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问心路上（上）
当顾长安的右脚，刚刚踏上那第一级纯白色的玉石台阶时，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将她笼罩。
眼前的景象，猛地一阵扭曲。
方才还人声鼎沸、争先恐后的山谷，刹那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熟悉得已经刻入骨髓的、那阴冷而压抑的宫墙。
红墙，金瓦，还有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名贵熏香与腐朽气息混杂的味道。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简陋的床榻上，身上穿着的，是早已被她遗忘在记忆深处的、那身洗得发白的顾才人宫装。身体里传来的，是那种熟悉的、带着病态的虚弱与无力。
“怎么回事？这是……”小白狐惊慌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是幻境。”顾长安的意识，在一瞬间的恍惚后，立刻恢复了清明，“这就是钱老头所说的，问心路。它会映照出你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喧哗与嚣张的笑声。
“给本宫撞开！”
“砰”的一声巨响，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一群太监宫女簇拥着一个身穿华服、容貌美艳、气势凌人的女子，走了进来。
正是苏贵妃。
“呦，这不是顾才人妹妹吗？怎么病得都起不来床了？”幻境中的苏贵妃，捏着嗓子，用那种最能刺痛人心的、假惺惺的语调说道。
她一步步逼近，眼神如同淬毒的蛇信，在顾长安那张苍白而绝色的脸上扫过，充满了嫉妒与怨毒。
“妹妹这副病恹恹的样子，还真是楚楚可怜，也难怪能勾得陛下多看你两眼。”
“只可惜啊，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有几分姿色的贱人！”
“来人，”苏贵妃的脸色猛地一变，厉声喝道，“给本宫掌嘴！好好教教顾才人，这宫里头的规矩！”
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狞笑着向床榻走来。
这一幕，几乎是完美复刻了当年她刚刚穿越过来时，所面临的、最绝望无助的场景。
对于任何一个心志稍有不坚的人来说，重新面对这等羞辱与恐惧，都会引发剧烈的情绪波动，从而彻底迷失在幻境之中。
然而，床榻上的顾长安，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那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如同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无比拙劣的戏剧的眼神。
“你害怕吗？长安？”小白狐紧张地问。
“我为什么要害怕一个死人？”顾长安在意识里，平静地回答。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两个狞笑的嬷嬷，直直地看向苏贵妃，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不再是顾才人的病弱，而是属于她自己的、那份历经百年岁月沉淀后的清冷与平静。
“苏氏婉儿，”她清晰地念出了对方的名字，“乾德二十七年，你于冷宫之中，病饿而死。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十年。”
此言一出，整个幻境，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贵妃那张美艳而狰狞的脸，瞬间凝固。她眼中的怨毒与嚣张，化为了无尽的错愕与震惊。
“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她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顾长安没有再理会她，只是从床上站了起来，径直向前走去。
“一个连枯骨都已化为尘土的亡魂，也配成为我的心魔？”
她的话音，如同最锋利的剑，刺穿了幻境的虚伪外衣。
“哗啦”
一声脆响，眼前的宫殿、苏贵妃、所有的太监宫女，如同镜子一般，轰然破碎，化为了漫天飞舞的光点。
周遭的景象，再次变幻。
这一次，她发现自己身处金碧辉煌的太和殿之上。
身上穿着的，是唯有九五之尊才能拥有的、绣着日月山河的玄色龙袍。十二旒的冠冕，遮住了她的眉眼，平添了无上的威严。
脚下，文武百官，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耳欲聋的山呼声，如同雷鸣，回荡在大殿之内，冲击着她的心神。
至高无上的权力，唾手可得。这是对凡人最极致的欲望考验。
“感觉怎么样？长安？是不是很威风？”小白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和兴奋。
顾长安却只是觉得有些无聊。
她低头，看着脚下那些卑微如蝼蚁的臣子，看着那触手可及的江山社稷，心中，竟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她伸出手，仿佛要触摸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
“这天下，我曾用钱，就能买下它的大半。”
“这皇位，我曾亲眼看着坐上去的人，最终化为一抔黄土，连后代都沦为庶民。”
“皇帝的滋味，原来，不过如此。”
她轻轻地呢喃着，随即，意兴阑珊地收回了手。
当她对这份权力，再无半分留恋之时，眼前的幻境，再次“哗啦”一声，应声而碎。
她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那条白色的玉石台阶上。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过了近百级台阶。
而她的身边，是各种各样丑态百出的寻仙者。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空气痛哭流涕，嘶吼着“娘！孩儿不孝啊！”。有人则满脸痴迷的笑容，在原地手舞足蹈，仿佛得到了绝世珍宝。还有更多的人，在踏上台阶不久后，便浑身一软，瘫倒在地，随即被一道白光卷起，送回了山下的广场。
万人踏阶，不过片刻，便已去其三四。
