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云大夫的老婆本
“啊啊啊啊，麻了麻了——”
云骁一翻身，醒了。
眼前，不是他那间租来的老破小一居室。
而是充斥着李述安气息的。
高级公寓。
李述安枕在他的手臂上。
眉头微微蹙起，翻了个身。
大半张脸，陷在蓬松的羽绒枕里。
只露出一小截，高挺的鼻梁。
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色短发。
此刻有些凌乱地，散在枕上。
在沉睡中，显出毫无防备的柔和。
云骁看着看着，几乎忽略了右臂的酥麻。
他不敢再有大动作，怕吵醒身边的人。
只能压低身子，一点一点地。
向着那安静的睡颜，低下头去。
将自己的嘴唇，试探性地。
印在李述安的唇角。
这蜻蜓点水的触碰，更加激发了内心的躁动！
不够。
远远不够。
云骁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再次低下头。
这一次，他探出舌尖，像确认领地或品尝禁忌。
在那微凉的唇角，极轻地舔了一下。
旋即，又像是被那一点温热蛊惑。
忍不住用唇瓣，更重地碾过！
留下湿润的触感。”
“……发情就滚去节育。”
李述安紧闭着眼，一脚踹在云骁的鼓起上。
毫不留情。
云骁嘿嘿一笑。
反而抬手，揽住李述安的小腿。
又仔仔细细地，嗅闻片刻。
这才心满意足，翻身下床。
他走到主卫，拧开水龙头。
用冷水泼了把脸，试图压下脸颊不正常的温度。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翘，眼神却亮得惊人。
脸上，带着坏事得逞的得意。
他哼着小曲，给李述安的电动牙刷，挤上牙膏。
又接好温水，放在一边。
他拿起自己的牙刷，塞进嘴里，机械地开始刷牙。
虽然今天没有排班，不用去医院。
但他得去上高级宠物医院，运营与管理课程。
云骁吐掉嘴里的泡沫，用冷水漱口。
抬头，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
最近……
李述安允许他，留在卧室过夜了。
不再是客厅的沙发，也不是次卧的床。
而是主卧那张，属于李述安，又大又软的床！
可是，也仅此而已。
每一次，当他试图靠近，试图拥抱。
试图想要，更进一步时。
李述安总是一个眼神看过来。
冷得他赶紧乖乖听话。
——哎，睡得都是素觉啊……！
“操！”
“驴头前拴萝卜，真是吊老子胃口！”
云骁低低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他甩甩头，不再去想。
转身去厨房。
开始给亲爱的李医生，准备早餐。
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暖橙色。
云骁背着双肩包，从管理课程的培训中心大楼里，走出来。
连续几个小时的课程。
充斥着现金流分析，客户关系管理，品牌营销策略。
这些概念，他此前从未深入接触过。
教授讲得口干舌燥，下面的学员也大多神情疲惫。
只有云骁，听得格外认真。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要点。
还有他自己的一些，疑问和联想。
他知道自己底子薄，必须付出更多。
下课后，他没有立刻回家。
而是拐进了附近，一家大型书店里。
在“兽医学”和“经营管理”两个区域，流连了很久。
又买了好几本，厚重的专业书和案例集。
提着沉甸甸的一袋子书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灯，次第亮起。
他掏出手机，噼里啪啦，给李述安发了几条微信。
很快，对面甩来一个定位。
居然是上次，他们不欢而散的那家日料店。
拉开木格移门，风铃声清脆作响。
李述安，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穿着白T恤，外面搭了件黑色薄开衫。
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杯清茶。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一部分侧脸轮廓。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书，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
云骁脱鞋进去，将手里的书，“咚”地放在榻榻米上。
自己也盘腿，挨着他坐下。
“来了。”
李述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那一袋子书上略微停顿，随即移开。
“嗯，刚下课，又去买了点书。”
云骁搓了搓，被塑料袋勒出红痕的手指。
指尖蹭了李述安脸颊一下。
见李述安没有发作，便傻笑起来。
很自然地拿起茶壶，给李述安快要见底的茶杯，续上热水。
然后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热茶入喉，驱散了些许傍晚的寒意。
他偷偷抬眼，打量着对面的李述安。
李述安似乎……
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他一向话少，情绪也极少外露。
但此刻那种安静，与往常一切尽在掌控的沉静不同。
他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眉宇间，似乎凝着淡淡的倦意。
是累了吗？还是有什么事情？
云骁心里犯着嘀咕，却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李述安不说的事，问了也白问，还可能触霉头。
就在这时——
“哗啦——！”
包厢门，被再一次移开。
