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问心路上（下）
走过百级石阶，破除了对过往强权的恐惧和对未来权势的欲望之后，顾长安的脚步变得愈发轻快。她身边的寻仙者，已经越来越少。这条号称九百九十九级的问心路，在第一个百级台阶，就已经淘汰了近半的人。
“长安，你的心魔考验……就这么结束了吗？”小白狐的声音在顾长安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还以为会有更可怕的东西呢。”
“心魔，源于执念。”顾长安一边走，一边平静地回应，“当年的苏贵妃，代表的是我身为凡人时对生存的恐惧；后来出现的女帝幻象，代表的是对世俗权力的欲望。这两样，我都已经亲手埋葬在了岁月里。对我来说，它们早已不是执念，只是一些……我看过的风景罢了。”
“那，你还有执念吗？”小白狐好奇地问。
顾长安沉默了，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那云雾缭绕的山顶。她知道，这条路，还没有结束。它一定会将她内心深处，最柔软、最不愿触碰的那个角落，血淋淋地剖开，呈现在她面前。
果然，当她踏上第五百级台阶时，周围的景象，第三次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不再是阴冷的宫墙，也不是辉煌的宫殿。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冰冷的雪籽，呼啸着刮过耳畔。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雄关的城楼之上。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苍茫，白雪皑皑。
这里是，雁门关。
那个让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为凡人流下眼泪的地方。
“吱呀”
身后城楼角门的木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披着一身的风雪，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没有穿那身威风凛凛的镇国大将军铠甲，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青色长衫，身形挺拔如松。他的鬓角，还未染上风霜，一如她们初见时那般，只是眉宇间，比少年时更多了几分沉稳。
是陆景行。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风雪这么大，也不怕着凉。”幻境中的陆景行，带着一丝责备，脱下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那外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我……”顾长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长安姐姐”陆景行转过身，一双明亮的星眸，专注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了身为大将军的沉重，只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属于年轻人的眷恋与遗憾。
他缓缓向她伸出手。
“留下来，好吗？”
他的声音，温柔得足以融化这漫天的冰雪。
“不要去管什么虚无缥缈的仙途了。那条路太冷，太远，也太孤单了。我知道，你不属于这凡尘，但……就当是为了我，为了我们曾一同看过的风景，留下来，陪我，行不行？”
这一刻，顾长安承认，她的心，确实狠狠地痛了一下。
那份被她深埋在记忆最底处、以为早已随着时间风干的情感，如同被雨水浸湿的种子，不受控制地生根、发芽，几乎要冲破她用百年孤寂筑起的心防。
“长安……你看……”小白狐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都带上了一丝哭腔，“他……他不想让你走……”
是啊，他不想让她走。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拥有长生能力的凡人女子。或许，她真的会点头，会握住那只手，陪着他，看尽这凡间的一世繁华，然后再亲手为他合上双眼，将这份记忆，珍藏一生。
可是……
她不是。
顾长安静静地看着幻象中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看着他眼中那份不舍与祈求，眼底深处的悲悯，渐渐被一种更为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景行。”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然。
“你的道，是身在这凡尘之中，以你自己的方式，守护这片江山，守护你心中的道义。为此，你可以付出生命，无怨无悔。”
“而我的道，是走出这凡尘，挣脱这名为‘岁月’的牢笼，去探寻那永无止境的、属于长生者的前路。为此，我必须斩断一切的留恋。”
她看着他伸出的手，却没有去握。
“我们，从一开始，就走在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上。我若为你停留，不是成全，而是辜负。”
“辜负了你的‘长乐无忧’，也辜负了我自己的……道心。”
说完，她对着眼前的幻象，对着那个她生命中唯一动过真心思的少年将军，敛衽，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万福之礼。
“保重。”
这是告别。
是与他告别，也是与自己心中那最后一丝凡尘执念的……彻底告别。
然后，她直起身，转过身，一步一步，向着更高处的台阶，继续走去。
她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的幻象，那个披着一身风雪的青衣将军，连同那座雄关，那一场漫天的大雪，都在她决然的背影中，悄无声息地，化为了泡影。
当她最终踏上第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时，所有的幻境，都已消散。
山顶的阳光，有些刺眼。
一个宽阔的、由白玉铺就的平台，出现在眼前。
她是第十七个，走完问心路的人。
在她前面，已经有十六个人，或盘膝而坐，或傲然而立。无一例外，这些人的身上，都带着一种超脱凡俗的强大气场。
平台上，一位负责监考的青衣仙师，看到浑身纤尘不染、气息平稳如常的顾长安，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
顾长安对他微微颔首，没有言语，只是走到一个角落，静静地等待着。
