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1604栋里的读书声

“李述安……”

“李述安!!”

云骁冲出包厢,脚步在走廊里带起一阵急风。

过了饭点,店门口空荡荡的。

云骁左右张望,哪里还有李述安的影子?

就连那个该死的陈震岳也不见了。

刚才那一前一后的身影,仿佛只是他过于渴望产生的幻觉。

那股豁出去的狠劲还堵在胸口,却突然失去了目标。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徒留窒闷。

——他就这么走了?

——妈的坐飞机也没这么快吧?!

云骁猛地仰头,手掌拢起额前的碎发,单手插着腰,在原地转圈。

几秒之后——

“操……!”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用力搓了把脸。

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寒噤,也吹散了烤肉店里的烟火气。

只剩下一身冰冷的颓丧。

算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

不,不能算。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得牢牢抓住!

他得找到他。

现在。

云骁直起身,正要往街的另一边碰碰运气。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后脑!

那并非夜风的冷,而是被冰冷视线,牢牢锁定。

极具存在感的寒意!

云骁浑身一僵,动作定格。

身后,极近的距离,传来几乎被风声吞没的叹息。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云骁。”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

就响在他的耳畔后方!

冰冷的气流擦过耳廓,激得他耳后细小的汗毛瞬间倒竖。

——是李述安……!

他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

他看了多久,自己这副失魂落魄的蠢样?!

云骁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指尖冰凉。

这语气,这距离,这冰冷而具有穿透力的两个字……

一瞬间,时光倒流。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间牙医诊所。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他因为牙疼蜷在诊疗椅上。

而穿着白大褂的李述安,就是这样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向他摊开修长干净的手——

“身份证。”

那时是索要凭证,此刻呢?

是宣判,还是……

云骁不敢深想,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几乎本能地,咽了口唾沫。

喉结重重滚动,然后,慢慢转过了身。

“是……”

那个“是”字的尾音,还没完全吐出来——

变故骤生!

一只微凉的手,猛地攥住他卫衣的领口!

力道之大,甚至称得上粗暴。

从下往上,猛地一提一推!

“呃!”

云骁猝不及防,被那股大力顶得向后踉跄。

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坚硬的墙壁。

“砰!”

烤肉店后巷。

昏暗,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还未散尽的油脂味。

唯一的光源,来自于远处巷口的路灯。

而在这片模糊的背景前,是李述安猛然逼近的脸。

近在咫尺。

云骁被迫低着头,睁大了眼睛。

李述安的眉眼,清晰地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深邃得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此刻,仿佛沉淀了更浓郁的墨色。

紧紧锁着云骁!

不再是包厢里,那种彻底的漠视。

而是压抑冰冷,甚至带着狠戾的瞪视!

太近了。

两个人的呼吸,不可避免地纠缠在一起。

他们身上,都还带着烤肉店里沾染的烟火气——

炭火的焦香,油脂的丰腴,酱料的咸甜。

可李述安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冷味道,却一个劲儿地往云骁鼻腔里钻。

云骁看着这双眼睛,看着这张近在咫尺,朝思暮想的脸。

看着那抿紧的,他曾经无数次亲吻,啃咬甚至描摹过的唇……

一种隐秘的兴奋,将所有思念拧成一股疯狂的力量!

猛地冲垮云骁最后一点理智。

去他妈的冷静!去他妈的狗洞!

他要的是这个人!现在!立刻!

一股蛮横的力气,从四肢百骸涌出。

云骁喉咙里,发出近乎野兽般的呜咽。

被禁锢在墙壁上的身体,猛地发力!

向下一沉,旋即借着腰腹的力量,狠狠向上一顶!

就着这股力道猛地拧身!

电光石火之间,形势逆转!

李述安没料到他突然的暴起反抗,那力道又猛又刁钻。

攥着领口的手,被这股巧劲一瞬间甩脱。

一阵天旋地转,等李述安后背撞上墙壁,闷哼一声时。

两人的位置,已经彻底调换!