一个高挑的身影，冲了进来。
随手将手里抓着的假发，往榻榻米上一扔。
来人，正是陈震岳。
此刻，这位美人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他眉头紧锁，嘴角下撇。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戾气。
他一进门，视线就刀子一样，刮过云骁的脸。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云骁被瞪得莫名其妙。
连忙给陈震岳面前的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
陈震岳没理他，径直坐到李述安的对面。
李述安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
淡淡开口：“不顺利？”
陈震岳撇撇嘴，一把抓起云骁刚刚倒的那杯。
看也没看，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
“噗——！”
水雾，猛地从陈震岳嘴里喷出。
“操！”
陈震岳被呛得直咳嗽，脸都憋红了。
他狠狠瞪着旁边，一脸无辜的云骁。
“清酒啊？！”
“你他妈，倒的这是清酒？！”
云骁眨眨眼，一脸恍然大悟又欠揍的表情。
“啊？我拿错了？”
“不好意思啊陈少，我以为是茶呢。”
“你看这壶，长得都差不多……”
“放屁！”
陈震岳气得想掀桌。
“李述安！我可是为你办事！”
他转向对面稳如泰山的男人，语气更加暴躁。
“你管管你家这……”
“行了。”
李述安打断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
他拿起一旁的湿毛巾，递过去。
重复了一遍，最初的问题。
“说正事。不顺利？”
陈震岳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又狠狠瞪了云骁一眼。
“顺利？呵……”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极其刻薄的冷笑。
“顺利，就是太他妈顺利了！”
“那个死老登……！”
他咬着后槽牙，漂亮的脸上满是嫌恶。
“就差把房本，掏出来。”
“直接过户给我了！”
云骁愣了一下。
一时没太理解，这话里的意思。
李述安闻言，眉梢挑动。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真正的茶。
抿了一口。
淡淡说了句：“辛苦了。”
夜沉了下来。
李述安的高级公寓里。
它的主人，此刻长腿交叠，靠在长沙发里。
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牙科医学专著。
手指偶尔翻过书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云骁盘着一双长腿，坐在沙发前柔软的地毯上。
双肩包丢在一边，厚厚的笔记本摊开在眼前。
他低着头，眉心微蹙。
正对着那些，复杂的概念和公式较劲。
笔尖在纸上划动，时不时停下来，咬着笔杆思索。
不知过了多久，云骁转动着脑袋，活动颈椎。
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沙发。
李述安不知何时，合上了书，书页轻轻搭在胸口。
他闭着眼，头微微侧向一边，呼吸均匀而绵长。
连平日里显得过分严厉的薄唇，也放松了。
睡着了？
云骁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屏住呼吸，动作极轻地放下笔。
无声地起身，膝盖抵着柔软的地毯。
慢慢挪到沙发前。
李述安身上，还穿着那件开衫。
一条丝质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
结扣已经拉开，但两端还垂在胸前。
云骁的视线，牢牢黏着那条领带！
又缓缓移到，李述安沉睡的脸上。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
带着细微颤抖，伸向那垂落的领带。
指尖，先是碰触到冰凉的丝质面料。
他小心翼翼地捏住一端，轻轻往外抽。
就在云骁即将成功，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时——
“在干什么。”
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刚睡醒时的一丝微哑。
云骁浑身一僵！
手指捏着领带停在半空，抬眼对上一双已然睁开的眼睛。
云骁头皮发麻，张了张嘴。
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我……”
“看你领带没摘，勒着不舒服……”
“是么。”李述安淡淡道。
视线落在云骁手上，又缓缓移回他慌乱的眼睛。
“拿着。”
“啊？”云骁没反应过来。
“套上。”
李述安仰头，示意了一下云骁自己的脖子。
“你的脖子。”
云骁一时没理解，这个指令的含义。
但在李述安平静的注视下，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有些笨拙地，将那条带着李述安体温的领带。
环过自己的脖颈。
还没等他调整好位置，李述安忽然伸出手。
精准地握住垂在云骁胸前的，领带末端。
手腕不急不缓地，转动两圈。
将领带，紧紧缠绕在自己掌心。
形成了牢固的掌控点。
接着，他手臂猛地向后一收——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顺着领带传来！
云骁猝不及防，被拉得向前倾身。
膝盖磕在沙发边缘，上半身几乎完全扑到了李述安身上。
