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管不顾,跳到了李述安身上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云骁骑着那辆二手摩托,穿过还没完全苏醒的城市街道。

晨风带着未散的凉意,刮在脸上有点刺。

他骑得很快。

十几分钟后,安仕牙科诊所,所在的街区。

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这个时间,街边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

只有几家早餐店,冒着热气。

诊所的玻璃门关着。

里面亮着灯,已经有早班人员在打扫了。

云骁把摩托车,停在诊所对面的路边,没熄火。

他跨在车上,看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

突然有点犹豫。

——以什么理由进去?

——说复查?那颗种植牙好得很。

——说看看李述安的手?李述安的手,关他牙科诊所什么事。

——说……想见他?

“我靠!我想见他干嘛?!”

“我就是,单纯的关心他!”

“这么多天没消息,别真出什么事儿……!”

云骁烦躁地抓了抓,被头盔压乱的头发。

深吸一口气,还是拔了钥匙下车。

推门进去时,前台接待区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早上值班的,是个脸生的小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

穿着合身的护士服,正在整理前台的预约本。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您好,安仕牙科。请问有预约吗?”

云骁走过去,手指在冰凉的台面上敲了敲:“没有预约。”

“我想问一下,李述安李医生,今天在吗?”

“李医生?”

小姑娘在电脑上,点了几下。

抬头看他,笑容抱歉。

“李医生最近请了年假,这段时间都不在诊所。”

“您如果有紧急情况,我们可以为您,安排其他医生……”

“年假?”

云骁打断她,眉头皱起来。

“请了多久?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姑娘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点愣。

但还是保持着专业的微笑。

“具体休假时长我不太清楚,是上周开始的。”

“您如果,有治疗需要……”

“小雅,这位是李医生的朋友。”

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骁扭头,看见接待过他的那位脸熟的护士。

从里面的诊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病历。

她看着云骁,脸上带着点迟疑的恍然:

“云先生?你今天,没有复查啊?”

云骁立刻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

“对,是我。”

“我找李医生有点私事,打他电话没人接,所以过来看看。”

“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脸熟的护士,打量了他几眼。

云骁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里面是简单的黑T恤。

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眼神很急,表情是毫不作伪的担心。

护士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李医生请了年假,说是要休息一段时间。”

“具体去哪儿,我们也不清楚,不过他走之前……”

她话没说完,旁边的小雅,突然“啊”了一声。

插话道:“我想起来了!”

“你是之前那个,在李医生诊室待了好久。”

“出来时,眼睛红红的那个……朋友?”

云骁一愣,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复查。

被李述安按在牙科椅上,“教育”到眼眶发热的丢人场景。

耳根有点烧,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

“是,是我。我……我找他喝酒,联系不上人。”

“喝酒?”

小雅瞪大眼睛,表情有点不可思议。

“李医生私下……会跟人喝酒吗?”

她印象里的李述安,永远是一丝不苟的白大褂。

金丝眼镜,表情冷淡,说话严谨。

下班后,也永远是直接开车离开。

从没见过他跟任何同事,有私下往来。

更别提喝酒了。

云骁被她问得噎住,正想解释。

脸熟护士拉了拉小雅的袖子,对她使了个眼色。

转向云骁,声音更低了:“李医生飞广州了。机票还是我帮忙订的。”

云骁的心脏,被猛地攥紧了:“广州?他去广州干什么?”

“什么时候回来?”

护士顿了顿,看了眼四周:“应该是,后天。”

云骁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三天前,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想起出租车,绝尘而去的尾气。

想起手机里,石沉大海的消息。

“谢谢。”他哑声说,转身就往外走。

“哎,你——”小雅在身后叫他。

云骁已经推开门,冲了出去。

接下来这几天,云骁过得有点魂不守舍。

他照常上班,接诊,做手术。

给住院的动物,换药喂食。

该笑的时候笑,该严肃的时候严肃。

回答宠物主人问题时,依旧条理清晰。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该死的注意力,总是莫名飘远。

有时正在写病历,笔尖停在纸上半天没动。

有时给猫测体温,盯着体温计上的数字。

要看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该记录。

小田偷偷问过王大夫:“云大帅哥……是不是失恋了?”

“感觉他整个人都蔫了……”

王大夫推了推眼镜,一脸高深莫测:“年轻人的事,少打听。”

小田抿嘴一笑,翻了个白眼:“我也是年轻人!”

“中午不帮你带饭了,哼……!”