她回头，望向来时的路。
那条问心路上，依旧有无数人在挣扎、在哭嚎、在痴迷。而更多的人，则是在失败后，被一道道白光，无情地送回了山下。
“长安，你的心魔考验……就这么结束了吗？”小白狐的声音在顾长安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还以为会有更可怕的东西呢。”
“心魔，源于执念。”顾长安一边走，一边平静地回应，“当年的苏贵妃，代表的是我身为凡人时对生存的恐惧；后来出现的女帝幻象，代表的是对世俗权力的欲望。这两样，我都已经亲手埋葬在了岁月里。对我来说，它们早已不是执念，只是一些……我看过的风景罢了。”
“那，你还有执念吗？”小白狐好奇地问。
顾长安沉默了，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那云雾缭绕的山顶。她知道，这条路，还没有结束。它一定会将她内心深处，最柔软、最不愿触碰的那个角落，血淋淋地剖开，呈现在她面前。
果然，当她踏上第五百级台阶时，周围的景象，第三次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不再是阴冷的宫墙，也不是辉煌的宫殿。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冰冷的雪籽，呼啸着刮过耳畔。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雄关的城楼之上。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苍茫，白雪皑皑。
这里是，雁门关。
那个让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为凡人流下眼泪的地方。
“吱呀”
身后城楼角门的木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披着一身的风雪，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没有穿那身威风凛凛的镇国大将军铠甲，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青色长衫，身形挺拔如松。他的鬓角，还未染上风霜，一如她们初见时那般，只是眉宇间，比少年时更多了几分沉稳。
是陆景行。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风雪这么大，也不怕着凉。”幻境中的陆景行，带着一丝责备，脱下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那外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我……”顾长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长安姐姐”陆景行转过身，一双明亮的星眸，专注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了身为大将军的沉重，只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属于年轻人的眷恋与遗憾。
他缓缓向她伸出手。
“留下来，好吗？”
他的声音，温柔得足以融化这漫天的冰雪。
“不要去管什么虚无缥缈的仙途了。那条路太冷，太远，也太孤单了。我知道，你不属于这凡尘，但……就当是为了我，为了我们曾一同看过的风景，留下来，陪我，行不行？”
这一刻，顾长安承认，她的心，确实狠狠地痛了一下。
那份被她深埋在记忆最底处、以为早已随着时间风干的情感，如同被雨水浸湿的种子，不受控制地生根、发芽，几乎要冲破她用百年孤寂筑起的心防。
“长安……你看……”小白狐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都带上了一丝哭腔，“他……他不想让你走……”
是啊，他不想让她走。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拥有长生能力的凡人女子。或许，她真的会点头，会握住那只手，陪着他，看尽这凡间的一世繁华，然后再亲手为他合上双眼，将这份记忆，珍藏一生。
可是……
她不是。
顾长安静静地看着幻象中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看着他眼中那份不舍与祈求，眼底深处的悲悯，渐渐被一种更为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景行。”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然。
“你的道，是身在这凡尘之中，以你自己的方式，守护这片江山，守护你心中的道义。为此，你可以付出生命，无怨无悔。”
“而我的道，是走出这凡尘，挣脱这名为‘岁月’的牢笼，去探寻那永无止境的、属于长生者的前路。为此，我必须斩断一切的留恋。”
她看着他伸出的手，却没有去握。
“我们，从一开始，就走在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上。我若为你停留，不是成全，而是辜负。”
“辜负了你的‘长乐无忧’，也辜负了我自己的……道心。”
说完，她对着眼前的幻象，对着那个她生命中唯一动过真心思的少年将军，敛衽，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万福之礼。
“保重。”
这是告别。
是与他告别，也是与自己心中那最后一丝凡尘执念的……彻底告别。
然后，她直起身，转过身，一步一步，向着更高处的台阶，继续走去。
她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的幻象，那个披着一身风雪的青衣将军，连同那座雄关，那一场漫天的大雪，都在她决然的背影中，悄无声息地，化为了泡影。
当她最终踏上第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时，所有的幻境，都已消散。
山顶的阳光，有些刺眼。
一个宽阔的、由白玉铺就的平台，出现在眼前。
她是第十七个，走完问心路的人。
在她前面，已经有十六个人，或盘膝而坐，或傲然而立。无一例外，这些人的身上，都带着一种超脱凡俗的强大气场。
平台上，一位负责监考的青衣仙师，看到浑身纤尘不染、气息平稳如常的顾长安，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
顾长安对他微微颔首，没有言语，只是走到一个角落，静静地等待着。
她回头，望向来时的路。
那条问心路上，依旧有无数人在挣扎、在哭嚎、在痴迷。而更多的人，则是在失败后，被一道道白光，无情地送回了山下。