双手下意识撑在沙发靠背上，才勉强稳住。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领带勒在他的后颈，带有胁迫感的束缚。
李述安的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云骁因为喘息，而无意识微张的唇上，停留片刻。
“这么想要，主人的奖励？”
云骁血液仿佛一瞬间，冲向了头顶！
李述安的目光如有实质，刮过他唇瓣的每一寸。
让他喉咙发干，心跳如擂鼓！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
云骁眼底翻腾的激烈，慢慢沉淀下去。
他长长的睫毛颤抖，忽然避开了李述安的视线。
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那双大眼睛。
“……李述安。”
他声音有些发闷，带着罕见的落寞。
“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自不量力？”
李述安没说话，缠绕着领带的手指，挑动一下。
云骁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像是自言自语。
“我真的……能把那间医院，据为己有吗？”
这句话问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那些厚重的书籍，复杂的课程，周旋的心思。
仿佛化作了巨石，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开始怀疑，自己这只草原上跑出来的狗崽子。
是否真有能力，在这钢筋水泥的丛林里。
撕咬下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
李述安闻言，几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
“不过是家医院。”他淡淡道。
平淡得像是在说窗外，随处可见的便利店。
但随即，他话锋倏地一转。
反而歪了歪头，空着的那只手抬起。
食指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近乎描摹般，划过云骁近在咫尺的嘴角。
那触碰很轻，像羽毛拂过。
却又带着电流般的战栗，瞬间窜遍云骁全身。
云骁浑身一颤，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云骁半伏在李述安上方。
一只手有些艰难地，摸索着探向地毯上的双肩包。
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的旧皮夹。
皮夹很普通，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云骁用微微发颤的手指，从夹层里，抽出一张银行卡。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储蓄卡。
蓝色的卡面，边角因为常被摩挲而有些发白。
云骁双手捏着那张卡，像是捧着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他重新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李述安。
深吸一口气。
将那张银行卡，双手递了过去！
“这卡里……有二十六万！”
他的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
“是我……攒的。”
他顿了顿，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李述安。
“我亲爱的先生——”
他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真的……可以拥有那家医院吗？”
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他所有勇气。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他目前所能拿出的全部。
是他的过去，也是他押注的未来。
李述安没有去接那张卡。
缠绕着领带的掌心，依旧稳稳地施加着力道。
就在云骁，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
手臂开始发抖时。
李述安抬手，极其随意地。
用两根手指，夹住了那张银行卡。
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有些轻慢。
仿佛那不是一个人，倾其所有的积蓄。
而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纸片。
李述安一手撑着沙发，姿态从容地站了起来。
转身，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
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丢下一句：
“过来。”
云骁大脑一片空白！
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几乎踉跄着，从地毯上爬起来！
李述安走进卧室，径直走向里侧。
他在衣柜前停下。
抬手，握住衣柜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把手。
轻轻一拉——
那看起来，浑然一体的柜体侧面。
竟然是一扇，隐蔽的门！
向内滑开，露出衣柜后方墙壁里。
一个金属保险柜！
保险柜又大又硬，嵌在墙体里。
与温馨的卧室，格格不入。
李述安快速而熟练地，输入了一串密码。