“你——!”

云骁用身体,将李述安牢牢压在墙壁和自己之间。

一只手迅疾如电地,扣住李述安两只手腕。

高高举起,狠狠按在头顶上方!

“李……述安……”

云骁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眼睛在昏暗里亮得骇人,死死盯着身下的人。

所有思念煎熬,所有的不甘愤怒,都燃烧在这双眼睛里。

李述安被他压制着,同样微微喘息。

但眼神依旧很冷,甚至带着被冒犯的的危险寒意。

就那么直直地回视着云骁。

没有说话,仿佛在看他到底敢做什么。

这种无声的挑衅,彻底点燃了云骁。

他的目光近乎贪婪地,带着毁灭欲地扫过李述安的脸——

那蹙起却依旧好看的眉,那氤氲着冰冷怒意的眼。

那高挺的鼻梁……

最后,死死定格在那两片紧抿的,色泽浅淡的唇瓣上。

——就是这里!

——老子就要这里!!

曾经吐出过,让他神魂颠倒的情话。

也曾吐出过,将他打入冰窖的拒绝。

云骁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嘴唇缓缓张开。

他不再犹豫,猛地低头!

几乎是用撞的,狠狠地吻了上去!

“唔……你、敢……!”

双唇相触的瞬间,力道大得两人牙齿磕碰。

但云骁毫不在意,甚至更加凶狠地碾磨,吮吸。

撬开那因为抵抗而微启的牙关。

舌尖蛮横地闯了进去!

急切疯狂地,扫荡每一个角落!

攫取着那熟悉,又令人魂牵梦萦的气息。

李述安的手腕挣动,但云骁扣得死紧。

起初是冰冷的抵抗,唇舌紧闭,带着怒意。

但在云骁不管不顾,几乎要将他吞吃入腹的攻势下。

那抵抗渐渐变得逢迎,紧闭的牙关松开一道缝隙。

让那横冲直撞的入侵者,得以更加深入。

气息彻底交融。

后巷的潮湿晦暗,垃圾桶的隐约气味,远处街市的喧嚣……

所有的一切都模糊,远去。

云骁的世界里,只剩下唇舌间滚烫的纠缠。

李述安身上,清冷又迷人的味道。

以及手掌下,那截手腕温凉的皮肤下。

逐渐加速,变得清晰的脉搏跳动。

扑通、扑通、扑通……

和他自己如雷的心跳,渐渐重合。

而在这个近乎掠夺的吻里,在唇舌交缠的滚烫与濡湿中。

云骁在极近的距离里,对上了一双眼睛。

李述安的眼睛。

他居然睁着眼!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在几乎为零的距离下,正冷冷地看着他!

云骁内心一惊!

喘息着,稍稍退开一点点。

但依旧抵着李述安的额头。

鼻尖轻轻蹭着鼻尖。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同样泛红湿润的唇上。

这模样,比任何冷淡疏离,都更让云骁疯狂!

他舔了舔,自己被磕破的嘴唇。

云骁忽然觉得……

自己刚才那点可笑的凶狠,像个虚张声势的孩子。

一股更熟悉的渴望,涌了上来——

不是征服,而是被征服!

他想要的不止是亲吻,是更彻底的联结!

是疼痛,是标记,是……

被重新认领。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颤抖。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顺着李述安的身体,滑落下去……

“噗通”一声。

云骁直直地,跪在了李述安的身前!

仰起脸,哑着嗓子,带着未褪的凶狠:

“我亲爱的牙医先生……”

他颤抖着手指,从裤兜里掏出携带多日的东西。

高高举到李述安的面前。

“叮铃”

铃铛在指间摇晃。

“请您,帮我戴上……!”