下午四点不到,云骁就到了首都机场T2航站楼。

他从出租车上跳下来,冲进到达大厅。

电子屏幕上,航班信息密密麻麻。

广州到北京……

下午五点二十有一班,六点半还有一班。

他不知道李述安坐的是哪一班,只能赌。

云骁仰着头,在无数行滚动的文字里。

找到了那个航班号:

CZ3104,广州-北京。

预计到达:17:20。

还差一个多小时。

云骁找了个能看到大屏幕的位置,靠着柱子坐下。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李述安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那句,关于座谈会的消息。

下面仍旧一片空白。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时间慢得,如同十三岁的柯基上楼梯。

机场广播,每隔几分钟就响一次,中英文交替。

到达口不断有人流涌出,接机的人举着牌子。

或翘首以盼,或拥抱欢笑。

云骁看着那些场景,心里那股焦躁感,越来越重。

为什么突然休年假?为什么去广州?

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消息?

这些问题像滚雪球一样,在他脑子里越滚越大。

他试图,用理性分析:

——也许是家里有急事?

——也许,是临时有工作安排?

——也许只是单纯想休息,不想被打扰?

可直觉告诉他,没这么简单。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

四点五十,航班状态更新为“已降落”。

云骁立刻站起来,走到国际到达A口的栏杆外。

这里,已经等了不少接机的人。

他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眼睛死死盯着出口。

五点十分,开始有旅客推着行李箱,陆续走出来。

云骁踮起脚,伸长脖子。

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两个,三个……不是。

一家三口,不是。

商务人士拖着登机箱,不是。

旅行团举着小旗子涌出来,不是。

——我靠,怎么都不是啊?

——李述安,会不会没坐这一班??

时间走到五点二十五,到达口的人流渐渐稀疏。

云骁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摸出手机,又确认了一遍航班信息:

CZ3104,已到达。

难道李述安已经走了?或者他根本就没去广州?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出口的自动门,再次滑开。

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衬衫的身影。

推着深灰色的登机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是李、述、安!

他脸上戴了副墨镜,遮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利落的下颌线,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

亚麻衬衫的袖子,规整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依然是那副冷淡疏离,生人勿近的样子。

云骁的心脏被重重撞了一下,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几乎想也没想,隔着栏杆大喊了一声:

“李述安!”

声音在空旷的到达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引得周围人侧目。

李述安脚步一顿,转过头。

墨镜后的视线,似乎朝着声音来源,扫过来。

云骁等不及他从通道绕出来,直接单手撑住栏杆!

利落地翻身跃过,朝着李述安直冲过去。

“李述安!”他又喊了一声。

这次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如释重负的雀跃。

李述安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整个人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

云骁牦牛犊子般,横冲直撞到了他面前。

在距离他还有两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

然后——

跳了起来!

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不管不顾地,跳到了李述安身上!

“我操!你他妈吓死我了!”

云骁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带着沙哑和浓重的鼻音,热气全喷在李述安脖颈上。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玩失踪是吧李述安!”

李述安被他撞得,向后退了小半步。

但手臂几乎本能地抬起来,稳稳托住怀里扑上来的人。

云骁冲过来的力道不小。

带着年轻身体特有的滚烫温度,和鲜活气息。

撞得李述安胸口发闷。

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机场嘈杂的背景音,在那一刻仿佛瞬间褪去,变得遥远而模糊。

怀里这具身体的重量,如此真实。

带着微微的汗意,和风尘仆仆的气息。

云骁跑得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下撞在李述安的胸口。

李述安僵在原地,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一时间竟然忘了动作,也忘了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

把挂在身上的人托得更稳些,防止他掉下去。

这个拥抱,持续了大概三四秒,也许更短。

但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到达口,在无数道讶异的目光中。

这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云骁终于松开了些力道。

手臂还环在李述安脖子上,腿也没放下来。

他抬起头,刚想说什么——

视线越过李述安的肩膀,他看到了一个人。

就在李述安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

安静地,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杏色连衣裙,外面搭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

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同样推着一个登机箱,箱子是柔和的灰蓝色。

和她脚上,那双低跟的裸色皮鞋很配。

她微微抬着头,安静地看着挂在李述安身上的云骁。

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云骁还挂在李述安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盘着他的腰。

李述安的手臂,还托在他的臀下。

三个人,在机场明亮得刺眼的灯光下。

形成了短暂,而诡异的静止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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