“咔哒”一声轻响，柜门弹开了。
他侧过身，让出位置。
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他身后的云骁。
“打开它。”
云骁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依言走上前，手指有些发凉。
握住了保险柜的门把手。
微微用力，向外拉开！
保险柜内部，被暖黄的壁灯光芒照亮。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珠宝。
没有任何，他想象中的贵重物品。
只有钱——！
一捆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红色百元大钞！
层层堆叠，紧密而沉默地。
填满了整个保险柜！
那些红色砖块，在灯光下。
散发着近乎暴力的，视觉冲击！
二十六万？
不，这里的钱，远远不止二十六万……！
甚至可能是它的数倍，数十倍！
就在这时，李述安随意地抬手。
将指间夹着的，那张蓝色银行卡。
像丢一片轻飘飘的树叶，随手扔进了保险柜里。
那一点微弱的蓝色，迅速被周围汹涌的红色吞没！
李述安缓缓转过脸，壁灯从他的侧后方打来。
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让人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云骁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喉结滚动，毫无预兆地动了！
一步跨前，腰腹发力。
手臂如同铁箍般，卡住李述安的腿弯与后背。
竟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悍然将人竖直抱起——
李述安的身体，突然凌空。
然后稳稳落下，坐在了保险柜上。
他的高度，骤然超过了云骁。
需要垂眸，才能与他对视。
但此刻，云骁壮实的身躯，几乎嵌入在他的腿间。
那环抱他腰臀的手臂，更加紧实！
柜门里，那些原本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在这剧烈的晃动下，终于失去了平衡。
一捆……
两捆……
三捆……
成沓的红色钞票，从保险柜内部划出。
顺着敞开的柜门，缓缓地无声滑落。
红色的纸页散开，铺洒开来。
像一片片骤然凋零，巨大的红色花瓣。
又像狂野庆典中，肆意抛洒的绚丽纸屑。
李述安坐在其上，低下头。
看着几乎被他圈在双腿之间。
仰着头，呼吸粗重，眼睛黑亮的云骁。
李述安捏住他的下巴，指尖用力。
迫使云骁，看向满地猩红。
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
“用你的全部，换一个入场资格。”
“觉得亏吗，云骁？”
“现在——”
“那家该死的小医院。”
“已经属于你了。”
云骁一翻身，醒了。
眼前，不是他那间租来的老破小一居室。
而是充斥着李述安气息的。
高级公寓。
李述安枕在他的手臂上。
眉头微微蹙起，翻了个身。
大半张脸，陷在蓬松的羽绒枕里。
只露出一小截，高挺的鼻梁。
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色短发。
此刻有些凌乱地，散在枕上。
在沉睡中，显出毫无防备的柔和。
云骁看着看着，几乎忽略了右臂的酥麻。
他不敢再有大动作，怕吵醒身边的人。
只能压低身子，一点一点地。
向着那安静的睡颜，低下头去。
将自己的嘴唇，试探性地。
印在李述安的唇角。
这蜻蜓点水的触碰，更加激发了内心的躁动！
不够。
远远不够。
云骁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再次低下头。
这一次，他探出舌尖，像确认领地或品尝禁忌。
在那微凉的唇角，极轻地舔了一下。
旋即，又像是被那一点温热蛊惑。
忍不住用唇瓣，更重地碾过！
留下湿润的触感。”
“……发情就滚去节育。”
李述安紧闭着眼，一脚踹在云骁的鼓起上。
毫不留情。
云骁嘿嘿一笑。
反而抬手，揽住李述安的小腿。
又仔仔细细地，嗅闻片刻。
这才心满意足，翻身下床。
他走到主卫，拧开水龙头。
用冷水泼了把脸，试图压下脸颊不正常的温度。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翘，眼神却亮得惊人。
脸上，带着坏事得逞的得意。
他哼着小曲，给李述安的电动牙刷，挤上牙膏。
又接好温水，放在一边。
他拿起自己的牙刷，塞进嘴里，机械地开始刷牙。
虽然今天没有排班，不用去医院。
但他得去上高级宠物医院，运营与管理课程。
云骁吐掉嘴里的泡沫，用冷水漱口。
抬头，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
最近……
李述安允许他，留在卧室过夜了。
不再是客厅的沙发，也不是次卧的床。
而是主卧那张，属于李述安，又大又软的床！
可是，也仅此而已。
每一次，当他试图靠近，试图拥抱。
试图想要，更进一步时。
李述安总是一个眼神看过来。
冷得他赶紧乖乖听话。
——哎，睡得都是素觉啊……！
“操！”
“驴头前拴萝卜，真是吊老子胃口！”
云骁低低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他甩甩头，不再去想。
转身去厨房。
开始给亲爱的李医生，准备早餐。
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暖橙色。
云骁背着双肩包，从管理课程的培训中心大楼里，走出来。
连续几个小时的课程。
充斥着现金流分析，客户关系管理，品牌营销策略。
这些概念，他此前从未深入接触过。
教授讲得口干舌燥，下面的学员也大多神情疲惫。