顾长安没有理会这些，她只是抬起头，望向那依旧看不到尽头的、更高处的台阶，继续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向上走去。
眼前的景象，猛地一阵扭曲。
方才还人声鼎沸、争先恐后的山谷，刹那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熟悉得已经刻入骨髓的、那阴冷而压抑的宫墙。
红墙，金瓦，还有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名贵熏香与腐朽气息混杂的味道。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简陋的床榻上，身上穿着的，是早已被她遗忘在记忆深处的、那身洗得发白的顾才人宫装。身体里传来的，是那种熟悉的、带着病态的虚弱与无力。
“怎么回事？这是……”小白狐惊慌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是幻境。”顾长安的意识，在一瞬间的恍惚后，立刻恢复了清明，“这就是钱老头所说的，问心路。它会映照出你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喧哗与嚣张的笑声。
“给本宫撞开！”
“砰”的一声巨响，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一群太监宫女簇拥着一个身穿华服、容貌美艳、气势凌人的女子，走了进来。
正是苏贵妃。
“呦，这不是顾才人妹妹吗？怎么病得都起不来床了？”幻境中的苏贵妃，捏着嗓子，用那种最能刺痛人心的、假惺惺的语调说道。
她一步步逼近，眼神如同淬毒的蛇信，在顾长安那张苍白而绝色的脸上扫过，充满了嫉妒与怨毒。
“妹妹这副病恹恹的样子，还真是楚楚可怜，也难怪能勾得陛下多看你两眼。”
“只可惜啊，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有几分姿色的贱人！”
“来人，”苏贵妃的脸色猛地一变，厉声喝道，“给本宫掌嘴！好好教教顾才人，这宫里头的规矩！”
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狞笑着向床榻走来。
这一幕，几乎是完美复刻了当年她刚刚穿越过来时，所面临的、最绝望无助的场景。
对于任何一个心志稍有不坚的人来说，重新面对这等羞辱与恐惧，都会引发剧烈的情绪波动，从而彻底迷失在幻境之中。
然而，床榻上的顾长安，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那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如同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无比拙劣的戏剧的眼神。
“你害怕吗？长安？”小白狐紧张地问。
“我为什么要害怕一个死人？”顾长安在意识里，平静地回答。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两个狞笑的嬷嬷，直直地看向苏贵妃，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不再是顾才人的病弱，而是属于她自己的、那份历经百年岁月沉淀后的清冷与平静。
“苏氏婉儿，”她清晰地念出了对方的名字，“乾德二十七年，你于冷宫之中，病饿而死。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十年。”
此言一出，整个幻境，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贵妃那张美艳而狰狞的脸，瞬间凝固。她眼中的怨毒与嚣张，化为了无尽的错愕与震惊。
“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她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顾长安没有再理会她，只是从床上站了起来，径直向前走去。
“一个连枯骨都已化为尘土的亡魂，也配成为我的心魔？”
她的话音，如同最锋利的剑，刺穿了幻境的虚伪外衣。
“哗啦”
一声脆响，眼前的宫殿、苏贵妃、所有的太监宫女，如同镜子一般，轰然破碎，化为了漫天飞舞的光点。
周遭的景象，再次变幻。
这一次，她发现自己身处金碧辉煌的太和殿之上。
身上穿着的，是唯有九五之尊才能拥有的、绣着日月山河的玄色龙袍。十二旒的冠冕，遮住了她的眉眼，平添了无上的威严。
脚下，文武百官，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耳欲聋的山呼声，如同雷鸣，回荡在大殿之内，冲击着她的心神。
至高无上的权力，唾手可得。这是对凡人最极致的欲望考验。
“感觉怎么样？长安？是不是很威风？”小白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和兴奋。
顾长安却只是觉得有些无聊。
她低头，看着脚下那些卑微如蝼蚁的臣子，看着那触手可及的江山社稷，心中，竟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她伸出手，仿佛要触摸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
“这天下，我曾用钱，就能买下它的大半。”
“这皇位，我曾亲眼看着坐上去的人，最终化为一抔黄土，连后代都沦为庶民。”
“皇帝的滋味，原来，不过如此。”
她轻轻地呢喃着，随即，意兴阑珊地收回了手。
当她对这份权力，再无半分留恋之时，眼前的幻境，再次“哗啦”一声，应声而碎。
她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那条白色的玉石台阶上。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过了近百级台阶。
而她的身边，是各种各样丑态百出的寻仙者。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空气痛哭流涕，嘶吼着“娘！孩儿不孝啊！”。有人则满脸痴迷的笑容，在原地手舞足蹈，仿佛得到了绝世珍宝。还有更多的人，在踏上台阶不久后，便浑身一软，瘫倒在地，随即被一道白光卷起，送回了山下的广场。
万人踏阶，不过片刻，便已去其三四。
顾长安没有理会这些，她只是抬起头，望向那依旧看不到尽头的、更高处的台阶，继续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向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