方案切实有效。
奈何那些眼药水，维生素，底层逻辑还是资金。
而救助流浪动物，最残酷也最现实的，恰恰就是资金。
没有钱，再高尚的爱心，再专业的诊断，都只是空中楼阁。
“地址和时间，发我。”
云骁垂下眼眸，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
半晌，心一横，抬头看向老周。
老周顿时眉开眼笑：“好好好！我就知道你小子有觉悟！”
“资料我晚点发你邮箱，就是走个过场，别紧张！”
走出院长办公室，云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走廊里空荡荡的，同事基本都下班了。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华灯初上。
他靠在墙上，摸出那部李述安送给他的手机。
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消息。
云骁的指尖，悬在和李述安的对话框上。
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进去。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
他问李述安，手还疼不疼。
并没有任何回复。
云骁敲了几个字，删掉。
又敲，又删。
最后，他抿了抿唇，发了出去。
【下周三下午】
【我得替院长，去参加跨界医疗慈善座谈会】
【我心里有点没底】
发完，他盯着屏幕。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对方正在输入…”，也没有任何回复。
云骁扯了扯嘴角，把手机塞回口袋。
锁了医院的门，走向自己的二手摩托车。
夜里十一点。
云骁冲完澡，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从浴室出来。
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他胡乱擦了擦，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手机，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屏幕是暗的。
他躺上床，关了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睁着眼，看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座谈会上，可能遇到的尴尬场景。
一会儿是李述安在安置点，低头看小猫的侧脸。
一会儿又是那天，他接完电话匆匆离开的背影。
还有那句，很淡的拒绝。
烦躁像藤蔓一样从心底滋生，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操，别他妈想了！
——死脑子快点睡！
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套是刚换的。
洗衣液的味道很清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股冷冽的，像雪后松林般的气息。
云骁闭上眼，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
数到不知道第几百只，意识终于开始模糊。
就在这半梦半醒间——
床头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我靠，李述安？！
云骁几乎瞬间惊醒！
心脏没来由地重重一跳，撞得胸口发闷。
他快速伸手夺过手机，按亮屏幕。
锁屏界面，确实有新微信。
发送人：馨姐。
时间：23:47。
云骁盯着那个名字，愣了两秒。
一种说不清的失落感，混着更强烈的不安。
陈馨的信息很短，只有三行字。
【云骁，睡了么？】
【关于那个座谈会，你方便的话】
【可不可以，拒绝掉？】
云骁盯着那莫名其妙的三行字。
睡意，瞬间跑得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