只有云骁，听得格外认真。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要点。
还有他自己的一些，疑问和联想。
他知道自己底子薄，必须付出更多。
下课后，他没有立刻回家。
而是拐进了附近，一家大型书店里。
在“兽医学”和“经营管理”两个区域，流连了很久。
又买了好几本，厚重的专业书和案例集。
提着沉甸甸的一袋子书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灯，次第亮起。
他掏出手机，噼里啪啦，给李述安发了几条微信。
很快，对面甩来一个定位。
居然是上次，他们不欢而散的那家日料店。
拉开木格移门，风铃声清脆作响。
李述安，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穿着白T恤，外面搭了件黑色薄开衫。
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杯清茶。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一部分侧脸轮廓。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书，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
云骁脱鞋进去，将手里的书，“咚”地放在榻榻米上。
自己也盘腿，挨着他坐下。
“来了。”
李述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那一袋子书上略微停顿，随即移开。
“嗯，刚下课，又去买了点书。”
云骁搓了搓，被塑料袋勒出红痕的手指。
指尖蹭了李述安脸颊一下。
见李述安没有发作，便傻笑起来。
很自然地拿起茶壶，给李述安快要见底的茶杯，续上热水。
然后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热茶入喉，驱散了些许傍晚的寒意。
他偷偷抬眼，打量着对面的李述安。
李述安似乎……
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他一向话少，情绪也极少外露。
但此刻那种安静，与往常一切尽在掌控的沉静不同。
他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眉宇间，似乎凝着淡淡的倦意。
是累了吗？还是有什么事情？
云骁心里犯着嘀咕，却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李述安不说的事，问了也白问，还可能触霉头。
就在这时——
“哗啦——！”
包厢门，被再一次移开。
一个高挑的身影，冲了进来。
随手将手里抓着的假发，往榻榻米上一扔。
来人，正是陈震岳。
此刻，这位美人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他眉头紧锁，嘴角下撇。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戾气。
他一进门，视线就刀子一样，刮过云骁的脸。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云骁被瞪得莫名其妙。
连忙给陈震岳面前的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
陈震岳没理他，径直坐到李述安的对面。
李述安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
淡淡开口：“不顺利？”
陈震岳撇撇嘴，一把抓起云骁刚刚倒的那杯。
看也没看，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
“噗——！”
水雾，猛地从陈震岳嘴里喷出。
“操！”
陈震岳被呛得直咳嗽，脸都憋红了。
他狠狠瞪着旁边，一脸无辜的云骁。
“清酒啊？！”
“你他妈，倒的这是清酒？！”
云骁眨眨眼，一脸恍然大悟又欠揍的表情。
“啊？我拿错了？”
“不好意思啊陈少，我以为是茶呢。”
“你看这壶，长得都差不多……”
“放屁！”
陈震岳气得想掀桌。
“李述安！我可是为你办事！”
他转向对面稳如泰山的男人，语气更加暴躁。
“你管管你家这……”
“行了。”
李述安打断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
他拿起一旁的湿毛巾，递过去。
重复了一遍，最初的问题。
“说正事。不顺利？”
陈震岳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又狠狠瞪了云骁一眼。
“顺利？呵……”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极其刻薄的冷笑。
“顺利，就是太他妈顺利了！”
“那个死老登……！”
他咬着后槽牙，漂亮的脸上满是嫌恶。
“就差把房本，掏出来。”
“直接过户给我了！”
云骁愣了一下。
一时没太理解，这话里的意思。
李述安闻言，眉梢挑动。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真正的茶。
抿了一口。
淡淡说了句：“辛苦了。”
夜沉了下来。
李述安的高级公寓里。
它的主人，此刻长腿交叠，靠在长沙发里。
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牙科医学专著。
手指偶尔翻过书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云骁盘着一双长腿，坐在沙发前柔软的地毯上。
双肩包丢在一边，厚厚的笔记本摊开在眼前。
他低着头，眉心微蹙。