云骁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宣告般地说。

半小时后,电梯平稳上行,数字无声跳动。

16楼。

“叮。”

梯门向两侧滑开。

李述安没有看他,迈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沉稳,规律,不疾不徐。

云骁几乎立刻跟上。

膝盖有些疼,但他不敢停顿。

随着他前进的步伐。

铃铛在大腿上摇晃。

他有些狼狈,因为不习惯。

四肢的协调性,开始变得笨拙。

但李述安,没有放慢脚步。

他只能拼命跟上。

1604。

李述安停在门前,指纹锁发出轻微的“嘀”声,门开了。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身,让开了门口。

云骁微微仰起头。

门内一片漆黑,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零星灯光渗入。

这里没有生活气息,冰冷,陌生。

像一个巨大的,等待被填满的容器,也像一个……刑场。

“进去。”

李述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听不出情绪。

云骁吞咽了一下,喉咙发干。

他低下头,手脚并用过了那道门槛。

“咔哒。”

身后,门被关上。

随即,顶灯“啪”一声亮起。

云骁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闭了闭眼。

等他再睁开,李述安从他身边走。

皮鞋踩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叩响。

他缓缓走到客厅中央。

那里,铺着一块巨大的灰色长绒地毯。

李述安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

然后松了松领口,转过身。

他坐在沙发上,逆着光,身影被拉长。

灯光从他头顶倾泻,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让他的眉眼看起来更加深邃,也更加冷漠。

“过来。”他说。

云骁手停在不远的地毯边缘。

不敢贸然踏上那片柔软的区域。

锃亮的皮鞋尖,几乎抵到云骁撑着的手指。

“你的手。”

李述安忽然说。

云骁茫然地睁开眼,抬头看他。

“把你的左手,伸出来。”

云骁不明所以,但依言将撑地的左手抬起,伸到李述安面前。

李述安垂眸看着那只手,没说话。

只是抬手,缓缓解下了自己腕上那块手表。

表带是深色的皮革,看起来柔软。

边缘却被摩挲得,有了冷硬的光泽。

在李述安摘下表的瞬间,云骁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下一秒,李述安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然后,他将那只表盘冰冷的昂贵机械表。

垂落在云骁的掌心。

云骁手一沉,下意识地接住那块还带着李述安体温的手表。

“手臂伸直,与肩平高。”

李述安补充,语气像是在下达手术指令。

云骁依言调整姿势,努力让颤抖的手臂伸直,维持在一个水平线上。

一开始还好。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静止地维持这个姿势,肌肉很快开始酸胀。

尤其是不常用的三角肌,像是有细小的针在扎。

那酸胀感逐渐蔓延,变成沉重而持久的钝痛。

他ORZ在地毯边缘。

而李述安高高在上,翻阅着茶几上的医疗资料。

汗水,渐渐浸湿了云骁后背的衣服。

手腕不自觉地往下坠,又被他咬着牙强行抬回去。

也让酸痛感,加倍袭来。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嘴唇抿得死紧。

只有眼神还固执地带着哀求,望着李述安。

求……说句话……

做点什么……哪怕是我……

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这种无声缓慢的凌迟,比任何剧烈的疼痛,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宁愿李述安,给他一个痛快。

就在云骁感觉手臂,快要彻底脱力。

手表即将从颤抖的指尖,滑落的前一刻。

李述安终于放下资料,微微倾身,抬起了云骁的下巴。

那清冷深沉的视线,与云骁痛苦仰起的脸平齐。

“今天,只是开始。”

他的话语像冰锥,一字一句,钉入云骁的意识。

不是惩罚的结束语,而是漫长规训的开场白。

李述安终于握住,云骁那只依旧高举的手。

将他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取回那块手表。

手腕一翻,重新戴回自己腕上。

他垂眸看着几乎要熟透了的云骁,眼波流转,忽然挑了挑眉。

手指在那堆资料里,精准的夹出一沓A4纸。

“现在——”

在云骁低垂的头颅前,轻轻晃动。

“你来读一读桌子上这些。”

“写给李医生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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