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耶!!述安大王万岁!!

“唔……”

云骁揉了揉眼睛,缓缓睁开。

耳畔,若有似无换来油脂与热锅,接触的轻微滋啦声。

还有……咖啡机低沉的研磨轰鸣。

他摸了摸床单,丝滑冰凉。

触感柔软,显然,不是家里铺的那款。

是了,他在李述安这里过的夜。

那一幕幕折磨人的画面,带着强烈的感官残留。

瞬间涌回脑海。

蒸腾的水雾,脚底的冰凉。

全身上下叫嚣的胀痛,漫长到失去时间感的夜晚。

李述安平静到冷酷的动作。

以及最后,在浪潮将他彻底吞没前。

那只覆上他汗湿额头,带来奇异安抚的手。

身体是酸软的,像被拆散重组。

往常醒来,云骁都会立刻一个鲤鱼打挺,跳到地板上。

然而此刻,他连挪动大腿,都显得有心无力。

而这,还是李述安手下留情的结果。

想到这里,他勉强翻了个身,撑着墙壁一点点挪动。

在这充斥着李述安气息的房间里,他几乎被完全包裹。

竟然感到一种近乎堕落,劫后余生的安宁。

他慢慢下了床,衬衫滑下肩头。

空气中,渐渐飘来食物温暖的香气。

“李述安?”

“李医生?”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开放厨房的灯光,温暖明亮。

映照着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李述安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

他穿着靛蓝色的居家服,布料柔软熨帖。

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

此时,李述安一手拿着铲子。

正专注地看着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

另一只手却拿着手机,贴在耳边。

“……Yes, I've received the comments on that academic paper.”

“There are a few methodological details that need clarification………”

他对着手机,用流利平缓的英语说着。

学术术语信手拈来,语调是惯常的冷静理性。

而与此同时,他手腕轻转,锅铲一挑。

那颗太阳蛋被完美地翻身,边缘煎出漂亮的金黄色焦圈。

另一边的吐司机,“叮”一声轻响。

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片,突然弹起。

他放下铲子,从容地伸手关火。

“No, I believe the sample size is sufficient.”

“The key point is that the definition of grouping variables needs to be more precise……”

用抹布一角垫着锅柄,将煎蛋滑入一旁的白瓷盘中。

然后拿起咖啡壶,将液体注入手边的骨瓷杯。

动作平稳,没有一滴洒出。

开放厨房里,弥漫着咖啡的醇香。

黄油的焦香,和食物最朴素的暖意。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这个掌控着云骁所有感官,所有羞耻。

所有恐惧与渴望的男人,此刻正一边用他听不懂的语言。

与世界另一端,某个严谨的同行,探讨着学术细节。

一边为他,准备着最寻常不过的早餐。

那种时空错位,强烈的割裂感。

狠狠击中了云骁!

云骁的鼻头,毫无预兆地一酸。

眼眶瞬间发热。

他靠在墙壁上,低头浅笑。

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的李述安。

也会在偶尔的闲暇,露出这样一面吗?

还是说,这本就是他多面体中的一面。

只是自己,从未真正看清。

李述安结束了通话,将手机随意放在料理台上。

他端起咖啡杯,转过身。

目光精准地投向卧室门口,仿佛早已察觉到云骁的注视。

他的视线,掠过那身明显不合体的衬衫。

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云骁垂在身侧的手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右手手背。

那片已经转为深紫色,边缘红肿的淤伤上。

云骁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自己的手背。

那是昨天傍晚情绪崩溃时,一拳砸在墙上留下的痕迹。

当时只觉麻木,此刻在晨光下,才显出几分狰狞。

李述安放下咖啡杯,走到客厅。

拿出那个云骁无比熟悉的家用急救箱,又走了回来。

“过来。” 他淡淡道。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

云骁喉咙发干,依言走了过去。

脚步虚浮不堪,还残留着种种游戏带来的后果。

他在李述安旁边席地坐下,微微垂着头。

像等待检阅,又像不敢直视。

李述安用消毒湿巾,仔细擦了手。

拉过云骁受伤的右手,手腕翻转。

他的手指修长微凉,力道平稳,不容抗拒。

云骁瑟缩了一下,被他轻轻拍了一下。

“小孩子?”

“才不是呢……哥哥,你又对我这么温柔……”

“我心里怕怕的。”

李述安用镊子,夹起一块浸满碘伏的棉球。

动作熟练地从伤口中心,以螺旋状向外轻轻擦拭。

听到云骁这么说时,眼皮向上瞥了他一眼。

云骁立刻咧嘴,露出全部的牙齿笑了起来。

“嘿嘿嘿……开玩笑的嘛。”

深褐色的液体,带来冰凉的刺痛感。

云骁趁机又往李述安的怀里靠了靠。

“下次——”

李述安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平静无波,听不出是责备还是陈述。

“用这里。”

他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尖,极轻地。

点了一下云骁紧抿的,带着齿痕的下唇。

那触碰一触即分,却像带着微弱的电流。

云骁浑身一颤,猛地抬眼看向他。

李述安已经垂下眼眸,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用干净的棉签,擦去多余的碘伏。

然后拧开药膏,挤出一小截乳白色的膏体。

用指腹蘸了,均匀地涂抹在淤伤处。

他的动作专业而利落,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精准。

药膏,带来清凉的镇痛感。

但李述安指腹的温热,却透过皮肤。

清晰地传递过来。

云骁看着他低垂的睫毛,高挺的鼻梁。

心脏在胸腔里,没出息的砰砰乱跳。

“哥哥,我不乱来了。我保证!”

云骁眼角撇了撇李述安的表情,犹豫片刻,又继续补充:

“我也,不跟陈震岳那小子乱搞了。”

“你快回家住吧,好你了好你了。”

“我帮你搬东西?!”