正对着那些，复杂的概念和公式较劲。
笔尖在纸上划动，时不时停下来，咬着笔杆思索。
不知过了多久，云骁转动着脑袋，活动颈椎。
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沙发。
李述安不知何时，合上了书，书页轻轻搭在胸口。
他闭着眼，头微微侧向一边，呼吸均匀而绵长。
连平日里显得过分严厉的薄唇，也放松了。
睡着了？
云骁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屏住呼吸，动作极轻地放下笔。
无声地起身，膝盖抵着柔软的地毯。
慢慢挪到沙发前。
李述安身上，还穿着那件开衫。
一条丝质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
结扣已经拉开，但两端还垂在胸前。
云骁的视线，牢牢黏着那条领带！
又缓缓移到，李述安沉睡的脸上。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
带着细微颤抖，伸向那垂落的领带。
指尖，先是碰触到冰凉的丝质面料。
他小心翼翼地捏住一端，轻轻往外抽。
就在云骁即将成功，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时——
“在干什么。”
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刚睡醒时的一丝微哑。
云骁浑身一僵！
手指捏着领带停在半空，抬眼对上一双已然睁开的眼睛。
云骁头皮发麻，张了张嘴。
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我……”
“看你领带没摘，勒着不舒服……”
“是么。”李述安淡淡道。
视线落在云骁手上，又缓缓移回他慌乱的眼睛。
“拿着。”
“啊？”云骁没反应过来。
“套上。”
李述安仰头，示意了一下云骁自己的脖子。
“你的脖子。”
云骁一时没理解，这个指令的含义。
但在李述安平静的注视下，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有些笨拙地，将那条带着李述安体温的领带。
环过自己的脖颈。
还没等他调整好位置，李述安忽然伸出手。
精准地握住垂在云骁胸前的，领带末端。
手腕不急不缓地，转动两圈。
将领带，紧紧缠绕在自己掌心。
形成了牢固的掌控点。
接着，他手臂猛地向后一收——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顺着领带传来！
云骁猝不及防，被拉得向前倾身。
膝盖磕在沙发边缘，上半身几乎完全扑到了李述安身上。
双手下意识撑在沙发靠背上，才勉强稳住。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领带勒在他的后颈，带有胁迫感的束缚。
李述安的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云骁因为喘息，而无意识微张的唇上，停留片刻。
“这么想要，主人的奖励？”
云骁血液仿佛一瞬间，冲向了头顶！
李述安的目光如有实质，刮过他唇瓣的每一寸。
让他喉咙发干，心跳如擂鼓！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
云骁眼底翻腾的激烈，慢慢沉淀下去。
他长长的睫毛颤抖，忽然避开了李述安的视线。
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那双大眼睛。
“……李述安。”
他声音有些发闷，带着罕见的落寞。
“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自不量力？”
李述安没说话，缠绕着领带的手指，挑动一下。
云骁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像是自言自语。
“我真的……能把那间医院，据为己有吗？”
这句话问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那些厚重的书籍，复杂的课程，周旋的心思。
仿佛化作了巨石，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开始怀疑，自己这只草原上跑出来的狗崽子。
是否真有能力，在这钢筋水泥的丛林里。
撕咬下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
李述安闻言，几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
“不过是家医院。”他淡淡道。
平淡得像是在说窗外，随处可见的便利店。
但随即，他话锋倏地一转。
反而歪了歪头，空着的那只手抬起。
食指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近乎描摹般，划过云骁近在咫尺的嘴角。
那触碰很轻，像羽毛拂过。
却又带着电流般的战栗，瞬间窜遍云骁全身。
云骁浑身一颤，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云骁半伏在李述安上方。
一只手有些艰难地，摸索着探向地毯上的双肩包。
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的旧皮夹。
皮夹很普通，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云骁用微微发颤的手指，从夹层里，抽出一张银行卡。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储蓄卡。
蓝色的卡面，边角因为常被摩挲而有些发白。
云骁双手捏着那张卡，像是捧着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他重新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李述安。
深吸一口气。
将那张银行卡，双手递了过去！
“这卡里……有二十六万！”
他的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
“是我……攒的。”
他顿了顿，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李述安。
“我亲爱的先生——”
他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真的……可以拥有那家医院吗？”
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他所有勇气。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他目前所能拿出的全部。
是他的过去，也是他押注的未来。
李述安没有去接那张卡。
缠绕着领带的掌心，依旧稳稳地施加着力道。
就在云骁，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
手臂开始发抖时。
李述安抬手，极其随意地。
用两根手指，夹住了那张银行卡。
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有些轻慢。
仿佛那不是一个人，倾其所有的积蓄。
而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纸片。
李述安一手撑着沙发，姿态从容地站了起来。
转身，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
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丢下一句：
“过来。”
云骁大脑一片空白！
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几乎踉跄着，从地毯上爬起来！
李述安走进卧室，径直走向里侧。
他在衣柜前停下。
抬手，握住衣柜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把手。
轻轻一拉——
那看起来，浑然一体的柜体侧面。
竟然是一扇，隐蔽的门！
向内滑开，露出衣柜后方墙壁里。
一个金属保险柜！
保险柜又大又硬，嵌在墙体里。
与温馨的卧室，格格不入。
李述安快速而熟练地，输入了一串密码。
“咔哒”一声轻响，柜门弹开了。
他侧过身，让出位置。
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他身后的云骁。
“打开它。”
云骁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依言走上前，手指有些发凉。
握住了保险柜的门把手。
微微用力，向外拉开！
保险柜内部，被暖黄的壁灯光芒照亮。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珠宝。
没有任何，他想象中的贵重物品。
只有钱——！
一捆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红色百元大钞！
层层堆叠，紧密而沉默地。
填满了整个保险柜！
那些红色砖块，在灯光下。
散发着近乎暴力的，视觉冲击！
二十六万？
不，这里的钱，远远不止二十六万……！
甚至可能是它的数倍，数十倍！
就在这时，李述安随意地抬手。
将指间夹着的，那张蓝色银行卡。
像丢一片轻飘飘的树叶，随手扔进了保险柜里。
那一点微弱的蓝色，迅速被周围汹涌的红色吞没！
李述安缓缓转过脸，壁灯从他的侧后方打来。
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让人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云骁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喉结滚动，毫无预兆地动了！
一步跨前，腰腹发力。
手臂如同铁箍般，卡住李述安的腿弯与后背。
竟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悍然将人竖直抱起——
李述安的身体，突然凌空。
然后稳稳落下，坐在了保险柜上。
他的高度，骤然超过了云骁。
需要垂眸，才能与他对视。
但此刻，云骁壮实的身躯，几乎嵌入在他的腿间。
那环抱他腰臀的手臂，更加紧实！
柜门里，那些原本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在这剧烈的晃动下，终于失去了平衡。
一捆……
两捆……
三捆……
成沓的红色钞票，从保险柜内部划出。
顺着敞开的柜门，缓缓地无声滑落。
红色的纸页散开，铺洒开来。
像一片片骤然凋零，巨大的红色花瓣。
又像狂野庆典中，肆意抛洒的绚丽纸屑。
李述安坐在其上，低下头。
看着几乎被他圈在双腿之间。
仰着头，呼吸粗重，眼睛黑亮的云骁。
李述安捏住他的下巴，指尖用力。
迫使云骁，看向满地猩红。
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
“用你的全部，换一个入场资格。”
“觉得亏吗，云骁？”
“现在——”
“那家该死的小医院。”
“已经属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