李述安涂好药膏,用一张无菌敷贴,松松盖住伤口中心。

然后收回了手。

他旋紧药膏盖子,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

却并没有回应云骁的撒娇。

“今天别沾水。” 他交代,语气如同医嘱。

早餐被端上岛台。

简单的煎蛋,烤吐司,咖啡,还有一小碟洗好的蓝莓。

摆放得整齐干净。

李述安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刀叉,开始用餐。

他吃相斯文,动作不疾不徐。

云骁拿起叉子,又放下。

这几天的折磨,让他几乎不敢吃什么东西。

连带着直到现在,他也没什么胃口。

他看着李述安端起咖啡杯,看着对方喉结轻轻滑动。

看着他将最后一点咖啡饮尽,然后拿起餐巾,擦拭嘴角。

显然,李述安马上就要起身。

套上外套,变成所有人的李医生,准备去上班了。

云骁猛地从高脚凳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快走两步,从后面一把抱住了李述安的腰。

他的脸,埋在李述安后背上,手臂收得很紧。

带着近乎笨拙,不管不顾的依赖。

像一只死死扒住主人的大型犬,再也不愿离开半步。

“今天,还能见到面么……”

“你平时那么忙,我可不可以去找你吃午饭?”

李述安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推开,但也没有回应这个拥抱。

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云骁抱着。

几秒钟的沉默后。

李述安抬起一只手,向后。

准确地覆在云骁,环在他腰间的手上。

掌心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将云骁紧攥的手指。

一根一根,缓慢但坚定地掰开。

然后,他转过身。

掀了掀眼皮,镜片后的目光深沉难辨。

他抬起手,用拇指指腹,有些用力地擦过云骁微红的眼角。

“晚上我回来吃饭。” 他说,语气平淡。

听到云骁耳朵里,既像一句承诺,也像一个指令。

“冰箱里有食材。”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

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和车钥匙,走向玄关。

云骁后知后觉,逐渐露出清朗的笑意。

双臂猛地抬起:“耶!!述安大王万岁!!”

李述安闻言,淡淡白了他一眼。

几个小时后,动物医院。

云骁正埋头,给一只预约绝育的英短,记录术前信息。

努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表格上。

身体的酸软和不适,依然存在。

但更强烈的,是精神终于得到归属的轻松。

李述安留下的那句话,像一根看不见的线。

总是牵着他,让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晚上。

“云大夫,这是3号诊室刚出的血常规报告,您看一下……”

小田拿着单子走过来,语气如常。

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观察。

云骁今天,看起来安静了许多。

不再有前几日,那种坐立不安的焦躁。

“嗯,放这儿吧,谢谢。”

云骁接过报告,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就在这时,前厅传来一阵脚步。

还有王大夫,打招呼的声音:“哟,陈少,又来找云大夫啦?”

云骁的后背,瞬间僵直!

身上的汗毛根根立起,泛着一丝冷意。

他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那种混杂着烟草,和男士古龙水的气息。

以及脚步声里特有的,漫不经心又理直气壮的调子。

除了那位陈震岳陈大少,没有别人。

——妈的!

——难道老子又要屁股开花了吗??!

——不行,走为上策!!尿遁!!

云骁刚要推门离开,准备去卫生间躲上一躲。

面前,却传来一声冷哼。

“哼!”

“小云大夫,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

“怎么着,又要脚底抹油?”

陈震岳手臂环在胸前,拦住了云骁。

他今天换了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清清爽爽显然没做造型。

然而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子颓唐和……怨气!

是的,就是怨气。

如有实质般,缓缓从他的头顶,冒出来!

云骁头皮发麻,强迫自己站住。

脸上,很快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陈、陈少,你怎么来了?”

陈震岳眉眼下压,狠狠盯着他看!

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脸上来回扫视。

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痕迹。

云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我,去忙——”

“我来看看你不行啊?”

陈震岳终于开口,语气有点冲。

“还行啊,没有明显外伤。”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哈哈,你瞧你,又说冷笑话。”

云骁干巴巴地说,又往后退了半步。

“李述安又不吃人,我、我能有什么事儿。”

谁知陈震岳忽然一改戾气,撇撇嘴。

“云骁,我前段时间,总麻烦你,确实不应该。”

“不过你能不能别把我当瘟神似的,一见到就躲。”

“我觉得,救助点的工作,还是,挺有意义的。”

“我也想尽自己一份力,帮帮那些小动物。”

话说到这份上,云骁不可能再装傻充愣。

而且这些事情,压根儿也怪不到陈少身上。

确实是他,一心想拿捏陈震岳,因此失了分寸。

想到这里,云骁刚要抬手,拍拍陈震岳的肩膀。

又突然尴尬一笑,放下还敷着药膏的右手。

转而点点头。

“行了行了,你小叔叔也不是冲你,纯粹是想教训教训我。”

“咱们都大老爷们儿,该翻篇就翻篇,谁都别记恨谁。”

陈震岳一挑眉,轻哼一声,算是同意。

转念一想,突然坏笑起来。

“那不如,庆祝庆祝,晚上再去——”

“你滚蛋!”

“老子都他妈脱了一层皮!你还惹事儿是吧?!”

两人笑嘻嘻的走进诊室,云骁拿起桌上的检查报告,准备再教教陈震岳。

就在两人刚刚坐下的下一秒,小田猛地冲了进来。

“云大夫!不好了——!”

只见小田举着手机,脸色煞白。

因为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她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刚刚、刚刚救助点的打电话来!出事了!”

“那边、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多猫狗突然就不行了!”

“口吐白沫,抽搐……志愿者都急疯了!”

“让我们赶紧、赶紧过去救命啊!”

诊室里瞬间死寂。

云骁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流浪动物救助点,出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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